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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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陰暗夜色將冰冷的池染成深不見底的墨色,多蘿西渾身濕透,爬上岸連寒戰都來不及打,搜找防護服上上下下所有口袋,卻摸不到那只裝著血清的註射筆。

她繃著臉,將口袋底都翻遍。即使一言不發,打顫的牙齒還是暴露了她的慌張,要是在剛剛的下落中沒看顧好這瓶藥劑,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托馬斯和米諾合力將紐特拉上岸,他臉色發青,嘴唇凍得發紫,豆大水珠順著暗淡金發下墜。

金發因主人咳嗽而震顫,水珠拋向空中重重砸落地面。若不是米諾和托馬斯一邊一個架住紐特,他甚至可能如失控的水珠般,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地。

“我沒事。”紐特捂住自己的嘴,悶聲道。

“真的?他怎麽會這樣?”米諾問托馬斯,他倆松開手讓紐特自己調整,但手依舊虛虛停在半空。

“我感染了,不是什麽大問題。”紐特克制自己繼續咳嗽的欲望,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嗆進了水,他總覺得肺喘不上來氣,而身體因發熱而無力。

“對,我們得抓緊回營地,那兒有血清。”托馬斯接著說。

“我這兒有!”多蘿西終於在懷中摸到硬物,她之前將血清放在心臟前的內袋,卻沒想到內袋這麽深,註射筆落進深處。

“你們五個,不許動!”

幾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自陰暗處舉著槍謹慎地向五人靠近,多蘿西揣在懷裏的手令他們誤以為是要拿出武器。

“想都別想!把武器交出來!”他們將□□對準多蘿西,命令道。

托馬斯悄悄將手伸向腰間的武器,在瞬間引起領頭人的警覺:“別想耍花招!”

多蘿西只得舉起雙手,亮出手上的註射筆。

“跪在地上,雙手舉高!”

多蘿西攥著註射筆,思考著暫時服軟保全性命,再尋機反抗不遲。不料領頭人話音未落,轉頭竟向自己人開槍。

他身後守衛猝不及防擊中倒地,因遭電擊而抽搐,慌亂中扣動扳機,子.彈直沖多蘿西而來。

不待她做出反應,米諾眼疾手快拉著托馬斯遠離池水,紐特飛撲向多蘿西將她推遠,子.彈落入她身後的水池釋放電能,平靜無波的池水瞬間危機四伏。

突然的失控令多蘿西不得不松開緊攥的手心撐地,傷口未愈的手心傳來鉆心的痛。待她反應過來已是來不及,註射筆脫手而出咕嚕嚕滾出幾圈,沒有阻礙的圓柱形物體勢不可擋,“咕咚”掉進蓄滿電的水池。

“蓋裏?”那邊的米諾看清摘下面具的守衛,不可置信的呼喚宛如夢囈。這一瞬間,他幾乎懷疑自己還在實驗部的陷阱裏沒有醒來,如果不是實驗部的夢,他怎麽會看到親手殺死的同伴出現在面前。

“你們真是瘋了。”蓋裏用目光丈量樓層的高度:“那邊兩個!起來走了!”

熟悉的命令語氣讓米諾從迷茫中清醒過來,這麽臭屁只會是真正的蓋裏,認為所有人都得無條件地服從他的命令。

托馬斯拍拍他的肩膀:“我到時候和你解釋。”

多蘿西看著空空蕩蕩的手心失魂落魄,如果不是那一刻她松了手,現在紐特已經註射血清暫時安全。

但她的手心現在空空如也,她什麽都沒有握住。

正如之前她拼勁所有地試圖抓住瑪麗蓮和奎妮,但她的努力如水中撈月,破碎月影“咕咚”一聲落入水中,轉瞬即逝。

“我沒事。”紐特握住多蘿西受傷的手掌,即使隔著手套,他都能聞到絲絲縷縷的血腥味:“得快點離開這。”

“嗯。”多蘿西扯動僵硬的嘴角,笑容苦澀:“營地裏還有很多血清,很多很多。”

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多蘿西手心的傷口再次撕裂作痛,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再次結痂。

而疼痛恰好壓制著奮不顧身跳進水池找回血清的沖動,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他們得活著離開這裏,不止解決紐特的閃焰癥,還有詹森的追捕。

她用力地握住紐特的手站起來,跟上托馬斯他們。

他們的順利逃脫激怒了詹森,詹森下令布下天羅地網堵住他們所有去路,要來個甕中捉鱉一雪前恥。

飛行器葉片蜂鳴著迅疾旋轉,拖動笨重的機身在低空盤旋。憑借濃稠的夜色掩護,五人蜿蜒蛇形於掩護之間,艱難前行。

即使布倫達那輛橫沖直撞的巴士調走了大半警衛,依舊有不少守衛在實驗部周邊各條要道上巡邏堵截他們,一旦他們一時不察暴露在監控範圍,守衛就會迅速包抄他們。

他們的腳步不可避免地被拖慢,直到煎鍋操縱巴士騰空而起,在所有人的驚訝中離開城市時,他們離洞口依然有十幾條街的距離。

“他們一定氣炸了。”蓋裏喘著粗氣,剛剛目送巴士載著免疫者孩子們離開,他暫時忘記了自己危險的處境,語帶嘲諷,笑得暢快。

但他沒高興多久,紐特的咳嗽便吸引他們所有註意。紐特咳嗽得遠比剛上岸時嚴重,喉嚨裏好像有什麽讓他難受得無法容忍的東西,但那東西粘稠混沌,黏在喉壁,難以咳出。多蘿西順著他彎曲的脊背幫他順氣,紐特壓低幹咳的聲音,擔心自己的咳嗽暴露了他們。

托馬斯和蓋裏擔憂地看了一眼,抓緊規劃接下來的路線:“我們還有多遠?”

這塊死角尚且安全,越是安全的環境越是令人不安,警惕繃緊的神經在安靜環境中緊繃如細弦,防備著所有危機四伏的角落陰影。

“離通道口12條街,”蓋裏安撫聽到這個數字面色陰沈的同伴:“我們到得了。”

他說話時小幅點頭,憑這認可的動作給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信心。

“紐特,你感覺怎麽樣?”米諾關心問道。

紐特眼神迷茫,費力地扒拉自己領口好讓自己呼吸進新鮮空氣。

多蘿西看不下去幫他解開領口,紐特捏捏她顫抖的手指,沒再對他們掩飾自己的狀態:“壞極了,不過見到你很高興。”

米諾看了一眼多蘿西,她點頭回應會照顧好紐特,米諾弓著身體來到托馬斯和蓋裏身邊,壓著嗓音不想讓病患聽見有人討論他的病情:“他現在這樣多久了?”

熟悉的黑色線蟲已經占據了紐特原先白凈的脖子,又不知足地向他的臉頰蔓延。多蘿西為紐特解開衣扣的手不住戰栗,她清楚這意味這什麽,而她本可以阻止這一切。

她犯過太多太多的錯,輕信萊茵,沒攔住奎妮……

她總是會把一切搞砸,錯過所有的好時機,最後做些無用的自責。生活沒有S/L選項,她為錯選項付出的代價慘痛無比,內疚卻不值分文。

恰如此時,只要拳頭不松開,那麽簡單的動作就能救下紐特的性命。但她偏偏如此無能,連這點痛都忍不住。

是她害的,是她將紐特害得落入險境。

多蘿西不禁想起那場灰黑色的噩夢,紐特的背影孤獨地走向大海深處。而她在此刻感同身受,海水沒頂,呼吸不能。

紐特能感覺到自己體溫不斷攀升,不止是躲避追捕帶來的,還有他體內躁動不安的閃焰癥的原因。多蘿西冰冷的手摸上他額頭,比對他的體溫是否不正常。這份涼意對紐特來說杯水車薪,但他克制不住地貼近,在多蘿西的手即將離開時依依不舍地貼上去。

“這不是你的錯。”紐特擡眼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開口安慰,他清楚地知道多蘿西又在將所有罪責往自己身上攬。

閃焰癥病毒正在鯨吞他的生命力,免疫系統杯水車薪地防禦,卻只給他帶來高燒的痛苦。紐特渾身因被病毒攻擊而酸痛,他的舊傷經過覆健幾乎痊愈,此時卻像當初受傷般撕裂得疼痛。

但他不想責備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為他自責。這是他自己選的路,在他踏上時就清楚所有後果。

尤其是多蘿西,他想,她不該這麽折磨自己。

紐特張開手臂,只是擡手,操控酸痛的肌肉都讓他覺得費力。紐特環抱多蘿西單薄的肩膀,與她相貼的皮膚感覺到絲絲涼意,令他覺得放松些許:“從來都不是你的錯,謝謝你們陪我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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