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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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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然後,我們走到了第三個轉折點。”

多蘿西和瑪麗蓮坐在墻根,這裏距離實驗部新建的實驗室不遠,所以瑪麗帶著她們假裝流浪占蔔師來探取點兒情報。多蘿西百無聊賴揮手給自己制造一點涼風,瑪麗蓮靠在她肩膀昏昏欲睡。

“瑪麗,我們是不是找錯了地方?這裏附近就是教堂,他們只會去找上帝祈禱,沒有人會找來路不明的占蔔師。”多蘿西被太陽曬得迷迷瞪瞪,說話都沒什麽力氣。

瑪麗抱著膝蓋翻看筆記:“不不不,越是被逼到絕境無力求生的人越會狂熱地信仰宗教。而這裏的教堂每天還有不少人來祈禱,說明這裏的人非常需要精神信仰來支撐自己生活。他們會帶著我們需要的情報來找我們的。”

“好吧。”多蘿西只得繼續給自己扇風,和瑪麗蓮一起埋進破布裏遮擋煩人的太陽光。

禮拜終於結束,虔誠的信徒手握十字架低頭從教堂走出。瑪麗蓮和多蘿西裝模作樣學著瑪麗正襟危坐,果然如瑪麗所料,至少有四五個人圍上占蔔攤,想要蔔一蔔自己的命運。他們支付不起太多的報酬,給出的東西裏甚至有不明所以的纖細鐵管,用黑繩纏繞成掛件,據說裏面藏有一張藏寶圖。

多蘿西和瑪麗蓮好奇地研究那根掛件,最後在底部發現一個旋鈕,打開掛件後裏面掉出一卷紙,上面寫著:“哈哈哈你是第(174)個上當的傻蛋!”括號裏的數字是用鉛筆寫的,帶著鼓勵174號擦掉它,填上新的數字再去捉弄下一個人的欠揍意味。

多蘿西拳頭硬了,想找給她們掛件的混蛋送他一拳,再填上新的數字拿回去捉弄維克。被瑪麗蓮拍拍腦袋:“西西。”

一位穿黑衣,高挽發髻的女士站在她們面前,神色哀戚。女士形銷骨立,緊攥手裏的十字架,透過散亂的發絲可以看見布滿血絲的眼睛:“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兒子。”

“什麽事?”多蘿西問瑪麗蓮。

瑪麗蓮正翻找包裏用得上的藥物,回答道:“這位萊茵夫人的兒子一周前從修建實驗室的工地高處摔下來骨折了,但實驗部只是將他辭退,沒有給他救治,她兒子連發好幾天高燒,現在危在旦夕。”說完這些理由,又悄悄湊近:“我們說不定能從他兒子嘴裏打探出點實驗室的地形。”

多蘿西了然,和瑪麗說了一聲後跟著萊茵離開占蔔攤。但她臨走前留了個心眼,接過了瑪麗遞給她的手 槍,小心藏在外套下。即使知道天主教徒不能說謊,但多做點準備總沒錯。

破舊的房屋排布沒有絲毫規律,幾排房屋之間的空間狹小逼仄,遮蔽所有陽光。多蘿西和瑪麗仿佛走進巨大的陰暗迷宮,兩人註意周圍環境,仔細記住她們走過的每一個拐角。轉過最後一個彎,萊茵指著前面一座雙層小樓說這就是她家裏了。隔壁屋的灰衣女人坐在家門口,沖著她們微笑。明明對方長相和藹,嘴角上揚,多蘿西卻從她的眼神裏看出食肉動物捕獵時的精光。

“萊茵,這就是你為傑拉德找來的小醫生嗎?”灰衣女人聲音黏膩,尾音帶笑,語氣讓多蘿西不適:“我的女兒最近身體也不舒服,或許小醫生看完你兒子以後,也可以來為我女兒治療治療。”

“可以讓格蕾絲一起來看看嗎?她的女兒身體不好很久了,格蕾絲總是抓住一切機會學習醫療知識以得以更好地照顧她的女兒。”萊茵請她們進去,一邊詢問道。

“這是您的房子,夫人。”瑪麗蓮沒有拒絕。

格蕾絲咧嘴笑得歡快,胸前的銀質十字架項鏈在她側身進門時,因為反射陽光而閃爍光芒:“真是謝謝這兩位好心的小醫生,你們叫什麽名字?我會永遠記得你們的好意。”

“瑪麗蓮和多蘿西。”

大門在她們進屋以後被萊茵緊緊關上,只有一扇小窗投射下的光線映出簡陋的家具和隨大門關上被震起在空氣裏飛舞的厚厚灰塵。

四下光線昏暗,多蘿西還沒有從光亮處緩過神,格蕾絲幹枯的手就已經抓上她的脖子。格蕾絲將全身力氣壓倒在左手,摁住多蘿西脖子將她摜倒在地,翻身坐上她胸口,另一手高舉藏在裙下的尖刀,瞅準多蘿西動脈以破風之勢向下劈。

成年女性的體重哪怕只有骨架也夠多蘿西喝一壺,何況格蕾絲鐵了心要宰這頭傻不楞登跳進她們陷阱的小豬仔。多蘿西被鉗制在她身  下,拼命掙紮也撼動不了分毫。

多蘿西只能滑稽地抻長脖子偏離尖刀下落的方向,一手拼命向腰後的槍摸索,情勢危急,她的大腦卻冷靜地排下反擊序列一二三,試圖躲過尖刀後拔槍反擊。

“西西!”另一邊瑪麗蓮踢開同樣死死壓在她身上的萊茵,得以掙脫後的第一件事是就地向左滾至格蕾絲身邊,踹掉她的尖刀,薅住格蕾絲的頭發將她從多蘿西身上扯下來。格蕾絲和瑪麗蓮纏鬥著滾至角落,沒有人顧得上去撿那把利刃。萊茵又揮著刺刀,撲上來要取看起來矮小的多蘿西性命。

“砰!砰!砰!”多蘿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向萊茵連開數槍。萊茵中槍摔倒,卻不顧傷口,依舊緊握尖刀,奮力起身撲向獵物。但槍傷到底不是裝飾,萊茵表情因為傷痛猙獰扭曲,起身時的遲緩動作給了多蘿西反應的機會,多蘿西瞄準萊茵的心口,扣動扳機。

“啊!啊!”小屋的二樓突然爆發一陣嘶吼,裏面仿佛關押著什麽怪物,因為槍聲的刺激而狂躁,在樓上撲騰、翻滾,將地板敲擊得“咚咚”作響。

“害怕嗎?你們害怕了!哈哈哈哈,你們害怕了!”格蕾絲發狂地笑起來,和瑪麗蓮扭打到墻邊,趁瑪麗蓮被異響嚇得動作一滯的關口,撕扯著瑪麗蓮的頭發按著她腦袋向墻上撞。她的笑容別扭至極,蒼白的嘴唇長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那就是你們的病人!而你們,你們是上帝送給我們的食物!”

“F***!”多蘿西意識到她們何止是174號蠢蛋,簡直是天字第一號大蠢蛋才對!沒有一點戒心傻乎乎跟著人走,不逮著她們做小豬崽還能找誰?!

她對準格蕾絲開槍,按下扳機才發現子彈在對付萊茵時已經用空,而再找彈夾更換顯然來不及。多蘿西小跑幾步,借力滑地側跪撿起地上的尖刀,將刀刺進格蕾絲動脈。

鮮血順著刀身傾瀉如註,格蕾絲終於力竭松開瑪麗蓮,她捂著自己的傷口,仍在發笑:“你們贏了,你們贏了!但我和萊茵又做錯什麽?我們從來沒做過惡事!上帝為什麽要放棄我們的孩子?為什麽要對我們降下懲罰!”

她扯著瑪麗蓮的衣角:“你說啊?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那我們又做錯了什麽?要被你們當成食物?!”瑪麗蓮踢開她的枯爪,沒有再憐憫這個可憐女人,她實在受夠了這種農夫與蛇的戲碼!

“是啊,你們又做錯了什麽?你們那麽善良。我的瓊曾經也這麽善良。”格蕾絲瘋狂的笑逐漸平息,她的視線落在瑪麗蓮的脖子上,又變回初見時的溫和笑容:“祝你們以後也能這麽善良。”

笑容凝固唇邊,格蕾絲最終再也不能質問誰,或者說,她終於可以去質問在她眼裏不公的上帝了。

“等等,瑞瑞。”多蘿西註意到一絲不尋常,她扶起瑪麗蓮,又扯開格蕾絲捂得嚴實,在纏鬥中松開的領口。看到衣領下是什麽的那一刻,多蘿西和瑪麗蓮呼吸幾乎停止。

格蕾絲的皮膚上是她們非常熟悉的黑紫色脈絡,將近遍布她全身皮膚,又隱隱爬上脖子。瑪麗蓮摸上自己脖子,在那裏有格蕾絲和萊茵用指甲留下的深深淺淺的傷口。

“西西·····怎麽辦?”瑪麗蓮脫力滑倒在地,下意識想要拉住多蘿西又在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帶來什麽後果以後飛速收回手,手腳並用向後退和多蘿西拉開距離:“不對,我不能靠近你,你走,你快離開這裏!”

“瑪麗蓮!冷靜點,別害怕,閃焰癥發作起來沒有那麽快!”多蘿西抓住瑪麗蓮腳腕,制止她繼續向後退,擁抱住推拒她的瑪麗蓮:“我們去找瑪麗,她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會有!”

瑪麗蓮在多蘿西懷裏哭泣,樓上的怪物依舊在撞擊地板,房屋裏陳舊灰塵在陽光中飄舞又落地。多蘿西的意識不想面對這一切,想要抽離出這具軀體,也變成一顆無足輕重的渺小灰塵。

大腦提醒她這裏不宜久待,多蘿西拉扯起瑪麗蓮,緊緊鎖住瑪麗蓮,制止她想要掙脫開,保持安全距離的動作,震聲道:“如果你被感染,那連我一起帶走好了!反正我對這個世界本來就沒什麽牽掛!”

瑪麗蓮軀體一震,淚水無聲地在她臉上奔流。她撫上多蘿西臉頰,想從多蘿西臉上看出一點這只是為了挽留她而說謊的證據。她最後放棄了掙紮,和多蘿西彼此攙扶,離開了這座破舊房屋組成的迷宮。

她又一次走出陰暗的舊屋,踩進陽光下。但是這一次瑪麗蓮不再相信明天會變好,她知道自己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走向深淵,而她唯一思考的一件事是怎麽和多蘿西好好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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