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第 22 章

“你好,我是奎妮。”女孩率先向多蘿西釋放善意,女孩長得很好看,要是她們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相識,多蘿西一定會在她的兜裏塞各種各樣的糖果。可是美麗的東西也會有毒,就像特蕾莎······多蘿西不會在一個坑栽兩次。

奎妮有金棕色的長發和溫潤的棕色眼眸,皮膚因為東奔西跑被太陽染上健康的顏色。但是她看起來很瘦,甚至有些營養不良。多蘿西知道那是商隊平常並不會給隊伍裏的小孩吃太飽,他們只在會用得上他們的時候,比如讓小孩替他們去危險地區搜尋物資,才會給一頓飽飯。

被維克戲稱為斷頭飯。

“多蘿西。”多蘿西盡力抵抗麻醉劑的效果,她頭腦昏沈,但是還能判斷剛剛女孩沒有趁她開車門暴露後背偷襲,現在又主動示好,暫時對她沒有惡意。可是要說完全信任奎妮,多蘿西還是不敢。

她在車前格裏找到一副手銬,對奎妮掂了掂槍示威,因為麻醉劑的作用說話有些大舌頭:“拷起來,或者下車。”

奎妮依言伸出手腕,乖乖讓多蘿西把她拷起來。

“你怎麽那麽聽話,也不反抗一下?”多蘿西不是第一次做惡人劫匪,卻是頭一次遇見這麽聽話的人質。事情太過順利總是會讓人感覺不安,她的大腦龜速運轉,跟不上她想到什麽就問什麽的嘴。

奎妮對多蘿西笑笑,晃動手腕,好像對自己的銀手鐲很滿意:“配合你節約點時間不好嗎?我可不想身上多個槍眼 兒。”

怪人。多蘿西撇撇嘴,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得出用來吐槽的一個詞。大腦像剛從水桶裏拿出的濕噠噠海綿球,平滑沒有一點褶皺,神經路線都接近停止運行。而這顆海綿球現在好像還在壓迫她的眼皮,眼睛只能睜個半開,勉強看清一點路。奎妮在一邊嘰嘰喳喳說著商隊的情況,又問起多蘿西小隊怎麽會在荒地徒步行走。她的聲音在多蘿西耳邊被統一接納為“嗡嗡嗡”,像一首無趣的催眠曲。為了不錯過車轍,多蘿西開得越發慢,可是晃晃悠悠的車更挑起她的困意,越困越低速前行,好像進了死循環。

“多蘿西?!”奎妮伸手拉住多蘿西後領,避免眼睛已經闔上的多蘿西用臉和方向盤親密接觸。被叫醒的多蘿西一臉迷茫,反應過來時已經偏離了車轍,好在沒開出太遠。她急急踩下剎車停止向前,意識到她不能再這樣開下去了。

“不然還是我來吧?你放心我不會偏離方向,不然你隨時可以用槍·····餵!”奎妮的話還沒說完,剩下半句話成了嘴邊的驚呼。

刀片再一次派上用場,只是這一次被紮進多蘿西自己的手臂。麻醉劑使多蘿西對疼痛的感知變得遲鈍,等她感覺清醒些停手,左手臂已經被她自己開了一道一指長的口子。痛感刺激腎上腺素分泌,比起痛苦,多蘿西感覺更多的是興奮,體溫微微升高,重新搶奪回身體控制權的暢快感甚至促使她想要繼續割下去。車裏的血腥味更加濃重,多蘿西沒有理會問她需不需要包紮的奎妮,踩離合,加速,調檔,打方向盤,她們又回到原定路線。

腦子還不甚清醒的多蘿西只覺得她太聒噪,想讓她交出方向盤?門都沒有!要是奎妮來開這輛車,鬼知道她會把方向盤往哪轉?一旦偏離方向失去車轍,即使她到時候殺 了奎妮搶回方向盤,又怎麽循著車轍找回隊友?

清醒和理智都被海綿球埋在最底下,昏沈中瘋狂和偏執顯然占據上風。只要清醒過來就好了,再堅持一段時間找到維克就好了······

意識和車窗外熾烈的太陽一起下沈,橘紅的夕陽潑進車內,光線鉆進多蘿西半睜不開的眼睛,刺痛感又拉扯回一點意識。刺目的橙黃色光線讓多蘿西想起陽光下紐特的金發,除卻不那麽紮眼,紐特好像能和夕陽畫上等號。

得清醒過來重新回到隊伍,既然疼痛有效,那她需要更多疼痛。右手搭上傷口,她攥緊手臂,鮮血被壓迫著從傷口漫出,流過指縫。這樣的折磨帶來的疼痛比起刀割有過之而無不及,清醒和疼痛一起到來,好像擠出來的不止是血,還有海綿球的水。

這下輪到奎妮蒼白著臉色低聲說多蘿西瘋子,她以為多蘿西頂多逞一段路的強,真撐不下去自然會交出方向盤。沒想到多蘿西對她防備到極點,寧可自殘也不讓她坐駕駛座。她停止喋喋不休,知道套近乎這招在多蘿西身上並沒有效。多蘿西或許並不是她脫離苦海的希望,對自己都這麽殘酷的人怎麽會願意幫助她呢?

多蘿西沒有閑心理會奎妮的轉變,她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精神都放在車轍印上。有些事情只要幹過一次,那麽第二次就不會這麽困難。只要困意再次試圖侵占她的大腦,多蘿西就按壓手臂上的傷口,然後趁痛意未消加速向前。這到後來甚至成為一個機械性的循環動作。

不知道開出多遠,遠處一輛黑色的車沖過沙丘與她們相向而行,多蘿西能判斷出對方在不斷加速,而且直直沖向她們的車。

總不會是劫匪同夥?

雖然有一個細微念頭,是她的隊友搶了劫匪的車來救她來了,可是希望從不會來得那麽輕易,為了不失望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比較好。多蘿西將槍握在手裏,轉動方向盤和黑車錯開路線,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滴——滴——滴——滴—”黑車突然摁響喇叭,突然的聲響嚇得本就大腦混亂的多蘿西一個激靈。喇叭聲三長一短,是幹將的通用暗號。

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一個人的時候打碎牙齒和血吞,天塌下來自己說撐也就撐了,還能誇自己一句“我真牛”。

可是四聲鳴笛就像維克賤兮兮拍著她腦袋說:“來接你回家了哦,小妹。”

痛感終於和“快意”“清醒”剝離,回到一種痛苦的精神刺激。多蘿西也摁響喇叭,三長一短的鳴笛總算讓黑車上的眾人提著的心掉回肚子裏。

兩車交匯,多蘿西急急剎車,又因為過快的車速沖出幾米才得以停下。她推開車門跑得跌跌撞撞,被粗暴對待的傷口暴露在空氣裏,風沙吹過發燙發疼。風沙吹得她睜不開眼,夕陽籠罩下向她奔跑的同伴模糊成移動的黑影。除了紐特,快要沈下地平線的橘紅太陽將他的金發染上橙 光,像是安全港海面上,夕陽躍動的浮光。

紐特真的很像夕陽,溫暖又不熾烈,像是黑夜到來的宣告,和她說,一天的疲憊終於結束,她抵達了休息的終點。

遠處的太陽還在不斷被地平線吞食,光線在不斷消失,可是有一縷“夕陽”已經被她擁進懷裏,成為永不熄滅的光源。多蘿西的意識終於能安心墜入黑暗。

多蘿西睜開眼,茫然地盯著簡易帳篷的頂,意識還沒有回籠,額頭沈甸甸的,她摸到一塊半幹的紗巾。

“天,你終於醒了。”紐特低頭用手磨搓臉皮,臉色發白,他長舒一口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多蘿西搖搖頭,拿掉紗巾從鋪了帆布的地上坐起:“維克他們呢?”她的聲音沙啞地像吞了十斤沙子,多蘿西自己聽了都難受。看到多蘿西皺眉摸喉嚨,紐特將保溫杯遞給她,因為晝夜溫差冰冷的手又摸上她的額頭:“現在好多了,你剛倒下的時候額頭燙得嚇人。維克他們在處理奎妮的事情。”

“劣質麻醉劑的副作用,會造成發燒和食欲減退,退燒就好了。”多蘿西喝了幾口水,嗓子舒服許多:“奎妮怎麽了?”

“她希望我們幫她救出她的妹妹,這點上湯米和豪爾赫產生了分歧。豪爾赫認為我們現在能力不足,摻和進奎妮和商隊的事情太冒險了,湯米覺得能幫得上總得出一份力。”紐特頭疼地撓後脖頸,情感上他偏向托馬斯,如果被困在商隊的是莉琦,他也會窮盡一切辦法想要救出她的。可是理智又和他說他們現在勝算極小。

“啊,熟悉的聖父行為。”多蘿西揉了揉因為發燒還有些發疼的眼睛:“我猜豪爾赫快要被托馬斯說服了。”

“猜得沒錯,這個時候還有親人可以團聚太難得了。”紐特對多蘿西笑笑。

“說不定等我們回安全港,你就能見到索尼婭了。”多蘿西知道他的潛臺詞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回索尼婭:“走的時候沒註意到她和米諾,但是回去說不定就能見到了。”說著她又摸向口袋,想要找點甜食塞給紐特。

“你不用找糖給我,我······”紐特想要解釋自己沒有因為這個心情不好,但是糖果已經遞到他面前。

“吃點唄?你臉色發白,是不是低血糖?”

······紐特無奈地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多蘿西嘴裏:“我臉色發白是被你嚇的,你摔倒的時候渾身滾燙,手臂上還那麽長一條傷口,我們甚至以為你······”

“以為我要死了”糖塊頂起一邊腮幫子,多蘿西滿不在乎地笑笑:“我誒,多蘿西誒,禍害遺千年誒,才不會那麽容易死。我好多啦,走吧我們去看看托馬斯怎麽說服豪爾赫·······”

紐特傾身環抱住多蘿西,他比多蘿西高出不少,半跪在沙地上將頭埋在多蘿西頸間:“我很抱歉你被帶走的時候沒有拉住你,來得又那麽遲,我好像永遠幫不上你什麽忙,只能跟在你後面擔心你。”

啊?多蘿西大腦一片空白,意識的自我保護已經讓她快要忘記割傷自己的時候手臂上有多麽痛,一個人被劫持的時候的恐懼情緒也已經被“獨自逃脫超牛掰”的興奮替代,可是紐特來這麽一遭,又讓她感覺回想起孤軍奮戰時,自己都沒註意到的一點委屈。眼前霧氣彌漫,多蘿西回抱住紐特,輕拍他的背:“抱歉嚇到你們了?”她不知道怎麽回應紐特這些話,回答雞同鴨講,只是覺得原來還有人對她的孤立無援感同身受也不錯?

“你抱歉什麽啊?我只是想對你說,辛苦了多蘿西,還有向前跑的時候也要保護好自己。因為我······我們會擔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