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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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多蘿西不停奔跑,視野裏是實驗室金屬制的冰冷走廊,慘白的燈光晃得她頭暈,她快要力竭摔倒,肺部也難受得要爆炸,可有只手緊緊攥著她的手向前奔跑。她只能不知疲倦地跟著前面兩個白色身影奔逃,身後是不知名的追擊者,間或有兩三聲槍響,還有子彈擊中實驗室墻壁的令人駭然的聲音,甚至有不長眼的子彈打中天花板上的燈,駭人的火星伴隨著一陣電流聲在她們頭頂炸響。多蘿西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但她控制不住回頭想要看看到底是誰,是誰這麽窮兇極惡,非置他們於死地不可?!

“安安!不要回頭!安安!”拉住她右手的力道突然加重,她被拉一個趔趄,是熟悉的母親的聲音,但此時母親的聲線卻在顫抖,她從來沒有聽見過母親的嗓音用力到這樣尖銳。

多蘿西還是回頭了,背後是詹森帶著追兵窮追不舍,父親的屍體倒在路中央,被詹森一腳踢開,肉  體撞在墻上發出讓人心顫的悶響,她幾乎要發出尖叫。下一秒母親發出悶哼,腳步一滯幾乎要帶著多蘿西摔倒在地。多蘿西看到子彈已經穿透了母親的背,血液浸透她的毛衣,“媽媽!媽媽!”她哭叫著,她第一次看到這樣可怕的傷口,這麽多的血液,全都來自她的母親,而她除了流淚尖叫什麽都做不了。但母親沒有倒下,她把多蘿西的手塞進前面那個人的手裏,混亂中多蘿西看清那是瑪麗,瑪麗拉著多蘿西就要繼續向前跑,但多蘿西劇烈地掙紮起來,她看到母親掏出手  槍,不退反進向追兵射擊,她知道要發生什麽了。她要永遠失去父母了,可她不要,她不要獨活,她寧可回去和他們死在一處——瑪麗用盡力氣拖起她:“多蘿西,跑起來,多蘿西!”

“砰!”又是一聲槍響,這一次被帶走的是瑪麗,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腹部,轟然倒地。

多蘿西連哭叫都叫不出來,她快要崩潰,整個實驗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追兵與屍體統統被黑暗吞沒,最後連她自己也不停在黑暗中下墜,她尖叫著試圖抓住什麽,什麽都留不住,只有粘稠的黑暗從她指尖滑過。

“嘿!醒醒!”多蘿西是被人兩個巴掌扇醒的,她從幾個木箱簡單拼成的床板猛得坐起,腦門險些磕上金毛的下巴。“真要命,你怎麽叫都叫不醒。”紐特站起身,不悅地揉著有些發紅的右臉看著她。

“那也不是你打她的理由!”遠處的哈莉特聽見動靜走過來,反駁道。她轉而低頭關心多蘿西:“你還好嗎,多蘿西?”

“挺好的?就是臉疼。”多蘿西揉了揉臉,除了那場噩夢以外她的身體並沒有其他不適。

“那當然,你也看到她打紐特那下多大力氣。”煎鍋看著兩個人發紅(物理)的臉,嘲笑出聲。

啊?多蘿西用還有些糊的眼神看向紐特紅腫的那半邊臉:“我打的?”不至於吧,雖然剛剛經歷惡鬥,但也不至於在夢裏還有力氣打架。

煎鍋幸災樂禍:“你剛剛突然開始尖叫要媽媽,紐特過來看一眼,就被你一巴掌打歪臉。”

多蘿西求助地看向哈莉特和坐在不遠處木箱上的布倫達,快來個人告訴她這都是假的,不然她真的羞憤欲死,昨晚因為體力不支暈倒就已經很丟臉了,還整這死出!然而對方都尷尬地移開目光,好吧,板上釘釘,十二分證實。多蘿西在眾目睽睽之下選擇縮回不知誰替她蓋上的毛毯裏,沒臉見人了嚶。還不如讓她昨晚就英勇就義,至少死的安詳。

“好了多蘿西,起來看看有什麽帶的上的藥品。”文斯一把掀開她的毛毯,打斷多蘿西的裝死:“我們時間緊張,不知道實驗室什麽時候殺個回馬槍。”

經過昨晚的激戰,基地裏只剩下多蘿西和維克兩名年輕醫生,維克今年二十歲,個子很高,棕色卷毛,生一張長臉,和他的臉一樣長的還有多蘿西目測再高挺些可以占據三分之一張臉的鼻子,眼廓深邃,總是笑得瞇起的眼睛裏是溫和的光芒。五年前瑪麗在一個把免疫者賣給實驗室的奸商手裏救下他,他自此成為瑪麗的學生,幫著照料傷員。但他的最高戰績不是救了幾個人(他一般負責簡單處理骨折和外傷),而是有三十多個人的鼻梁曾慘遭毒手被他一拳打斷。什麽叫近戰法師啊,什麽叫醫生隊堅實的後盾啊!

維克已經收集了大部分藥品和物資,甚至翻出了瑪麗的實驗儀器,可惜大多已經破損不堪,看來實驗得回到安全港才能繼續。維克遞給多蘿西一個面包,附贈一個結實溫暖的擁抱,他的眼眶仍然泛紅。多蘿西知道這個黑暗的夜晚對所有人都不好過,而她並不太有安慰人的天賦,甚至自己的心情都是一團糟。多蘿西只能幹巴巴說道:“謝謝你。”維克拍拍她的背:“會好起來的,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他在多蘿西耳邊低聲安慰,每朵烏雲都有銀邊,這是瑪麗常用來安慰遇到實驗失敗的他們的話。多蘿西眼眶發酸,沈默點頭。

他松開多蘿西,兩個人沈默著翻找還有什麽可以用的物資,並和其他人一樣,在看到倒地的同伴時用剩下的帳篷布料將他們裹起,準備接下來的埋葬。

物資已經翻找的差不多,疲憊不堪的眾人選擇原地修整,人一旦空閑下來就會被胡思亂想侵占心頭,多蘿西又站起來和其他幹將成員一起為死去的同伴挖一個個方正土坑作為他們的安眠之所。

“我們接下來做什麽?”坐在木箱上的煎鍋問正為死去的同伴們雕刻墓碑的文斯,空地上的所有人,甚至挖著土坑的成員都擡頭看向幹將首領,這是他們的主心骨,至少能讓他們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好安心些。

“我們整理隊伍,繼續執行計劃,把你們送到安全港。”他站起身,環顧這片被戰火燃燒的殘破土地:“我們要重新開始了。”

托馬斯思考片刻,背起背包:“我不跟你們走了。”

“什麽?”

“我答應過米諾,我不會把他留下,我要去找他。”托馬斯的眼睛裏重燃希望的火種,他在一片廢墟裏找到了接下來要走的路。

“小子,看看這周圍,試驗部把我們打得這樣慘!想想你要去的地方!”詹森卻並不認同他,對他而言這樣貿然去打沒有準備的仗無異於送死。

托馬斯:“我沒要求別人陪我去。”豪爾赫和布倫達對視一眼,站起來走近。

“托馬斯,你聽我說,我認識米諾從······”紐特思考了一下,才發現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認識這樣久:“我有記憶就開始了。所以相信我,如果還有什麽辦法我們能幫助他,相信我,我一定會跟你一起去。可是你所說的的方法,”他看著朋友眼裏的火苗,還是決定說出傷人的話,他不能再承擔失去朋友的悲痛了:“根本行不通。”

“也許吧,可是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托馬斯拽著背包的袋子調整背包位置好再背上長桿槍:“不只是米諾,而是我們所有人,所有被實驗室抓過還有他要抓的人。他們不會收手的。”他堅定地看向文斯,想讓文斯感覺到自己的決心:“他們不會收手,那我來讓他們收手。我要殺了伊娃·佩吉。”他聲音不大,語氣卻鏗鏘有力。多蘿西只覺在現實也聽了一遍游戲主角辦大事前號召民眾的演講,雖然對方沒有計劃沒有幫手甚至剛剛被實驗室打得灰頭土臉,可他那句殺了伊娃·佩吉實在太有誘惑力。

“我不得不承認,”哈莉特對文斯說道:“我挺喜歡以牙還牙的。”

豪爾赫和布倫達對視一眼似在詢問,而後者揚了揚嘴角顯然是加入的意思。多蘿西拉著維克跑到文斯身邊:“也該讓佩吉吃點苦頭,是不是?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完備計劃。”維克抱歉地看向文斯,但他顯然認同多蘿西的想法。

在所有人的目光裏,文斯皺著八字眉思索片刻,回看向托馬斯:“小子,話說的很動聽,那麽有什麽計劃?”

雖然被說動,但他的身份並不僅僅是文斯,他是幹將首領,不能因為一句口號就帶著隊伍去冒險,他們需要制備完整計劃應對所有風險,在損失最小的前提下完成這場覆仇。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托馬斯身上,他低下頭思索。

“來吧孩子,我們得在今天收拾完一切離開這裏,回到安全港制定計劃,然後,為我們的同伴報仇。”文斯走上托馬斯所在的土坡,攬過他的肩膀:“我先帶你看看實驗室分布的地圖,運氣好的話我們能在下一個實驗區救出你的朋友。”他和迷宮小隊臨去開會時,將匕首遞給多蘿西:“替我為夥伴祈求安寧。”

“明白。”多蘿西接過匕首,和文斯一樣半跪在地上雕刻墓碑:摯友瑪麗、羅傑、雅各布、約翰········在此永享安寧。將近二十個名字刻的多蘿西虎口發酸,可是再疼也疼不過她的心了,她一遍遍默念這些名字,離別像是最鋒利的刻刀,將這些名字刻在她心上。哈莉特在她身邊遞過一塊臟兮兮的手帕,多蘿西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她已經淚流滿面,她接過手帕胡亂擦去眼淚:“我挺好的。”

哈莉特:“我知道,我只是陪陪你。”

“我們一定會救出阿裏斯和索尼婭的。”

多蘿西最後在石碑上刻下一朵小雛菊,這是瑪麗的習慣,她說這種花語是希望。

“雛菊看起來很柔弱,但是非常容易成活,以前在路邊經常可以見到,郁郁蔥蔥一大片。”瑪麗曾這麽和她解釋:“願我們也有這麽旺盛的生命力迎來希望。”

不知何時文斯他們已經結束簡短的會議,幹將成員自發分組將屍體擡進土坑再進行掩埋,山谷裏氛圍肅穆,所有人都只是沈默。填埋完屍體後文斯、比恩和維克合力扛起那塊石碑,插進這塊墳地之前。結束這簡短的儀式後,文斯讓比恩簡單準備一些食物,而他趁這個空當和修理工一起檢查卡車是否需要維修,大家吃完就啟程。原先他們打算將實驗室離得近的實驗基地C、D一起端掉再回安全港,經此一役只能選擇先回安全港重新組織隊伍再做打算,而且他們需要情報,佩吉到底把被抓走的免疫者帶去了哪裏?

多蘿西找了個角落坐下,她找到了瑪麗的實驗筆記,許多數據在昨夜被毀壞,現在這本筆記是最重要的資料。

“你需要吃糖嗎?”一個左下角因重擊凹陷的鐵制糖盒被遞到她面前,多蘿西擡起頭,紐特把糖盒放在她手邊:“我在一個倒塌的帳篷下發現的,我記得你喜歡吃糖?還有,對於早上叫醒你的方式,我很抱歉。”多蘿西認識這個糖盒。那是之前她和瑪麗去采辦物資時瑪麗買給她的糖果盒,說是病毒蔓延前曾經很流行的盲盒糖果,因為開口的小設計誰也不知道倒出來的糖果是什麽味道,鐵盒上甚至印了“就像人生”的標語。但是多蘿西顯然是個倒黴蛋,吃到的都是青蘋果和酸檸檬,酸到掉牙。

“謝謝。”多蘿西拿起糖盒倒出一顆糖塞進嘴裏,下一秒被酸的瞇起眼睛:“S**t,青蘋果味,好酸!”

紐特沒有離開,經過早上的事情多蘿西以為他們以後應該看到對方都會尷尬,但紐特沒有,他在她身邊坐下。“我聽文斯說你在實驗室長大。”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右手有些不安地搓著自己的左手手指:“那你有沒有遇見過一個叫莉琦的女孩?她是我妹妹,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我想試試找到她。”

多蘿西擡頭看向天空,翻找自己的回憶,回答:“我沒聽過這個名字,她有什麽特征嗎?”或許那個女孩子被實驗室洗腦,擁有了嶄新的名字。

“她左手手心有一道疤,是她小時候打破杯子被碎片劃傷的。”紐特伸出手,右手食指從左手虎口處劃出一道長長的線,貫穿整個手掌:“有這麽長。”

“你確定嗎?”多蘿西合上膝蓋上的筆記看向紐特深色的眼瞳:“索尼婭手上有這麽一道傷疤,我們還開玩笑要是這疤是掌紋,她這輩子一定大富大貴。”

“真的?!”紐特突然伸手抓住多蘿西雙臂,眼睛因為激動睜大,他驚喜地咧開了嘴角:“她有提起過有個哥哥嗎?”多蘿西被他眼裏突然出現的狂熱嚇一大跳,但要是說她的父母有可能還活在世上她也不會比紐特冷靜到哪裏去:“她說過,她和哥哥很小的時候就被實驗室抓走分離了。”

多蘿西感覺雙臂快要被紐特捏斷,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逐漸急促:“你要不要先放開我?”

“抱歉,抱歉。我就是,就是有點太開心了。”紐特松開多蘿西,轉而抱住自己的頭,多蘿西看到他的手不自覺在脖子上撓出紅痕。“嘿,冷靜點,可別還沒救出索尼婭你就激動死了。”多蘿西拍怕他的手臂,把糖盒遞過去:“吃顆糖吧。”

“謝謝。”

紐特顫抖著手接過糖盒,用力搖晃糖盒倒出糖果,多蘿西有些擔心這力道會把裏面的糖果撞碎。一顆淺黃色的糖果掉進紐特掌心,他把糖丟進嘴裏,腮幫子被糖果微微頂起。“什麽味的?”多蘿西好奇。紐特笑彎眼:“是桃子味。”

“那你運氣不錯,你和索尼婭的相認一定也會很順利的。”多蘿西拍拍他肩膀,送出真心祝福。

“借你吉言。”

比恩簡單用面包、熏牛肉罐頭和培根做了三明治,他分發完眾人的午飯,和文斯商量著去采買一些物資。

“看來是要去找趟馬庫斯。”文斯咬了一口三明治,點頭。

豪爾赫突然開口:“馬庫斯可能不會歡迎我們。”他總是沈迷寡言,看著孩子們爭論,但之前畢竟也曾率領一個隊伍在末世生存,昨晚更是在戰局中扭轉局面。無論從大局觀、策略還是武力,都是現在大損元氣的幹將需要的人才。

“發生了什麽?”文斯看向他。馬庫斯是A區最大的商人,所售貨品無所不包,幹將之前和他做過幾次交易,他雖然油嘴滑舌,私人德行有虧,沈迷在酒精和藥物的幻覺裏,但做起生意一點都不含糊,提供的貨品和情報都很可靠。

“他和實驗室做交易,為實驗室提供免疫者。”豪爾赫回答說:“我們把他打了一頓,吊在樓頂。”

“這是真的,他試圖把我們灌醉賣給實驗室。”初出茅廬剛體會到社會險惡就被奸商坑了一把的托馬斯尷尬撓頭,這實在不是段有趣回憶。

文斯三兩口吃完三明治,站起身撣去身上的碎屑:“看起來這個小子還需要一點教訓。”比恩齜著一口大牙笑了:“教訓不了實驗室還教訓不了他嗎?咱們給馬庫斯來點他喜歡的致幻劑?”

“我剛剛找到一盒,管夠。”維克也笑起來,幹將雖然以救助免疫者為己任,但在獲得好名聲之前也有過在各個隊伍之間為了生存廝殺的過去,對於敵人要是永遠光明磊落,他們早就被分食殆盡。

“來吧小子,讓我們示範給你看,搶劫也是生存的一大重要手法。”文斯對托馬斯揚了揚下巴,帶著他們走向車隊,多蘿西壞笑著撞了撞哈莉特的肩膀,對方回以一下,兩個人並肩向前。她將手放在口袋裏取暖,摸到硬邦邦的糖盒。是的是的,他們現在太需要用什麽方式來發洩實驗室造成的憋悶情緒,暴力也是其中一種,甚至非常有效。而馬庫斯的據點就在他們回安全港的必經之路上,實在是命中註定他有此一劫。

看來這次馬庫斯得在B區打好招呼先安排好給自己火化,免得排不上號只能在一邊等到發爛發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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