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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和莉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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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和莉莉絲

在“金絲雀”會所那永遠彌漫著酒精、香水與虛偽歡笑的空氣裏,艾拉的吧臺後面,藏著一個只有她們倆知道的秘密角落。

那是一個被巨大音響設備遮擋的狹小空間,堆滿了備用酒瓶和清潔工具,但對於艾拉和莉莉絲來說,這裏卻是風暴中心唯一寧靜的避風港。

每當淩晨五點,城市尚未完全蘇醒,會所打烊的音樂響起時,客人們散去,莉莉絲總是最後一個離開舞池的人。

她會悄悄溜到吧臺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短短的彩色粉筆——那是她在舞臺上用的,卻總舍不得丟。

“艾倫,你看!”她會像獻寶一樣,踮起腳尖,在那個堆滿酒箱的暗角墻壁上畫下新的塗鴉。

起初只是一些簡單的笑臉,後來變成了兩只手牽著手的小人,再後來,是一片用粉筆灰暈染出的、模糊卻溫柔的大海。

“這是我們的海。”

莉莉絲一邊畫,一邊輕聲說,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等我們攢夠了錢,就去海邊。你調你的酒,我畫我的畫。再也不用在這個籠子裏跳舞了。”

艾拉總是沈默地站在一旁,手裏擦拭著永遠光亮的酒杯。

她看著莉莉絲專註的側臉,看著她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臉頰,心中湧動著一股酸澀又甜蜜的暖流。

她想伸手撫摸莉莉絲的頭發,想告訴她“好,我們一起去”,但每次話到嘴邊,都變成了低沈的“嗯”一聲,或者一句笨拙的提醒:“小心點,別摔了。”

作為“男”調酒師,她不能像姐妹那樣給莉莉絲一個擁抱,也不能在她受委屈時大聲呵斥。

但她會用自己的方式,為莉莉築起一道隱形的墻。

每當有不懷好意的客人試圖靠近莉莉絲,艾拉總會適時地出現,用一杯特調的“忘憂水”巧妙地隔開他們,或者用自己高大(偽裝出來的)的身形擋住那些令人不適的目光。

她會在莉莉絲上臺前,不動聲色地將一杯加了蜂蜜的溫水推到後臺的角落,那是莉莉絲最喜歡的味道。

有一次,莉莉絲在表演時不小心扭傷了腳踝,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是艾拉第一時間沖過去,用自己寬大的身體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半扶半抱地將她送回休息室。

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裏,艾拉終於卸下了偽裝的冷漠,小心翼翼地捧起莉莉絲的腳踝,用冰塊為她冷敷,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疼嗎?”艾拉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也更溫柔。

莉莉絲忍著疼,卻笑了起來,伸手輕輕戳了戳艾拉的臉頰:“不疼,艾倫你真好。你就像我的騎士一樣。”

那一刻,艾拉的心幾乎要融化,也幾乎要碎裂。

她多想告訴莉莉絲真相,告訴她自己並非騎士,而是同樣渴望被她守護的愛人。

但她只能低下頭,掩蓋住眼中翻湧的情感,低聲說:“快點好起來。”

那面用粉筆畫滿塗鴉的墻壁,是她們愛情的見證。

在莉莉發現懷孕的前幾天,她又在墻上畫了一幅畫。

畫上不再是兩個人,而是三個人。

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孩子,在海邊奔跑。

“艾倫,”莉莉靠在艾拉的肩膀上,聲音很輕,帶著對未來無限的憧憬,“如果我們有個孩子,會是什麽樣子?”

艾拉的心猛地一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渴望同時攫住了她。她僵硬地站著,無法回答。

莉莉絲卻自顧自地笑了:“一定是個可愛的小家夥。男孩就叫他小艾倫,女孩就叫她……莉莉。我們要教他/她游泳,教他/她畫畫,再也不讓他/她受一點苦。”

艾拉看著那幅畫,看著莉莉絲幸福的側臉,心中做了一個決定——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帶莉莉離開這裏,去實現這幅畫上的夢想。

她們的愛情,像這金絲雀籠中偷偷綻放的花朵,脆弱、隱秘,卻在黑暗中散發著足以照亮彼此生命的光芒。

那是她們最接近幸福的時刻,也是悲劇降臨前最後的寧靜。

“上周三,她沖進吧臺後面,撲進我懷裏哭。她說她懷孕了,霍格不肯放她走,還威脅要毀掉她的一切。她說:‘艾倫,帶我走好不好?我們去海邊,去另一座城市,開一家小店,你調酒,我畫畫……’”

艾拉的聲音顫抖到幾乎無法成句:“我答應了。我用存了兩年的錢,買了兩張去溫哥華的船票,就在那天晚上……可我等到淩晨三點,她都沒來。第二天,我才知道……她被霍格拖進地下室,活活打死了,然後扔進了海裏。”

她擡起頭,眼中燃起地獄般的火焰:“那一刻,我的信仰崩塌了。如果神允許這樣的惡存在,那祂就不配被敬拜。我要用自己的手,執行審判。”

於是,她策劃了那場血腥的覆仇。

她利用調酒師身份接近霍格,得知他有服用“夢幻之夜”助興的習慣;她潛入其家中,在酒裏混入草藥;她在他最狂妄的時刻,將他拖入地獄。

“我刻下那些符文,不是為了詛咒他。”艾拉輕聲說,“是為了告訴莉莉絲——看,我替你討回公道了。你的靈魂可以安息了。”

審訊室陷入長久的沈默。

艾拉的情緒從崩潰的邊緣緩緩回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殉道者般的平靜。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卻異常清明。

伊恩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坐在她對面,像一尊沈默的雕像。

“還有一件事……”艾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關於‘夢幻之夜’。”

伊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他身體微微前傾,示意她繼續。

“那是三周前的事。”

艾拉閉上眼,仿佛在回憶那個令她毛骨悚然的夜晚,“霍格那天特別興奮,說有‘大貨’要驗。他訂了金絲雀最裏面的VIP包間——‘黑鴉廳’,隔音最好,連服務生送酒都要提前預約。”

她停頓了一下,喉頭滾動:“我負責那晚的特調,送酒時發現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我本想敲門,卻聽見裏面傳來笑聲……不是霍格那種粗啞的笑,而是一個尖細、急促的聲音,像老鼠在鐵皮上刮。”

伊恩眉頭緊鎖:“對方是誰?”

“我沒看到臉,只看到背影。”艾拉睜開眼,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伊恩。

“但他個子很矮,大概只到霍格肩膀,體型瘦得幾乎脫形,穿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他遞出一個銀色手提箱,霍格打開後,裏面全是粉色小瓶——就是你們說的‘夢幻之夜’。”

“交易過程很快,不到五分鐘。但那人走的時候,他拍了拍霍格的肩,說了句:‘下次帶樣品來,馬羅尼想試試新配方。’”

馬羅尼。

伊恩心中一震。原來“夢幻之夜”的源頭,竟直接通向布魯德海文真正的黑王。而這個矮小瘦弱的賣家,極可能就是整個毒品供應鏈的關鍵節點。

“你記得他的其他特征嗎?”伊恩追問,語氣急切卻不失冷靜。

“他走路有點跛,右腿似乎不太靈便。”艾拉努力回想,“還有……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握手提箱時,我能看見斷口的疤痕。”

伊恩迅速在腦中調取近期可疑人員檔案——矮小、跛足、斷指……這些特征,足以讓技術科在全市監控中鎖定目標。

但還沒等他開口,艾拉忽然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幾乎貼到桌面上。

“伊恩長官……”她的眼神充滿警告,“你查‘夢幻之夜’,查霍格,甚至查馬羅尼,都沒問題。但你要小心一件事——”

她環顧四周,仿佛擔心墻壁有耳,然後用氣聲說道:

“警局裏,不止一個幫派的線人。”

伊恩眼神驟然冷冽。

“狗頭幫、馬羅尼家族、甚至東區越南幫……他們都在警局安插了眼線。有些是收錢辦事的文職,有些是混進外勤組的老油條。他們不光傳遞消息,還會篡改證據、銷毀記錄、甚至故意放走關鍵證人。”

她苦笑一聲:“你以為霍格為什麽敢在會所裏明目張膽交易?因為他知道,沒人會查到他頭上。每次突擊檢查前,消息早就傳出去了。”

伊恩沈默片刻,忽然問:“你怎麽知道這些?”

“莉莉絲告訴我的。”艾拉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她失蹤前曾無意中聽到兩個警員在停車場聊天,提到‘馬羅尼今晚要運貨,別去西碼頭’。她當時嚇壞了,立刻告訴我。我們本想報警,可打給誰?誰知道接電話的人是不是內鬼?”

她直視伊恩的眼睛,聲音顫抖卻堅定:“所以……你身邊的人,未必可信。連你的行動指令,都可能在下達前就被洩露。”

這句話如冰錐刺入伊恩的心臟,毒蛇早已盤踞在警徽之下。

伊恩緩緩站起身,走到單向玻璃前,按下內部通訊:“準備一份認罪書,加上‘重大立功表現’條款。”

同時交代系統:“渡鴉,全面監控警局內部所有終端數據流,重點篩查過去72小時內訪問過‘沙皮狗案’‘夢幻之夜’‘馬羅尼’關鍵詞的賬號。另外,調取西碼頭、金絲雀會所周邊所有公共攝像頭,比對‘矮小、跛足、左手斷指’的男性目標。”

他轉身,看向艾拉:“謝謝你,艾拉。你不僅為莉莉討回了公道,還撕開了這座城市的膿瘡。”

“你不用坐牢太久。三年,最多五年。出來後,去溫哥華吧。替她看看海。”

艾拉搖搖頭,淚水再次湧出:“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莉莉絲一樣消失。你是最後的希望了。”

伊恩點點頭,鄭重承諾:“我會揪出那些內鬼。一個不留。”

他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又停下。

“對了,”他背對著她說,“那個賣家——如果再見到他,你能認出來嗎?”

艾拉毫不猶豫:“能。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認得那雙眼睛。空洞、瘋狂,像被地獄火烤過一樣。”

伊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還有,艾拉。”他的聲音很輕,“喜歡一個人,從來不是罪。有罪的是那些用暴力剝奪他人幸福的人。”

門關上了。

走廊盡頭,迪克靠在墻邊,眼中滿是覆雜。“你打算就這麽放過她?”

“法律會審判她。”

伊恩系上風衣扣子,紅發在走廊燈光下如火燃燒,“但正義,已經完成了。”

他知道,這場覆仇早已超越了私刑。

它是獻給所有被踐踏者的安魂曲,而艾拉,不過是那個被迫拿起刀的祭司。

在這座罪惡橫行的城市裏,有些光,只能從血海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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