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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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青裕垂了眼簾,睫毛翹著,撲棱著,情緒是破碎的,心境是扭曲的,他看向自己的手,慢慢地曲起,握緊,像是在回憶什麽,說,“我那天,拿棒球棒砸你……是下了死手,可是我爸在,他攔了我……所以你沒死成。”

“我福大命大,”孟執騁再次抹了把臉,不知道是笑還是哭,“沒死成。但我不知道你會恨我到這種程度。可是青裕,我放不下,也不甘心。”

“你有什麽不甘心的”青裕反問他。

“我們一起長大,只是中間分開了三年,我不甘心你為什麽會喜歡上別人。”孟執騁覺得心臟抽抽地疼,青裕覺得難受,孟執騁何嘗不是

被喜歡的人厭惡到這種地步,甚至不惜作賤自己來排斥他的靠近。

孟執騁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去國外的三年,我也想過去找你,可是我爸看得緊,他不允許,我去不了,”孟執騁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抱住了青裕的腰,在他掙紮時,用夾雜著祈求的語氣,說,“我就抱抱你……你別推開我……”

青裕閉了眼,身體發顫。

“你太維護萊恩了,你什麽都偏向他,他來了之後,你就要搬出去住,”孟執騁說到後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青裕,我沒辦法了,我不想看著你和他雙宿雙飛,所以——”

“所以你強迫了我,”青裕順著他的話,輕聲輕語。他讓自己的心態平靜下來,連帶語氣都在調整著,“你用最下作的手段逼我就範,也正如你想的那樣,我也對你死心塌地了。”

轟——

孟執騁似乎是不可置信,倏地松了手。

“你過不去萊恩那個坎,可你不知道,我心裏早就沒有他的位置,”青裕沒有去看孟執騁的臉色,他背對著孟執騁,說,“孟執騁,我早就對你動了心。”

他似在嘆,又在惋惜,最後化作惆悵,下了結論:“只可惜,全死在了那個晚上。”

那個知道真相的晚上。

擡手按住青裕的肩膀,孟執騁迫使青裕轉身,看著自己:“我會對你好的,真的,我可以發誓,”他幾乎語無倫次,“青裕,我求你了,不要對我這麽絕情行不行?”

他湊過去,抖著唇瓣去親吻,吻青裕冰涼的臉頰,沒有想象中的甜,只有一片苦澀。

他不知道這是自己的眼淚,還是青裕的眼淚。孟執騁沒辦法了,他是真的沒辦法了,喉嚨裏發出藏不住的哽咽,良久,孟執騁垂了腦袋。

素來溫和的樣貌,這會兒狼狽不堪。

青裕向來潔身自好,但偏偏出現在這裏,用這種幾近自毀的方式表達對他孟執騁的抗議。

他堅持不下去了,孟執騁也是。

“孟執騁,”青裕沒有半點掙紮,只是說,“你如果想讓我陪你上床,就把我迷暈了再陪。剛剛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怕我忍不住……魚死網破。”

孟執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仰頭,逼回眼裏的淚,喉結上下滾動一圈,孟執騁緩了好久,才說:“我們做個約定吧。”

青裕已經垂頭整理好褶皺的衣服,聞言,也是淡淡說:“還有什麽可威脅的”

“不是,”孟執騁打斷他的話,心裏苦澀。他深呼吸一口氣,輕聲說,“我不威脅你了……青裕,訂個三年之約。”

青裕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我囚禁你三個月,那我去坐三年的牢,”孟執騁低低說,“這三年我不去見你……你用時間緩沖自己,我不去打擾你……”

青裕只當他開玩笑:“隨你。”

“我送你回去。”

“不用。”青裕拒絕。

青裕自己回去了,他同父母說了一聲,就去了C市,抱著團子,一個人去了那房子。

他開始按部就班地忙自己的事。曾經無數次假設萬一孟執騁過來,自己應該怎麽做的場景卻遲遲沒有到來,青裕在心裏松口氣的同時,眼底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慶幸。

還好。

希望這樣的生活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為了不去碰到孟執騁,青裕甚至都不敢在節假日回去。他保持著自己的清醒,努力地配合徐棹,一點一點地讓自己變得正常。

不止心理,還有身體。

直到春去秋來,青裕見到了來找自己的青茹。姐弟倆敘舊,再次踏入了咖啡館。

和往常一樣,挑了生椰拿鐵。

“你這次狀態好很多,”青茹上上下下打量著青裕,微微笑著,“上回清明見你的時候,我都感覺你快碎了。”

青裕也笑了一聲:“徐醫生治療得不錯。”

“那也是你心境有了變化,聽徐醫生說,你討厭的人也不在……嘶,稀奇,你竟也有讓你厭惡這麽久的人。”

笑容微淡,青裕轉移話題:“爸媽呢?”

“提到他倆我想起來了,”青茹嘆了氣,臉上也沒了笑容,“你和孟執騁不聯系了吧?”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青裕的表情淡淡的:“不聯系了。”

“那也是了,他去了國外,好像因為什麽被對家盯上了,去坐牢了。”

青裕一楞。

“一條條莫須有的罪名,說什麽限制他做假賬、涉及大額資金雲雲的,零零散散的,都是罪,那法官也是糊塗,就這麽判了……”

青裕抿唇。他垂頭,慢吞吞地喝了咖啡——咖啡有點苦,但這味道青歡。

“萬一他就是這種人呢?”青裕聽見自己問。

“怎麽可能,”青茹往後靠著,說,“反正我是不信的,他還救過我們父親,資助過挺多人的……國外環境覆雜,孟叔叔又四面樹敵,誰知道孟執騁是不是替誰頂罪了……青裕,你沒見過這黑暗的一面。”

青裕沈默。

青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最後仰天長嘆,說青棟國和孟潯洲都去了,但還是沒能改變結局,說他們兩回來差點被槍打,又說國外監禁的地方壓根不是人待的,黑漆漆的,又小又冷,待久了精神都會崩潰。

青裕聽不下去了,他只關心他家裏人:“爸現在呢?”

“在家,媽也在家,”青茹也喝了咖啡,補充說,“周末回去看看,別光打錢買東西,人不到場算什麽,媽想的是你又不是錢。”

話到此處,青裕便點頭:“我周末回去。”

這次,青裕倒是沒打算帶團子回去。他囑咐阿姨照顧著團子,又和徐棹打了招呼,便收拾東西,開車回家。

看不到孟執騁,但卻看見了富貴,青裕怎麽看,心裏都不是滋味。他忍耐著,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也看不見富貴和自己的互動。

倒是安瀾,一如既往地照顧富貴。

誰都沒有提孟執騁的事情。

青裕也沒有提,他在心裏松了口氣。

從那之後,青裕回家次數變多了。除了必要工作和加班外,青裕就回來幫安瀾做些飯菜、收拾東西。

時間也在一點點地流逝。

青裕本身的狀態,也好了太多。

他原本以為自己晚上又會頻繁的夢到過往的事,但是在徐棹精心的治療下,他開始慢慢忘卻。無數次折磨自己的夢魘開始模糊,最後漸漸的,什麽也記不起來。

一切都像是回歸了正常生活。

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這句話是不錯的。

他不再畏懼黑暗,不再困於過去。上班,工作,養貓,然後出差、旅游,青裕成了一個正常人。

孫老板愛才惜才,對青裕格外好,青裕也因此步步高升。他也沒有讓孫老板失望,一路跟隨。

對此,孫老板樂呵呵的。他有個兒子,正在上初中,調皮搗蛋的,也不聽課,孫老板就開著玩笑,問青裕能不能幫忙補課。

青裕也沒拒絕。

一來一往,關系也密切了許多。

寒來暑往,窗外雲卷雲舒。一晃眼,三年就這麽過去了。

這天,孫老板說國外有個生意要談,對方在國外回不來,他打算去國外一趟。但光帶助理,孫老板又不太放心,他就旁敲側擊問青裕去不去。

還說這趟旅游費用全算在他頭上。

青裕哭笑不得,就問他哪個國家。

孫老板說是F國。

好巧,F國是青裕的母校所在地。

“好。”青裕頷首,“等我下去幫小少爺補完課的。”

“什麽小少爺,就一臭小子。”孫老板開口,“別補了,歇兩天,等兩天我們就過去。”

坐飛機路途遙遠,青裕在家庭群裏發了消息,就踏上了去往F國的路。

F國這會兒還是凜冬。國內炎熱,國外卻是截然不同的場景。大雪紛飛的,剛一下飛機,青裕就被凍得一哆嗦。

孫老板見狀,拍了拍青裕的肩膀,笑了一聲:“小年輕不經凍。”

“不小了,”青裕笑答,“29了,過完年就30了。”

“那也是,”孫老板又笑,似是感慨,“我外甥女也不錯,工作穩定,和你又是一個專業的……你倆咋看不對眼呢。”

青裕:“……”

正說著,對面來了人,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哎呀!孫老板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為首的人西裝革履,一副精英人士打扮,後面還跟著幾個人。

孫老板也止了話頭,和這人說著話,握著手,相互寒暄著,最後兩人開始互相介紹自己旁邊的人。

緊接著,就是安排住宿的地方。

剛下飛機,自然是要有休息時間,不能一來就談合同,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孫老板住中間,青裕就住隔壁。趁著這空閑時間,青裕就把那些合同數據重新檢查一番,確定無誤後,他走了出去。

外面還下著雪。

青裕就撐傘,打算走走——到底是自己住過三年的地方,青裕不可能不懷念。

賓館處於市中心,布盧斯學院離這兒也不遠。青裕給孫老板發了消息,就自己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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