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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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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瑪麗

快艇如小魚離開母體一般竄了出去,將黑暗中孤零零懸停的飛船襯托的愈發寂寥。浩瀚的宇宙沒有邊界的鋪陳開來,明明白白地標記著人類的渺小。

嘭——

身後的沙漏標星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那承載了無數愛恨的沙畫世界,默默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蜷縮在副駕駛位置的元茉莉將外套解下來蓋在臉上,聲音悶悶的:“我還以為自己會像個拯救一切的英雄,擁有責無旁貸的使命、烈火澆鑄的激蕩和榮耀加身的結局。”

抽泣聲輕輕傳來,一聳一聳的將外套擠成小小的帳篷。

“我到底在做什麽……”

“好像做什麽都是錯的。”

“好像做什麽都沒有意義……”

元茉莉的聲音帶著哭腔,從一開始努力壓抑的抽動到最終放聲大哭。

她想不明白,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

如果不是她而是別人,會不會能打出更好的結局?

到此時此刻,她還能把這個世界當做一場游戲嗎?

她到底是玩家,還是NPC?

然而,這又重要嗎?

元茉莉緊緊用雙臂抱住頭,想要把那些隨著爆炸席卷而來的悲傷和痛苦全部壓縮回腦海深處。

一下一下的,她用握成拳頭的手瘋狂敲擊自己的腦袋。

如果不這樣做,好像頭要爆炸一樣,怎麽都壓縮不回去!怎麽都無法紓解!

突然,一個溫暖的東西圍住了她。

那是單階的懷抱。

他將飛艇調整到懸停模式,一把摟住了元茉莉,輕輕在她隔著外套的頭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活著,就是英雄。”

“你是老天派來拯救我的英雄。”

他將腦袋拱進了元茉莉的外套,小小的衣服裏塞著兩顆腦袋,一時之間格外擁擠。

但溫度也悄然爬升。

元茉莉哭得渾身顫栗,她忍不住回抱住邊上溫暖的身軀,一邊抽泣一邊語無倫次的問道:“我們是逃兵嗎?”

單階用鼻子貼著元茉莉的額頭蹭了蹭,將她抱得更緊:“不,我們是堅定了自我的英雄。”

元茉莉將頭埋在單階懷裏,眼前的漆黑和溫暖讓人感到安全。

可以放肆的安全。

“你以前總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其實不對。我很小的時候家裏就遭了難,父母為了保護我死在了搶劫的人手裏,從那以後所有人都拿我當異類看。好像要特別小心的對待我,但我都知道在他們心裏我是個缺愛的人。好吧,其實我就是這樣一種人……”

元茉莉想要把從未對人傾訴過的情緒一股腦全部拋出來。

“但是我很怕……很怕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我看到太多異類都在偽裝正常人,但是我好像怎麽也偽裝不了所以我一直沈迷游戲,各種各樣的單機游戲,讓我一個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有游戲裏我不是異類……我總能找到同伴總能找到攻略總能自己提供攻略……單階……我總覺得我天生屬於游戲,所以你不要再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這讓我很傷心……”

元茉莉有些語無倫次,她心裏的悲痛遠不止表達出來的這些,她想要對安娜說抱歉,想要對米紗說抱歉,她有太多太多來不及說的話,有太多太多永遠在回避感情的自己。

也許她應該更加坦誠,也許她應該更加直白。

可是她沒有機會了。

好在……好在身邊還有一個溫暖的懷抱。

單階輕輕的拍著她不停抽泣的後背,用一種安撫嬰兒一樣的手法去安撫元茉莉,那舒緩的節奏仿佛一種旋律,讓元茉莉漸漸平靜下來。

他長嘆一口氣:“你知道嗎?當你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總是忘記自己想好的目的,忘記自己原本的出身,也忘記了自己未來要做什麽。你一出現,我的腦袋就全部都亂了,就只有你,因為你又麻煩又退縮,我必須把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你身上,才能從殼子裏把你掏出來洗洗幹凈,才能好好地親吻你。”

他在黑暗中啄了啄元茉莉的鼻尖。

“元茉莉小姐,我沒見過比你更麻煩的女人了。”

“但是我愛你。”

“所以,讓我們一起遺忘過去享受當下和未來,可以嗎?”

元茉莉楞住了。

她下意識用手去尋找單階的心臟,但黑暗中不知道摸到了哪裏,而單階卻精準的握住她的手,默契的將其放在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了,這炙熱的溫度。

正是自己一直追逐的,想要的東西。

元茉莉把臉貼了上去,聽著那一聲聲心跳,和自己的交織在一起,演繹出一曲美好的二重奏。

她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陷入黑甜的夢鄉。

……

“餵!醒醒!元茉莉,醒醒!”

刺耳尖銳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元茉莉猛然睜眼。

見到了一個似乎有點眼熟的少女,紮著可愛的花苞丸子頭,正對著自己大吼大叫:“讓你昨天熬夜打游戲,今天上午是那個死老頭的概率論!一人遲到全班扣分,你趕緊給我起來!”

“……”這是?元茉莉有些恍惚。

她看著陽光正盛的爬滿了一半窗戶的紫藤花,原來是又回到了宿舍,又回到了學校。

元茉莉來不及收拾心中的失落,便被拽下了床。

刷牙、洗臉、綁頭發。

水杯、飯卡、雙肩包。

她默默地收拾著一切,仿佛失魂落魄的行屍走肉,麻木的看手機判斷時間,麻木的去食堂小賣部買了兩個包子一瓶豆漿,麻木的穿行在林蔭道上。

清晨八點的日光照不暖元茉莉的心。

她好像被放逐回的異世界生物,明明這才是她的故鄉,明明這才是她的歸途。

但她感覺不到懷念,感覺不到溫暖。

她喜歡的,親近的人,在這裏一個也沒有。

原來當初留下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她又回到了茫茫人海中的孤獨結界。

路上仿佛有人跟她打招呼,但她一概不理,夢游一般的盯著黑眼圈走到教學樓。

一個人就算做了那樣驚心動魄的夢,對自己的個性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她選擇了倒數第三排的靠窗的座位,這裏可以暖洋洋的曬太陽,據說陽光有助於心情愉悅,元茉莉給早上叫自己醒來的同學轉了一個紅包,隨後將書抖開放在桌上,緩緩趴了下去。

她忍不住嘲笑自己,假的就是假的,游戲總是游戲。

也許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愛人和朋友,反正本來也沒有。

她總是一個人。

叮鈴鈴——

上課鈴響,宣告著元茉莉的困意一同襲來。

她閉上了雙眼。

咚咚咚的腳步聲遠遠響起。

“今天黃教授請假了,我是他帶的博士。今天這堂概率論由我給大家代課……”

教室裏一片此起彼伏的喧嘩聲,這人的聲音也有點耳熟,好像在什麽地方聽過?

什麽地方呢?

無所謂了,反正跟自己也不會有交集。

老師的聲音總是最好的入眠音樂。

“元茉莉?元茉莉!”

“代課老師點你名呢!”

“快醒醒!別趴桌上睡了,他走過來了!!!”

身邊好像有同學在推搡自己,她動了動酸疼的胳膊,努力睜開迷蒙的雙眼。

一道清晰地腳步聲剛好在面前停下來。她擡起頭看向來人,西裝革履,五官極其英俊,全然不似記憶中有過的偏執和頹廢,那是一張極其驕傲又極其艷麗的面龐。

他站定在元茉莉面前,陽光透過元茉莉的毛衣照耀在男人的臉上,鍍著一層暖色的金光,那光芒甚至照進了元茉莉心裏。

這不正是那只叢林鳥?

單階挑起一邊眉毛:“元茉莉同學,下課後不準走,我找你有事。”

元茉莉的表情頓時空白,等等,這是怎麽回事?

單階怎麽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來幹什麽?

單階用手在元茉莉眼前晃了晃:“元茉莉同學,發什麽呆?”

隨後他緩緩彎下身子,附耳在元茉莉臉邊悄悄說:“今晚,可以請你給我調一杯血腥茉莉嗎?”

……

單階拍了拍元茉莉的臉,她一直彎著嘴角,早晨的陽光拂過她的發絲,讓她的笑容顯得傻傻的可愛。

元茉莉緩緩張開眼皮,似乎呆了一呆,又撲進單階懷裏:“我做了一個夢。”

單階環抱住她:“是什麽?”

“夢到我回到了學校,而你是我的學長。”

單階好笑的把她從自己懷裏掏出來,點了點元茉莉的鼻子,看她雙頰緋紅,忍不住親了親:“然後呢?”

“然後你逼我請你喝酒,我不答應你就說扣平時分,太壞了!”

元茉莉用臉蹭著單階的脖子,佯裝生氣的吐槽道:“你真的很過分,我大學的唯一目標就是不掛科,你還拿這個威脅我!”

單階笑了,他抱著元茉莉倒回床上滾了一圈,掐住她腰上的癢癢肉,一邊哈氣一邊饒:“那肯定是你上課不用心才能被我威脅!”

兩人吵鬧一番後,換好衣服,拉開窗簾。

漫天的白雪覆蓋了整座星球,元茉莉忍不住開窗伸手。

細小的雪花落在掌心,窗外的涼風輕輕吹散了屋內的暖氣。

正是飲用雞尾酒的好時節。

名為“雪國”的星球裏,一座迷你酒吧,兩位資深酒保。

“不管這個世界變成怎樣,讓我們一起享受此刻。”

一杯叢林鳥,一杯血腥瑪麗。

今夜正要開始,游戲永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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