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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舌蘭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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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舌蘭日出

烈日正艷,沙漏標星的白天是一片無邊的金色。漫漫金沙之下,行人如螞蟻般緩緩移動。成群結隊的人正急匆匆的趕往星際飛船的港口。

身著白裙的女孩忍不住停下來擦了擦汗水,她嘴唇有些幹裂,但實在沒有更多的體力帶更多的水,好在沙漏標星並不大,唯一宜居的惡魔城離港口也就幾公裏的距離。

邊上的大叔汗如雨下,兩百斤的體重走在烈日下如同幹鍋煉油,臉上散發出濃烈的油潤的色澤,他忍不住朝女孩抱怨:“連飛行器都不給飛了,港口日落就關閉,這是要幹什麽?”

蘇爾嘆了口氣,一大清早所有人都收到了通知,日落之後這裏會淪為戰場,如果不離開後果自負。這就是偏遠星球的常態,好在大多數人已經習慣,甚至肯說一聲都算是人道。

她身上已經背滿了行李,但還是忍不住拿出了一枚手指大小的空玻璃瓶,彎腰裝滿了一瓶沙。那黃沙在陽光之下如金子一樣璀璨奪目。

“以後恐怕再也無法回到沙漏標星了。”蘇爾心想道。

她流浪過很多地方,但她不想忘記自己待過的每一個地方,於是只好拿一點什麽做個念想。

其餘人見她如此,但凡還有體力的都彎腰用小容器裝了一點兒腳下的沙,學她一樣給自己留個念想。

沙漏標星的沙非常特殊,它是沙蟲死後的屍體,生前無比柔軟陰森的深藍色沙蟲,死後竟然褪變成堅硬璀璨的黃沙,它構成了沙漏標星的一切。

站在港口回頭望去,此地仿佛無邊無際的金色長河。

蘇爾心想,她很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的。

經常流浪的人總是擁有無限的忍耐力,貧瘠、歧視、侮辱……為了生存,什麽都可以忍耐,決定命運的人從來不是自己,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NPC還是玩家又有什麽區別呢?

蘇爾根本不在乎,她只想要一個地方活下去。

但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紛亂,每個地方都不可以久留。

她用光腦給正當時的烈日留下了最後一張照片。

當最後一艘星際飛船離開沙漏標星,港口立刻關閉。隨後,它從星際航行圖上將自己設定為不可進入,區域暫時隱藏中。

陽光將自己的最後一絲金色徹底收斂幹凈,沙漏標星正式進入了夜晚。

現在這個星球已經無法停靠,所有進出的路線全被封鎖,留下來的人,都是隨時準備好戰鬥的人。

覆蓋在整座星球土地之上的黃沙,在夜幕降臨時,突然開始陷落。

如沙漏一般,向地底流去。

地底仿佛被開了一個巨大的洞,無窮無盡的黃沙迅速朝著那個漏洞奔湧。

隨著黃沙的坍塌,愛情海裏的沙漠玫瑰也跟著雕零,半地下城的洞窟也隨著一同下沈,曾經無比堅固的城池就這樣迅速的,一點點的往下流動,如同千年的腐朽化散在一瞬間,曾經停滯不前的時間悄悄開啟了加速器,沙漏迅速被倒扣,重新流動了起來。

“她們啟動了沙蟲原蟲,決定回收初代001所構建的一切。”

單階站在潘地曼尼南前,看著曾經縱橫在地下數以萬計的道路漸漸消退,消退,一直消退到三座城堡露出地面。

直到黃沙褪盡,沙漏標星還不叫沙漏標星的時候,無名星時代的真正的地面——

沈凅了幾個世紀的河床一樣的板塊,膠著著堅硬如鐵的礫石。

潘地曼尼南不再是地下城的一座城堡,而是真正的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屹立在荒蕪的無回城,

高聳的石柱,陰冷的宮殿,在夜色中那麽顯眼,又那麽恐怖。

“這不是早就算到了嗎?她們肯定會用這一招,就是在告誡我們,玩家賜予的,玩家也可以收回。”紅桃J在一旁回應,但他仍舊為黃沙噬盡這一手感到震撼。

堪比一艘沈船,突然浮出水面洗盡鉛華。

只是現在地面上有三座建築,高聳陰冷的潘地曼尼南,金碧輝煌的皇家賭場,和寬闊平矮的停機坪。

紅桃J繼續吐槽:“不得不說,大家的名字都取得十分貼切。”

單階拉上防寒服的拉鏈:“她們人數這麽少,肯定要用飛行器和機器人,我們也該開始了。”

紅桃J點點頭,兩人一同前往飛行器停留的地方。

正準備乘上去前,單階突然停頓了一下腳步,他望著天邊的月亮,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那天,也是這樣的一個滿月。”

“哪天?”紅桃J有些沒頭沒腦,突然他笑了起來,“是黑桃A死的那天嗎?”

“放心,誰贏了我們都會活下來。”

單階對於紅桃J的自信十分好笑:“你憑什麽這麽確定?”

“元茉莉不是很喜歡你嗎?”紅桃J眨眨眼睛,男人對於女人的喜歡總是一種談資。

但單階一貫不愛和別人談她,他緊緊皺著眉頭:“如果潘地曼尼南的人贏了,你們會留著她嗎?”

紅桃J沈默了。

單階反問道:“所以憑什麽認為她會留著我?”

沒等紅桃J回答,他徑直坐了上去。

其實他之前想說的是,第一次見元茉莉的時候,那也是一個滿月。

滿月是月亮中的圓滿,但他的愛情卻必須殘缺。

他到底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結局呢?

他也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

立場不堅定的男人,沒有值得愛的本錢。

而他對女人的審美,同樣如此。

……

“你們都是第一次來停機坪吧。”米紗隨收挑選了幾把機槍,拋給小琪和元茉莉,“這裏的飛行器是都還在,也還能用。彈藥淬毒的部分就交給你了。”

元茉莉被拋來的機槍沈得嚇了一大跳,差點接不住,那份量遠比看起來的重多了,她將其套在身上,試了試姿勢,還是決定放下:“你一個人指揮飛行器行嗎?”

米紗走向了其中一架米白色的機器,那很像Amy的白天鵝,但要小一圈。

“當然,你們兩個有其他的安排,沙漠/之鷹會墜毀只是Amy舍不得她的翺翔,舍不得她的Ray,但我們的目標是什麽呢?”

元茉莉和小琪相視一笑:“把所有惡魔都趕走,然後在這裏建立一個幹凈的,女飛行員和任何NPC都可以生存的世界。”

米紗跟著笑了:“沒錯,這是我們三個共同的目標。”

停機坪的窗戶十分的簡潔方便,都是標準的長方形,而此時透過長方形傳來的月光,將沒有開燈的室內照得透亮,三個年紀相仿的女孩緊緊地握住了手。

她們在一起熱血的幹一件很沖動的,沒人知道對錯的事。

她們在進行一場沒有攻略的游戲,輸了會死,但起碼不會有遺憾。

元茉莉突然間生出了無限的勇氣,仿佛她什麽都可以做,哪裏都可以去,前半生的陰霾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悄悄放在了腦後,她開始專註於眼前的必須要做的事情。她從未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感覺到被需要,被重視,被認真的對待。

不論是好,還是壞。

不論是自己人,還是對手。

這感覺令她很滿意,然後她的心中又萌生出一絲恐懼。

突如其來的恐懼令她忍不住回頭抱住了兩人。

米紗被這擁抱嚇了一大跳,元茉莉對她一直以來都比較冷淡,突然的熱情簡直讓人懷疑。米紗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推開,又覺得面對難得的示好不該拒絕。正在左右為難之際,元茉莉輕輕放手。

她在月下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元茉莉的五官一直是很清秀的那種類型,但她總喜歡默默地縮在後方,縮在陰影裏,所以她的美貌一直被遮蓋起來,直到此時此刻,在皎潔的月亮照耀下,她幾乎擁有一張茉莉花般的東方典雅的清秀面孔。

“這次結束後,我會以你們的名字來做兩倍特調,想要什麽口感都可以。”元茉莉在這一刻,真正愛上了自己的游戲職業,這是一份能鏈接她和這個世界的職業,她愛它。

小琪重重點頭:“等一切結束,我要跟你們一起建設這裏!”

元茉莉搖了搖頭:“不,你要好好回去!絕對不準沈迷這個世界。”

“可是……”

“沒有可是!”米紗的回覆十分嚴厲,只有這件事是兩人共同的心願。

但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的游戲類型是殺手,如果這裏真的建成了那樣理想的國度,那麽等待自己的只有流放,她只能去其他地方生存。

然而無論如何,眼下的圓滿是最重要的。

“我們需要這場勝利。”

三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所有人都共同期待著屬於她們的勝利。

元茉莉朝著皇家賭場的地道走去,她還記得001給她安排的那間房間,在那裏,他要求自己調制天蠍座。

突然間,她又想到了龍舌蘭,別西蔔說自己最愛的龍舌蘭。

她在小的時候,父母也曾經帶她去植物園看過這種植物。

那裏有一株年齡很大的龍舌蘭,因為龍舌蘭開花後就將走向死亡,所以植物園的工作人員為了留住它,就在它長出花莖時直接砍去了花莖的部分,使它活到了現在而沒有繼續枯萎。

它將不再生長,永遠停留在花莖被砍去的那一刻。

元茉莉突發奇想道,原來她們在這樣一款游戲:

它予以弱小的人權力,予以殘疾的人健康,予以理性的人瘋狂,予以缺愛的人美夢,仿佛無所不能的大聖杯,誰會舍得離開?

然後;

它又予以野心家失敗,予以理想者幻滅,予以癡心者背叛,予以殘暴者墮落,仿佛無孔不入的邪惡詛咒,沒人可以離開。

所以如果想要停下來,停下來這不停前進的厄運,是不是必須砍去花莖,讓美滿永遠停留在此刻?

可是那些過去的愛恨又該如何釋懷?不行的,沒有人可以停在此刻,正如沒有人可以停止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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