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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施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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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施咖啡

喝酒能解決痛苦嗎?

在元茉莉剛開始在殺戮國度做酒保女郎的時候,對此不屑一顧。

面對那些在吧臺前東倒西歪的醉鬼們,她最擔心的也只是怎麽售後。

在她眼裏,酒,只是一種給這些人發瘋提供一個借口。

醉鬼們說的話自然真假參半,醉鬼們找酒保訴說苦悶也不過是花錢尋個樹洞。

她那時覺得這不過是徒勞無功的沒有意義的消遣。

但現在,她被軟禁在本屬於兩人的宿舍裏。

房間裏還充斥著那個男人的氣息。

就好像男主人只是出了一趟差,過幾天就會回來。

而元茉莉知道,永遠不會回來了。

什麽都改變了。

很多事情,從身份立場決定的那一刻,就什麽都無法改變。

那麽還能做什麽呢?

什麽都做不了的時候,那就喝酒吧。

她過去嘲諷這種自己並不合適的飲料。

覺得別人的沈迷很是可笑。

可是今天,她分外的需要一杯酒。

她拿出了海波杯,給自己來了一支莫吉托。

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也是要一杯莫吉托。

她怎麽那麽傻,那個男人從初見到昨日,最愛的一直都是朗姆酒。

朗姆酒又稱火酒,也叫海盜之酒。

元茉莉聞到那陣清爽的薄荷香氣,只覺得渾身發抖。

手一松,杯子就碎在了地上。

她懶得收拾,又拿出了一支經典杯,然後從冰箱裏掏出了冰塊模具。

方格大冰塊凍出來是模糊的,想要晶瑩剔透還需要手動打磨。

就像鉆石一樣。

有的人心像鉆石,越磨越美麗。

而有的人心像洋蔥,越剝越空曠。

叢林鳥喝在嘴裏,只有冰涼的觸感,連味道都有些模糊。

也許,她酒量見漲,需要更高一點的度數。

於是,她又拿出了一只馬天尼杯。

想到了那個管家要求的一百種各式各樣的馬天尼。

忍不住苦笑,她真的當自己是個局外人。

往事一幕幕浮現。

——人們往往將無法避免又無法克服的災難稱為天災,一般是指瘟疫、饑荒、戰爭,當然每個地方對三大天災的指代都不甚相同,但是……唯獨第四天災,所有人都很明確。

——那就是神明,而對於這裏的NPC來說……玩家即神明,玩家即第四天災。

——那是因為你不是NPC,你在這個世界生來即玩家。

——所以你永遠無法理解他們對玩家的恐懼,無法共情他們對玩家的害怕。你能站在的立場,只有玩家立場。

為什麽又想到了那個男人?

她需要忘掉他。

繼續往雪克杯裏倒了一點白蘭地。

好像……是吉布森的味道。

她的耳邊恍惚又想起來一個聲音。

那是自己在不斷的哀求,一聲又一聲的呼喚。

“我們一起走……”

“我們一起走……”

伴隨著茉莉花香的,濕潤的水汽的話語,低聲在耳邊摩挲的溫度。

仿佛是隔了一個世紀的餘溫。

只留一片冰涼。

何德何能,她何德何能,對一個接近她、利用她、欺騙她的男人說出了那種約定。

怎麽一起走?

如何一起走?

她真可笑啊。

……

黑夜,還是白天,早已無法區分。

永晝如白日的模擬燈光過於強烈,令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濃郁的酒味因為甜過了頭,那氣息中甚至帶著幾分苦與酸。

而酒味的最深處,散落著一地玻璃杯,甚至還有不少碎片。

在遍地狼藉之中,躺著一個半瞇著眼睛的頹廢女人,依舊是那天藍色的衣服,胳膊上甚至有不少碎片劃出的血痕。

這一幕讓單階強烈的不適,他忍不住開始收拾。

收拾房間,收拾酒杯,收拾人。

單階把元茉莉輕輕地抱入臥室的床上。

俯下身子仔細端詳了一下元茉莉的眉眼。

試圖輕輕用手撫平那皺起來的表情。

他輕輕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

領帶便被人扯住了。

他只好看著窩在懷裏的女人:“你醒著嗎?”

“為什麽?”元茉莉嘟噥著,緩緩睜開了雙眼,迷蒙著瞪他。

她醉了,很明顯。

但也許只有在這種情況下,兩人反而可以真正的對話。

不需要偽裝,從那些關於立場、關於身份的泥沼中解脫一二。

單階反壓下身子,輕輕的攬住了元茉莉。

“我們調了監控,雖然沒聽見你們的聲音,但很顯然,他沒有給你任何東西。”

“為什麽要騙我?”

元茉莉眨了眨眼睛,似是完全不能理解一個騙子,居然指責她。

“這句話……不該我問你嗎?為什麽要騙我?”元茉莉伸出雙手,緊緊抓住單階胸前的襯衣,將那裏揉皺了一團。

“安娜姐……也是你安排的嗎?”

單階沈默了一瞬,輕輕解釋:“不是,安娜……不知道我是真正的海盜莫喬,她只認識紅桃J。”

元茉莉哼笑了一聲,隨後露出一個恍惚的笑容:“我好想回到殺戮國度,好像回到第一天啊。”

單階沈默了一會:“可以,明天我就送你回去。”

他忍不住攏了攏元茉莉額前的發絲:“你本來就不擅長喝酒,以後……別再喝了。”

元茉莉盯著他:“我們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再見面了。”

見單階不答,她怒了:“那你憑什麽管我!”

單階避開了元茉莉的視線,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把頭埋在她脖子裏,仿佛是在嗅一朵即將消散的茉莉。

“你和這裏格格不入。”

“本來我是這麽想的。”元茉莉強硬的把他的頭從自己肩上拔出來,用一雙憤怒中帶著恨的目光盯著,“但你……讓我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感情。”

“產生了痛苦和恨。”

“如果沒有這些人……如果沒有這些事……我們是不是,是不是會好好的在一起?”

可世上哪來的如果?

單階用臉頰貼了貼元茉莉的側臉,他感覺到了濕潤的氣息。

他知道那是淚水,他想要撫平那些難受,但他做不到。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你之前不覺得痛苦,只是因為這不是你的世界。”

“你之前不覺得恨,只是因為這不是你的世界。”

“可是茉莉,它是我唯一的世界。”

這不是你的世界。

卻是我唯一的世界。

真正的誅心之語。

元茉莉一把用雙手緊緊箍住單階的背,嚎啕大哭:“……單階,別這樣對我……別離開我……”

“我只有你,你為什麽還要走……”

為什麽呢?單階都有些迷茫了。

可世界上太多事,沒有為什麽。

他輕輕地掙脫了元茉莉的懷抱,去洗手間換了塊溫熱的毛巾,替她擦去淚水。

“001死於呼吸困難,可他的屍檢沒有任何問題。”

“茉莉,你的選項該出現了吧。”

單階輕輕在元茉莉額頭留下最後一個吻。

“離開這裏,帶著我對你的愛。”

……

元茉莉頭痛了一天,緩緩睜開眼的時候。

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而房間裏已經幹幹凈凈,連自己身上都是換好的睡衣。

她就知道是誰來過了。

但顯然,那人已經不在這裏。

昨晚的一切她已經遺忘。

唯獨那句——離開這裏,帶著我對你的愛。

依舊聲聲入耳。

她只覺得眼前一酸,枕頭邊有些發燙。

那裏放著自己的筆記本。

封皮還是那麽的幹凈,仿佛未曾動過的模樣。

玩家名字:元茉莉。

游戲昵稱:Molly。

年齡:20。

職業:酒保。

主線任務:調制坎特雷拉,釋放你的天性。(1/1)

主線任務通關獎勵:坎特雷拉OR結束游戲。

附加屬性:將任何一款雞尾酒變成坎特雷拉。

附加屬性:已識別國王象棋,可強迫任何玩家對局,使其服用坎特雷拉。

進化的調酒配方:亡靈覆活9號,藍鳶尾皇家婚禮,彩虹普施咖啡。

結束游戲——請調制彩虹普施咖啡,將本物浸入其中,1H內即可離開。

坎特雷拉——請調制彩虹普施咖啡並飲用,1H後本物將會消失,準備享受這個世界吧。

直到這一刻,她才確定001究竟為何而死,他清楚那杯藍鳶尾皇家婚禮是什麽。

那是坎特雷拉,知道坎特雷拉這個名字的人飲下了她的雞尾酒。

而後,將國王象棋交給了她。

元茉莉心中苦笑,大概這就是她潛意識裏為什麽不願意告訴單階坎特雷拉。

她有一種最不祥的預感,知道坎特雷拉的人,會死於坎特雷拉。

她是那麽的愛他。

怎麽舍得讓他去死?

兩個聲音在她腦海裏拉扯。

回去吧!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垃圾游戲世界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留下來!利用你的坎特雷拉,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全部臣服於你!

她不稀罕征服任何人。

除了那只討厭的鳥。

普施咖啡,又被人戲稱為彩虹。

因為這種雞尾酒以白蘭地為基酒,混合了四種液體,分層為五種不同的顏色。

外表絢麗而危險,內在馥郁又甜辣。

喝,還是不喝?

離開,還是留下?

元茉莉端起了普施咖啡。

她此時只有一個念頭,無論是哪種選擇,單階都會後悔。

想象一下那只總是從容高傲的鳥,露出後悔的神情,該是多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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