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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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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夏威夷

“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城市本來只有代號而沒有名字,他為什麽要改成考克泰爾?”

全場安靜。

“他說——他喜歡雞尾酒,伯克幫和這座城市都需要正經的營生。”說話的聲音從彩虹塔後傳來,是安娜姐在說話。

單階笑了,他取下胸口掛著的黑桃A,將之玩味的在手上轉了幾個圈:“那讓我們來總結一下。”

“黑桃A是一個野心勃勃、狠辣精明而又擁有‘神力’的非凡之人。”

“那麽誰能殺死他,又為什麽要殺死他?”

單階手裏的自由古巴冰塊已經融了一半,他微微搖晃,讓酒液更加均勻:“你們的回答很好,但都只有一面。”

他用手指指向元茉莉:“小王小姐,還記得我給你的哨子嗎?”

元茉莉點頭。

單階打了個響指:“請將它播放出來,我要它的上一段錄音。”

元茉莉將哨子連上音箱。

一陣雜音過去,模糊的男人聲音響起……

“元茉莉小姐,在你眼裏我是什麽?”/“漂亮但叫聲難聽的荊棘鳥。”

她迅速把哨子按掉。

一陣死寂,元茉莉感謝小醜面具……這樣沒人看得見她的臉色。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安娜姐吹了一聲口哨。

“咳咳……再前一段。”單階輕咳一聲。

元茉莉握著哨子的指尖都在發燙。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操作哨子。

另一道男聲響起。

“這個世界已經發現‘玩家’的存在了,我要盡快找到其他玩家,不然會死……”

“為什麽?為什麽這裏的NPC要殺玩家?他們覺醒了什麽?”

“他們不是為我而存在的嗎?如果我的游戲完結,那他們就可以謝幕!可是為什麽……我的游戲為什麽完結不了……退出!我要退出!系統……我……”

“……莫吉托……‘帶血’的莫吉托……不要……不要相信任何NPC……這是我……我給你的忠告……”

“……我想在賽博時代構建自由……對不起……我失敗了……”

後面是無盡的雜音。

“可以關掉了。”單階用指尖敲了敲杯壁,“他的死因已經很清楚了。”

“他作為‘玩家’,被NPC所害,那麽……誰是NPC?”

一聲輕笑從梅花J的口裏傳了出來,他揭開了自己的面具。

對他來講,那一頭耀眼的紅發已經足夠說明身份,確實不需要面具來偽裝。

他的聲音依舊那麽嘶啞:“在座各位,都是NPC。”

“讓我重新說明一下這段黑桃J的遺言,到底有什麽含義。”

“以及背後所揭露的真相。”

海盜莫喬站到了單階身邊,耀眼的紅發在射燈下分外璀璨。

而光線的分割讓黑夜將他又襯托得格外駭人。

臉上的傷疤,山一樣的肌肉,無不彰顯著這個男人蘊含的恐怖力量。

“我們這裏所有人,腳下這塊土地,土地之上慘死的那些幫會。”

“全部都是為了成就‘黑桃A’,他是我們的‘玩家’,等於我們的‘神明’,而我們是他的玩具,是他的子民,是成就他宏圖霸業的‘NPC’。”

“在這裏的一切,名為伯克幫的一切,名為考克泰爾的一切。對他來講,只是一個游戲。”

“他的游戲結束,我們就沒用了。隨後系統會將他送走,而我們會繼續等待。”

“等待下一個‘玩家’,下一個降生的‘神明’。”

鏗鏘有力的聲音從代號梅花J的海盜莫喬嘴裏說出來。

如鐵釘一般尖銳。

“憑什麽啊?”人群中傳來一聲質疑。

梅花J大吼一聲:“問得好!”

"憑什麽啊?我們從小在這裏長大,我們組成了這裏的一切。"

“我們的血淚,我們的屍骨,我們的愛與恨,全在這裏。”

“而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而他輕飄飄的幾個決定就能主宰這裏的一切。”

“甚至……連我們的武器都無法傷及他分毫。”

“這是自由?這狗屁自由!”

“這不公平!”

幾聲吼叫響起!有人在黑暗裏為這段話歡呼。

每片花色區域裏都爆發著海嘯般的鼓掌聲。

“這不公平!”

“這不公平!”

“這不公平!”

一聲聲重覆,一聲聲質問,一聲聲控訴。

讓元茉莉恍惚了起來。

她開始回憶起自己玩過的第一個游戲。

那是一個消消樂,裏面的NPC是她系統裏的管家。

每次她點開游戲,管家先生就會問好並且替她打理好一切。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享受起了NPC的服務。

或者說……在她的認知裏。

NPC天然就該是服務於她的。

哪怕是敵人,哪怕是BOSS。

他們的性格鮮明,但鮮明的讓她肉眼可辨。

他們的能力參差,但參差的讓她逐步升級。

好像天生如此。

而她從未意識。

直到今天。

直到現在。

“是你們一起出賣了他。”安娜姐的聲音褪去了所有偽裝的柔媚,竟洩露出幾分清冽。

她端起一杯藍色的雞尾酒,淺嘗了一口。

“你們選擇一起出賣他。”

射燈以安娜為初始,以莫喬為中心,以單階為尾調,將三人連成一條直線。

仿佛情感的三重立場。

一者愛,一者恨,一者冷漠。

“是的。”莫喬點了點頭。

“這個撲克之夜,也不是為了他的死因而來。”安娜接過了單階的位置,向海盜提問。

“沒錯。”莫喬繼續點頭。

“你們以此為借口,來向所有人解釋,為什麽要殺他。”

莫喬以沈默替代了回應。

“那麽告訴我,是誰動的手?”安娜的聲音從未如此冰冷。

莫喬指了指自己:“我說過,這裏的武器無法殺死他。”

“但他的武器可以。”

“只有神明的武器能殺死神明,玩家的武器能殺死玩家。”

安娜將藍色的液體全部喝下,以比之前高無數倍的音量高聲怒吼:“你們他媽的用他的武器殺了他?!”

“安娜,曾經的方塊A。你知道他看你的模樣像什麽嗎?”

“像你看一只螞蟻。”

海盜的聲音冷漠且諷刺:“你的感情對他來講,只是螞蟻的一種行為,根本無法打動他的內心。”

“可是……可是人類愛神明,就是比神明愛人類更多的。”

安娜姐臉上的彩妝花了,彩虹色的眼妝混著白色的閃粉,撲簌簌掉落在唇邊。

“你們都忘了……以前這裏是什麽樣的。”

“他來了以後……這裏到底改變了多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玩家……但他對我們來說,對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確確實實就是神明。”

“他幫了我們,他幫我們從地獄裏解脫出來。”

“莫喬,如果沒有他,你又還能廝殺多久?”

“紅桃9,如果沒有莫喬,你能活到現在?”

“梅花7……方塊Q……你們一個個的,誰沒有受過他的恩惠?”

“我不管他是不是玩家!”

“我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麽?”

“他有沒有幫助我,有沒有幫助你?有沒有幫助你們?!”

“有!!!”莫喬以比安娜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他有!!!”

“但我們不是同類!”莫喬走到彩虹酒塔前拿起一杯橙色雞尾酒,從自己頭頂淋下。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過熱的心情。

“不同身份,不同立場,不是同類。”莫喬的聲音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平穩了,“我是為了我們的利益才做的決定。”

“就算他幫過我們……可你也聽到了!他要找其他玩家!他們才是真正的同盟!”

“我今天來,是想要告訴大家……我收到了一個組織的邀請,這是一個全部由NPC組成的組織。”

“我決定加入他們,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可以離開。”

“不……該出去的是你。”安娜的聲音響起,“這間酒吧是他命名的,他是這裏的第一位客人,請你們……”

安娜姐摘了頭上的發繩,將累贅的裝飾全部解開。

“請你們都從我店裏離開。這家店是我為他開的。”

“我不想聽到殺死他的人……更多的計劃。”

莫喬露出詫異的表情:“安娜……我知道你對他……但是如果黑桃A完成了他的游戲,我們都不存在了你明白嗎?”

“你以為你現在為什麽還好好的活著?是我們殺了他!是那個組織交給了我們方法!”

“我們卡住了這個游戲系統的bug,才能永遠的保住自己的地盤!保住自己的土地!”

“不。”安娜搖頭,“在他之前,你們從未保住過這片土地。”

“你們只想保住自己的權力。”

安娜的語氣無比悲傷:“你們殺了他,竊取了這篇土地的歸屬,僅此而已。”

“請從這裏離開。”

……

……

殺戮國度從未如此安靜,特別是夜晚來臨的時候。

安娜將那盞射燈關閉。

於是此時此刻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黑暗裏兩位小醜彼此相望。

“Molly,你還記得我教你調的第一杯雞尾酒嗎?”

“記得。”元茉莉摘下了小醜面具,回想起那一天,是個雷雨交加的日子,“藍色夏威夷,你說這是浪漫的雞尾酒,是你最愛的雞尾酒。”

“還記得配方嗎?”

“記得,朗姆酒、藍橙力嬌酒、菠蘿汁和椰奶,最後加入新鮮檸檬汁。”

“這座彩虹塔裏的藍色雞尾酒,就是這一款,你要試試嗎?”

可那裏面有“吐真劑”。

元茉莉猶豫了。

安娜哭了。

沒有聲音,但元茉莉知道安娜在哭。

“他來這裏喝的第一杯酒,也是藍色夏威夷。”

“……Molly,我是真的愛他,只是這愛在他眼裏一點也不重要,對嗎?”

不,很重要。

可元茉莉說不出口。

不管怎樣安慰的話語,都無法說與一個立場不同的人聽。

人們總是在游戲世界裏塑造無處不在的真愛。

因為現實世界太稀少了。

對一朵假花最高的讚譽,它像真的。

而對一朵真花的無上美稱,它像假的。

“Molly,明天放一天假吧。你是不是還沒有見過考克泰爾的極光?”

元茉莉點點頭,想到黑暗裏安娜看不見,又出聲道:“嗯,我沒怎麽好好逛過這裏。”

安娜苦笑:“是我不好,盡把你囚在這裏做酒保小妹了。”

“Jett的卡在收銀臺最右邊的抽屜裏,當做是你這個月的獎金,明天去看看極光看看電影吧。”

“聽說新上映的片子裏有□□仿生機器人跳舞哦。”

元茉莉“噗嗤”一聲笑了,又覺得好像不合時宜。

就像她們倆一樣,兩張小醜牌,和遍地的撲克混在一起,是那麽的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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