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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邪惡手:“你們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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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邪惡手:“你們在做什麽?”

原來也只是貪輕松,沒指望一向事不關己的賀羨真的能答應,正當這話出口後陳克行想要找補一句的時候,賀羨倦怠地揉了揉後頸出聲。

“嗯。”

咚——

像是夏天冰塊落進玻璃杯,激的水花四濺,夏輕慌亂起身,連帶著剛剛的校徽還有之前的機場洗手臺一起——

“謝謝你。”

“好幾次都是。”

賀羨好看的眉眼微皺,想起上午順手帶過來的校徽。

這姑娘也有意思,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自己一眼,因為身高的差距,他甚至連她臉到現在都沒看清,目之所及,永遠是一顆圓潤的腦袋,唯一的記憶點是早上將校徽給她的時候,看到的很深的掌紋,一點也不像這裏的小女生。

“走吧。”賀羨從圓潤的腦袋上移開目光,然後就大步往前走。

夏輕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書包裏的舊錢包,也跟著沖了出去。

賀羨走了幾步都沒聽到腳步聲,他悠悠轉頭,正看見一個圓潤的頭往自己這邊狂奔。

不是,這腦袋也太圓了吧?

視線往上,終於看清小姑娘的臉。

微微發黃發黑的皮膚,整張臉小小的,臉上幾乎沒有一點肉,像是長期營養不良,用面黃肌瘦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但她有雙很亮很黑的眼,眼窩也圓,黑色的瞳孔像驟亮的晚星。

身邊有意壓抑的喘息聲響起,賀羨收回思緒繼續往前帶路。

一開始,夏輕完全追不上賀羨的步子,所以賀羨每走幾步就要停下然後回頭找一下人。

夏輕在後面追的左腳幾乎要踩上右腳,額頭手心都開始出汗。

大概是意識到兩人腿長的差距,賀羨逐漸放慢步子,夏輕也開始由跑變走。

嘖——

腿也太短了。

賀羨盡力耐著性子,這麽熱的天,在外面多待一會兒都是折磨。

政教處和後勤處在同一層樓,隔壁的位置。

賀羨站在政教處門口,下頜朝另一間擡了擡,“那裏。”

夏輕腦袋動了動,從褲子口袋裏開始掏舊錢包,一副很忙的樣子。

“好……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

一句道謝翻來覆去地說,說完就往另一間走,腳步卻突然被叫住。

“我說……”

夏輕停步側頭,正午的日光落在她微微上挑的眼尾處,幾粒不太明顯的雀斑迎著日光異樣的明媚。

她楞楞地看著不遠處的少年,“什麽?”

賀羨手在褲袋裏握了握,“你知道洗衣房和食堂在哪兒嗎?”

夏輕先是懵了一下。

當然,她是不知道的。

但——

和這人相處太奇怪了,夏輕懷疑城裏的孩子會什麽高科技,總之她只要在他面前,就很不自在,也很緊張。

所以夏輕撒了謊。

“我……知道的。”

賀羨挑眉看了她一眼,咬牙笑了下。

“行。”

從後勤處出來,熱浪沖散身上殘餘的空調涼氣。

夏輕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一中的每一間教室和辦公室都是有空調的,所以一上午的課程,她都沒有感覺到一絲熱意。

外面的世界果然好大——

哪裏都和村裏不一樣。

等她回到教室,座位上已經放了新書和兩套新校服。

校服是白色襯衫和藍色白色過膝裙各一套,面料摸上去很柔軟,比十歲那年秦秋娘狠狠心給她新買回來的格子衫面料舒服的多。

那件格子衫被夏輕從大山穿到南城,又穿進一中。

她以為,這是秦秋娘愛她的證明。

校服和書本費用夏琳早就付過,她甚至還提前預料到校園卡一類的事,臨出門前還強行給夏輕塞了兩張紅色的鈔票。

剛剛在後勤處的時候,後勤處的老師問夏輕第一次充值要充多少。

夏輕捏著格子衫下擺,小心翼翼地問,“最少能充多少?”

老師看她一眼,說:“一百。”

夏輕從兩張紅色裏抽出一張遞過去,眼神中有隱隱的不舍。

在山裏,那一張紅色可以夠一家人吃一個月。

抱著校服在學校裏轉悠了許久,等找到洗衣房已經快到上課時間。

洗衣房的阿姨熟念地接過校服指了指邊上的刷卡機道:“三十,刷卡,下午第一節課下課來取。”

夏輕瞬間瞪大眼睛。

三十?

這兩套衣服回去用冷水過一遍第二天就能穿,竟然要花三十洗嗎?

突然感覺別人的目光也不太重要,夏輕幾乎是沒做考慮地伸手,“阿姨不好意思,我不洗了,你還給我吧。”

阿姨古怪地看她一眼,語氣不悅,“我水都開了,你說不洗就不洗了?”

夏輕窘迫但依然堅決,“實在不好意思阿姨,我真的不洗了。”

“哎你這同學……”

阿姨話沒說完被身後一道女聲打斷。

“她說沒洗了您老年紀大聽不見啊?”

夏輕聞聲回頭,不遠處沈見和許黛寧正嗦著根冰棒站在路口。

許黛寧走過來,憑借身高優勢一把攬住夏輕的肩膀。

“我說你怎麽脾氣這麽軟?這不強買強賣嗎?這是學校!是神聖不可冒犯的聖地!”

她怒指著自己的胸口處,“我們都是祖國的花朵你懂嗎?我倒是看看誰敢對著祖國的花朵強買強賣!”

夏輕被這突然親昵地觸碰搞得不自然,渾身都僵了下,下意識想要掙紮又覺得不太好,只能強壓著不適不敢動作。

對面的阿姨看見來了個硬茬,立刻軟了語氣將校服遞出來,“沒這意思,你們別亂造謠!”

許黛寧接過衣服鼻子哼哼,“咱們走!”

就這樣以被人攬著的姿勢從洗衣房退出來,許黛寧另一只手還在嗦冰棍,中途還不忘吐槽。

“這老太仗著跟領導有點關系就會欺負老實人賺提成,氣死我了!”

沈見跟在身後笑道,“您老也太愛多管閑事了。”

許黛寧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手一松停步回頭指著沈見,“我這是多管閑事?你沒看到嗎?”

“什麽?”沈見被她突然揚高的語調搞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許黛寧又指了指一旁還在發怔的夏輕。

“這是我喜歡千禧風的朋友!“”

“她居然敢欺負我許黛寧的人?”

沈見直接笑噴,“人認了嗎就你的人?”

說完他朝夏輕“哎”了一聲,“新同學,你認嗎?”

兩道視線同時盯著夏輕,勢要問個答案出來的樣子。

夏輕緊張的頭皮都開始發麻,我我我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

“這不是千禧風,是格子衫。”

“撲哧!”這下連許黛寧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邊笑邊又去摟她的肩膀,“不是,你也太可愛了吧新同學,像個人機。”

夏輕下意識往後躲,架不住許黛寧個子高又手快,眼見就要被她再次摟住——

“夏……輕姐”

有人怪聲怪氣得將尾調拉長。

夏輕猛地擡頭看過去。

陽光刺眼,火辣辣地打在身上,空氣裏焦灼著黏膩的氣息,南城的熱浪噴薄,食堂轉角處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來人個頭不高,身材偏胖,皮膚在日光下發黑發沈,腦袋上剃著和夏英才一樣的青皮,一雙小眼裏正散發出不懷好意的笑,死死地盯著夏輕所在的方向。

“怎麽?不認識我了夏輕姐?”

“我李冠軍啊,你弟弟夏英才的同班同學。”

李冠軍?

他怎麽會在這兒?

他不是應該在雲水村的鎮上和夏英才一起上初二?

空氣中好像有什麽在燃燒,明明頭頂上是火辣辣的太陽,可夏輕還是感覺到手腳冰涼。

刺目的光叫人眼前發白。

身旁許黛寧不明所以地看過去一眼問道:“夏輕,你朋友啊?”

真誠的語調像屠夫舉起的刀。

夏輕抱著校服胡亂點頭,“是……是之……之前認識的人。”

緊張就會結巴,膽怯就會錯開眼神,夏輕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已經逃出來了,還是會在這裏遇見李冠軍。

如果李冠軍已經知道自己在這兒,他的下一步打算是什麽?

是告訴夏英才告訴秦秋娘?

自己在南城一中的學籍本身就是臨時的,一旦秦秋娘以監護人的身份哪怕是打個電話過來這邊的學校,這個臨時的學籍就會作廢,而夏輕讀書的夢會就此碎掉。

後背一僵,夏輕丟下一句,“我先去一下。”

跟著李冠軍到了食堂後面的小道上,夏輕牙根要緊,盡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怎麽會在這兒?”

李冠軍看了一眼她手裏抱著的校服,雙層的褶子裏擠出一個油膩的笑來。

他輕佻地吹了聲口哨,語氣意有所指,“這話應該是我問夏輕姐吧?你怎麽會在這兒?我舅舅今年給我轉學過來的,前幾天我和英才通電話,英才還跟我說,說他姐姐跟著姑姑跑了不見了,我那時候還笑話他,說好好一個人怎麽就會不見了呢?今天一看,夏輕姐這不是過的很好嗎?新校服都穿上了。”

夏輕整個人腦中的弦繃緊,她聲音發沈,目光警惕,“你到底想說什麽?”

李冠軍對夏輕警惕的目光似乎很是滿意,他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也沒什麽,就是看見夏輕姐就有個疑惑,沒有監護人的簽字申請,夏輕姐在這兒的學籍是怎麽搞定的?臨時學籍?據我所知,後期想要轉正式學籍是要監護人同意的吧?”

他矮胖的身材逼近一步,夏輕謹慎地後退一步。

“你說……要是我打個電話給夏嬸,你這個學……還能不能繼續上了?”

譏笑聲在耳邊回響,夏輕捏緊新校服的拉鏈邊緣,指腹被磨紅一片。

她調整呼吸,逼自己整理邏輯。

如果李冠軍一開始就準備通知夏家,那直接默默走掉回去想辦法聯系夏英才和秦秋娘就好,既然他現在將夏輕帶到這種沒人的地方來,那就一定是有所圖。

事情有轉機。

想到這兒,夏輕心一橫,冷眼看過去。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麽。”

李冠軍眼見目的達到,控制不住地開心,他再次走近一步,右手的大拇指以及中指食指貼合在一起輕輕撚了撚,他語調興奮,“夏輕姐,我也叫你一聲姐姐,最近班上同學都在聊什麽游戲機,你也知道我們這種山裏來的哪有這錢,但是不買我就和大家相處不好啊,你也不想弟弟被人排擠吧?”

夏輕後背發涼。

果然,毒蛇吐出自己的蛇信。

“夏輕姐,給點錢花花。”

褲子口袋裏的錢包像長出來倒刺,紮的夏輕大腿發麻。

她眉峰蹙起,“我沒錢。”

李冠軍笑意一斂,露出自己猙獰的真面目,“姐,別說我不信你,你讓我搜一搜。”

說著就要靠近,逐漸逼近的氣息叫夏輕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難聞的汗味。

李冠軍停在一寸的距離,肥碩的手朝夏輕的大腿處伸過去,“姐,你就讓我搜一搜,搜了我才相信。”

夏輕內心一陣反胃和惡寒,正待她要推開那只惡手的時候,耳邊響起一道幹凈的少年聲。

“你們……”

“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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