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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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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林緋夏抱著狐貍玩偶回到聲樂室, 停在門前,擡手抓著金屬門把,深吸一口氣, 隨後一鼓作氣扭動把手,推開門。

聲樂室裏燈光依舊,文霜蘅背對著門, 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她微微仰著頭,似乎正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又像只是在出神。

聽到開門聲, 她緩緩轉過身來。

還不等文霜蘅開口,林緋夏就將準備好的臺詞笑著脫口而出:“我好了, 我們現在回去吧?”

剛才被電話打斷的話題, 林緋夏並不想繼續, 她只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期望文霜蘅也如她所想。

可文霜蘅沒有立刻回應她的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林緋夏幾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下移, 最終落在她懷裏那只粉色狐貍玩偶上。

半晌,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算是回應了她的提議。

但她卻並沒有表現出想要走的意思, 慢條斯理地轉身, 走向了不遠處的琴凳,姿態從容地坐了下來。

“不急。”她開口,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也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林緋夏心裏那點僥幸的期待一下就被澆滅了,她從文霜蘅那雙平靜卻又帶著些許審視意味的眸子裏, 讀出了對方的態度,也知道自己逃避無用,話題必須繼續。

她在心裏認命地嘆了一口氣,抱著狐貍玩偶慢吞吞挪到文霜蘅面前。

文霜蘅的目光膠在她懷裏的狐貍上,她若有所思地微微歪了歪頭,隨後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狐貍玩偶的粉色鼻尖。

“裴總給你的?”文霜蘅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嗯。”林緋夏應了一聲,莫名有些心虛,盡管她完全不知道這心虛從何而來,“是在預售的周邊……讓我宣傳一下。”

“哦。”文霜蘅的指尖從狐貍的鼻尖滑到它毛茸茸的耳朵,很輕地捏了一下,動作帶著點漫不經心,又似乎有點別的什麽。

“挺可愛的。”她淡然道,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可愛……林緋夏忽然覺得,“可愛”這兩個字,從文霜蘅嘴裏說出來,配上她此刻盯著玩偶的眼神,總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像是……吃醋了似的。

這個念頭讓林緋夏自己都覺得荒謬,趕緊甩開。

“裴總……人還挺好的。是吧?”文霜蘅忽然又問,這次擡起了眼,目光落回到林緋夏臉上。她神色依舊平靜,嘴角甚至還帶了一絲極冷淡的笑意,可那雙眼睛裏卻是丁點笑意都沒有,還讓林緋夏感到一陣膽寒。

“這麽晚了,還特意叫你上去,就為了給你一個……玩偶。”

林緋夏被她看得莫名心虛,心跳直線加快,這話聽起來沒什麽問題,可那語氣,那眼神……她無意識抿了下唇,幹巴巴解釋:“不是……呃,主要是說要給我分配助理的事,這個玩偶只是順帶的……工廠的打樣品剩下的,不是特意給我的。”

“嗯。”文霜蘅又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她的手指從狐貍耳朵離開,轉而輕輕拂過林緋夏抱著玩偶的手臂上方,她的薄衫外套還穿在林緋夏身上。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那柔軟的布料,擦過林緋夏裸露的小臂肌膚。

微涼的觸感讓林緋夏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看來裴總很關心你。”文霜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林緋夏卻好像嗅到了……別的味道。

“緋夏。”

文霜蘅收回手,不再看那只狐貍,也不再提裴鈺,目光再次落在林緋夏臉上。眼裏沒了剛才那種似有若無的、讓她不安的審視,只剩下如深潭的平靜與溫和。

“我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該來的,還是來了。

林緋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狐貍柔軟的尾巴,垂下眼眸,不敢與文霜蘅對視,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思文說,你擔心我的發展,想減少我們之間公開的聯系。”文霜蘅的語氣算得上平和,甚至可以說是溫柔,但每一個字都直達要害:“這是你真實的想法嗎?還是因為外界一些不好的聲音,所以你想分開?”

“我……”林緋夏張了張嘴,忍不住更用力地揪住狐貍尾巴柔軟的毛,軟毛纏繞在她的指尖,越收越緊,“……嗯。”

在yes or no之間,她選了or。

文霜蘅在她的臉和狐貍之間流轉,隨手伸手,輕輕從她懷裏抽走狐貍玩偶,放在一旁的琴桌上。

手邊唯一讓林緋夏感到能被安撫的東西被抽走,她有些無措,可對上文霜蘅那雙沈靜的眸子,卻又覺得自己在她面前無所遁形。

“我……”她咬了下唇,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說:“我真的不想給你添麻煩了。我進入這個圈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你教會我很多,一直都是你擋在我面前保護我。”

“作為演員的你被更多的人看到,我真的很開心,你那麽好,這條路應該更順遂……不應該被我、被一些……莫須有的代詞拖累。”

文霜蘅輕輕怔住。

“炒作”、“直女賣姬”、“流量咖”,這是她自這部劇播出以來,關於負面形象聽到過最多的詞匯。相應的,她也得到了比負面更多的正向反饋,很多的圈內人士評價她是“可塑性極強”的演員,這對文霜蘅來說是極高的讚賞。

高到她可忽略掉一些,極端粉絲的脫粉,甚至看到超話廣場清凈了不少讓她松了口氣。

這原本是她自己的事業,卻沒想到林緋夏也會連帶著為自己考慮,甚至想要解綁的初衷,也是為了自己考慮。

“拖累……所以。”文霜蘅再開口,語氣裏聽不出息怒,只是帶著一種很輕的嘆息意味:“在你看來,和我一起工作。是一種拖累?”

“不是!”林緋夏猛地擡頭,急切反駁:“不是!和你一起工作,我很開心,真的!能和你一起演戲、一起上節目,甚至一起準備這次的表演,我都很開心!可是……”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心裏那些情緒幾乎快要沖破喉嚨宣洩出來,她死死地咬住了唇。她不想說,那是她最後的體面了。

“可是什麽?”文霜蘅追問,她的聲音很輕,“告訴我,緋夏。把你心裏真正想的,告訴我。”

她從琴凳上起身,走到林緋夏面前,沒有伸手觸碰,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她。目光就像一池溫潤的水,包裹著她,試圖軟化她心裏那層堅硬的自我保護的外殼。

“我……”林緋夏嘴唇輕顫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快要陷進肉裏。

她猶豫,文霜蘅就靜靜地等。

直到那層保護殼,終於出現了裂痕。

“我只是覺得……不公平。”林緋夏擡眼,再次看向文霜蘅,她皺著眉頭卻硬是想要擠出一個笑容,“對你,不公平。”

“因為和你捆綁在一起……靠著你,我才能得到這麽多關註度,可明明,你才是那個值得更多的人啊!”

“我覺得……我自己就像是螞蝗,只有吸著你的血我才能活下去。”林緋夏最終的心裏防線終於崩塌,將心裏最不堪的念頭脫出,身體因為情緒波動而微微發抖,“我得到的這一切,都像是搶來的……沒有你,我什麽都不是。”

林緋夏渾身發抖,她試圖擠出一個笑容想讓氣氛不那麽沈重,可是那平時做慣了的表情,在此刻變得特別僵硬。

來審判吧。

她好想逃,可已無路可逃。

她不敢看文霜蘅的眼睛,只能把視線岔到虛無的別處,垂在身側的手,指甲的觸感好清晰、好疼。

她聽到安靜的聲樂室裏,響起一聲濃重的嘆息聲,讓她的心也跟著一沈。

然後,她感覺到一雙手臂,溫柔而堅定地環住了她,一點點用力、收緊,清冽的白茶香清晰地湧入她的鼻腔。

“真是個傻瓜。”

文霜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那聲音不再是平時慣有的清冷沈靜,而是一種低沈的、近乎嘆息的溫柔。

“我的血如果對你有幫助,我很樂意。”

“但你不是螞蝗,也沒有在吸我的血。”

文霜蘅的手臂收得很緊,她想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同時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不讓林緋夏感到不適。

“你所得到的一切,是你用努力和真誠換來的,我清楚你為這部劇做了多少努力,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這部劇沒你、沒我、沒我們,都不可能成功。”

“不是你依賴我,是我們需要彼此。”

林緋夏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方才那些洶湧的情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截斷,文霜蘅的話就像是一只強有力的手,為她撥開眼前的陰霾。

你不是螞蝗。

你應得的。

我們需要彼此。

林緋夏的眼淚無預兆地從眼眶滑落,並非出於負面情緒,而是一種強烈的酸澀悸動。她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只是呆呆的、被動地接受這個擁抱。

她能感受到文霜蘅頸側溫熱的肌膚,和胸腔裏一下又一下的心跳。那心跳聲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給她帶來心安的撫慰。

文霜蘅也沒有再說更多,只是這樣靜靜地抱著她,擡起一只手輕輕地落在林緋夏的發頂,一下又一下的輕柔撫摸著。

直到感覺到林緋夏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放松、回暖,她才慢慢松開她,輕輕拭去林緋夏臉頰上一道未幹的淚痕。

“緋夏,你能站在這裏,是因為你林緋夏本身值得。是你讓謝遙希變得鮮活而真實,是你成就了角色,也成就了我們的合作。”

“所以,不要再說那些貶低自己的話。那會讓我傷心,也會讓愛你的人傷心。”

“你很好,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得多。”

文霜蘅一聲聲話,將林緋夏從邊緣拉回,也讓她心裏那塊石頭松動了一些。

“至於外界那些聲音。”文霜蘅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幾分看透的淡然,“這個圈子從來不缺閑言碎語。今天他們可以說你靠我,明天也可以說別的,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這些就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放棄……想靠近的人,那才是真正的損失。”

想靠近的人……

這幾個字從文霜蘅嘴裏說出來,讓林緋夏剛剛平靜的心底,又泛起層層漣漪。她的瞳孔無意識收縮了下,帶點驚訝地看著文霜蘅。

文霜蘅沒有躲避她的目光,反而迎著她的視線與之對視,那眼裏清晰的倒影著她的影子。她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等她自己領悟。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文霜蘅……她……?

不,不對……好像不對……

林緋夏心亂如麻,大腦瘋狂開始分析文霜蘅的話,理智和感性再一次瘋狂打架。

只是,文霜蘅並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她向後退了一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很晚了。”文霜蘅理了理自己並沒有弄亂的衣襟,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沈靜,“我送你回去。明天還要工作,早點休息。”

她轉身,拿起琴桌上的狐貍玩偶,又看了一眼,然後遞還給還楞著的林緋夏。

林緋夏機械地接過玩偶抱在懷裏,柔軟的絨毛貼著胳膊,卻再也帶不來之前的安慰,只有一種茫然的、無所適從的混亂。

文霜蘅的話還在她的腦子裏反覆回響,擁抱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對視時眼裏的灼熱更像是一團火,灼燒著她逐漸回溫的心。

“走吧。”文霜蘅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她。

林緋夏抱著玩偶,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走過文霜蘅身邊時,她忍不住又擡頭看了她一眼,文霜蘅也正在看她,目光相交的瞬間,她看到文霜蘅對她微微彎了下唇角。

那是一個極淡也極短促的笑容,卻像是暗夜中倏爾劃過的流星,照亮林緋夏一片混沌的心。

她好像明白了。

又好像……更糊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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