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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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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這是林緋夏來到江都, 第一次不需要趕任何拍攝進度,能夠徹底放松下來,感受這座陌生城市夜晚的氛圍。

不比首都永遠緊繃、行色匆匆的節奏, 江都的夜晚自帶一種慵懶的松弛感。帶著水鄉特有濕潤的晚風拂過臉頰,道路兩旁是枝葉茂盛的梧桐樹,路燈的光從葉子間隙灑下, 在地面投射出暖光的光斑。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距離不遠不近,是恰到好處的安全間距。

溫柔的夜色中, 腳步聲也逐漸趨於一致。

林緋夏擡頭看向天空,今晚的月亮竟是滿月, 又大又圓, 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可她無心賞月,腦子裏想的是蕭可的話。

“今晚的月亮很圓啊。”文霜蘅同樣擡頭, 看著那盤圓月,率先打破了沈默。

“嗯,對啊。”林緋夏的回答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短暫沈默片刻, 林緋夏再次開口了。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靜謐的林蔭小道顯得清晰, “剛才導演說的……信念感不足, 我仔細想了想, 大概找到原因了。”

文霜蘅聞聲,微微側頭看向她, 目光帶著問詢, 示意她繼續。

林緋夏踢了下腳尖的一顆小石子,組織著語言:“就是……拿今天這場戲舉例, 可能是之前謝遙希多數是處於被動的一方,突然要成為進攻的一方,讓我有些無所適從。明明知道是在演戲,是工作,但是又覺得面對的人是你,必須要註意分寸,下不去手……好像有一條無形的分界線,怎麽都跨不過去。”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可是謝遙希面對虞景,即便表面上她多麽‘嫌棄’又或者是拒絕,實際內心還是深愛虞景的,她對虞景時是沒有這條線的。因為不管她做什麽,虞景都會無條件接受、包容,又或者說她的沖動和渴望,本就是用來沖破所有界線的。”

“所以……歸根到底,還是我業務能力的問題,演員的信念感不足。沒辦法完全成為謝遙希,去演出那種克制又放肆的拉扯感。就顯得……畏手畏腳。”

她一口氣說完,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文霜蘅會怎麽評價自己這番剖析。

文霜蘅靜靜地聽著,腳步未停,晚風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直到林緋夏聽完,她擡眼看向天邊的月亮,氣氛短暫地再次沈默下來。

從林緋夏的話裏,文霜蘅剖析出矛盾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自己。

她想起來在當初,被公司安排和林緋夏住在一起,當時她就對林緋夏表明自己需要個人空間,這也是自己早在一開始就劃下界限。

那之後,林緋夏也很好的遵守約定,即便是現在已經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在肢體接觸上也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距離,所以在拍攝親密戲、尤其是林緋夏需要主動的劇情時,她才會這麽“別扭”。

“作為新人演員,你已經比很多新人都要出色了。至於界線,很大程度上……是我劃下的。我平時的習慣、邊界感,讓你在作為謝遙希靠近時產生額外的心理負擔,你認為需要註意分寸的對象,不是虞景,而是戲外的文霜蘅。是我的問題。”

“哎?”林緋夏一楞,大腦霎時空白了一下,她想表達的,根本沒有指責文霜蘅的意思,可對方好像誤會了。“不是的,我是在意你才……”

“嗯,我知道。”文霜蘅極快地打斷她。

不!你不知道!

林緋夏還要說話,文霜蘅繼續說:“感情是信念的基礎。”

“也許,我們不得不暫時打破那條安全的界線。”

文霜蘅停下腳步,林緋夏也跟著停下,兩人的目光在暖黃的光暈裏交匯。

打破?林緋夏眨了下眼睛,顯得有些迷茫。

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文霜蘅忽然牽起她的手,擡起放置於身前位置。

“從今天開始,我們可以嘗試多一些互動,到拍戲時會更順暢一些。”

啥?林緋夏快速眨了眨眼睛,她垂眸看著文霜蘅那只纖細的手,正溫柔地扣住自己的掌心,再擡眼對上文霜蘅的目光,對方的臉上多了幾分鼓勵的笑意,清澈又坦蕩,沒有絲毫暧昧或忸怩。

打破界線,原來是這麽打破的。

從最直接的肢體接觸開始。

“可是……只是牽手的話。”林緋夏說著,曲起手指,用指尖在文霜蘅細膩的掌心極輕地撓了撓,帶了點狡黠的笑意:“我們平時也會牽手啊……?”

潛臺詞就是:只是牽個手這算什麽破界。

文霜蘅被她突如其來的小動作和反問弄得微微一怔,掌心那一下輕撓帶來的細微癢意,連帶著心尖也像是被撓了一下。

“那,你覺得該怎樣?”文霜蘅沒有抽回手,反而順著她的話反問,語氣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致。

林緋夏眼珠轉了轉,隨即閃過一抹精光,嬉笑著說:“那就抱一下吧,啊好像不對,朋友之間也會擁抱嘛……那不然你親我一下好了~”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也怕被拒絕下不來臺,又給自己挽尊:“如果是虞景,肯定不會拒絕謝遙希任何要求,但你是文霜蘅嘛~”

話剛說完,林緋夏只見到文霜蘅上前一步,緊接著就被對方拉入懷中,瞬間就被熟悉的紫羅蘭味道包裹。

“哪種抱?”文霜蘅偏頭,嘴唇幾乎是要抵在林緋夏的耳廓,手貼在林緋夏的背部,“這種?”

說完,手向下,落在她的腰上:“這種?”

“還是——”文霜蘅故意拖長尾音,林緋夏清晰感覺到貼在自己後腰的那只手,順著尾骨一點點向下……

“……這種?”說著,文霜蘅還輕輕捏了一把。

林緋夏的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文霜蘅沒有聽到回答,但那紅得能滴血的耳朵足以說明一切,她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輕笑,在松手前,偏頭在林緋夏的臉頰輕輕落下一吻。

林緋夏是真的沒想到文霜蘅這麽會撩,也從沒經歷過這架勢,很難不臉紅,但礙於是她提出來的,即便心跳得快要飛出來,表面上也得裝淡定。

“就,還行吧……那你都占我便宜了,我也要親回來!”

文霜蘅被她這話弄得哭笑不得,“不是你讓我親的嗎?”

“不管!”林緋夏一邊說著,一邊假裝張牙舞爪撲向文霜蘅,很輕易就來了個熊抱,嘴裏叫囂著要把便宜討回來,卻又遲遲不好意思下嘴。

“你這人真是……”文霜蘅無奈地笑著,即便嘴上‘嫌棄’,但肢體動作還是回抱住了她,並且微微偏頭,做好接納準備。

林緋夏原本還只是想打嘴炮,但見此情景,還是忍不住,在文霜蘅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在這靜謐的夜色中,尤為清晰。

親完之後她就發現了個要命的事情,文霜蘅臉頰被她印了個明顯口紅唇印,又忙不疊掏口袋找紙巾要給她擦臉。

“騷瑞,我都忘了我剛補了口紅。”林緋夏一邊小心翼翼擦唇印,文霜蘅笑罵道:“真的服了你了,下次塗口紅別親我。”

“還有下次啊?”林緋夏脫口而出,臉上是明顯的狡黠笑意,瘋狂朝文霜蘅眨眼睛。

空氣停滯了一瞬。

文霜蘅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下次”問得頓住了,她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張口想說些什麽,又什麽都沒說。

只是伸手在林緋夏的腰上掐了一把。

林緋夏嘻嘻哈哈地笑著,看著她的笑容,文霜蘅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次日一早。

李思文短暫放下首都的工作來到劇組探班,因著想給兩人一個驚喜就沒說,結果就是撲了個空。

“什麽?她們今天休息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想說今天跟她們談一下商務合作呢!”

蕭可把劇本遞給副導演,又揮了揮手屏退其他人,才說:“昨晚臨時決定的。”隨後,她把昨晚那場卡殼的戲又大致說明了一下。

“所以,我就讓她們增進感情去了。希望明天的表演,能給我驚喜。”

“這樣啊。”李思文點點頭,“你是導演,你覺得怎麽做更好,那就聽你的。她們去哪兒了?”

“不知道。”蕭可思索了下,“好像是去游樂園了吧。我們後面有拍這個場景的戲。”

李思文了然地點點頭,撲了個空,幹脆就在片場裏觀摩起其他演員的表演。

看了一會兒,老板的電話打來了。

“裴總。”

“見到她們了嗎?”那頭的裴鈺背景聲有些吵雜,李思文知道裴總這幾天因為家事請假,也不忘惦記工作的事。

“沒有,拍情感戲不太順利,蕭可給她們放了一天假培養感情,現在應該在外面玩。”

“不順利?”裴鈺的聲音驟然繃緊了些,隨後李思文聽到背景逐漸變得安靜,“拍戲進程快拍到一半了,不順利?”

裴鈺的語氣難掩的不可置信,李思文能理解對方情緒的來源,作為非圈內人士,只會覺得拍戲這麽久,還不順利是演員專業的問題。

“其實不是什麽大事,拍戲每個階段需要有每個階段的情感狀態,你知道蕭可本身就精益求精,要求高了一點。她是覺得她們倆現實生活中缺乏親密的互動感,在拍戲過程中也就少了點什麽,所以讓她們去約會破局。這也好,現實生活中搭檔越親密,越有助於我們炒話題。”

“昨天播出的第一集,您也在群裏看到了數據,比我們預期高了不少。而且24小時內發來商務溝通的郵件明顯增多,不用擔心。”

“嗯。”裴鈺的語氣緩了些,“相關的花絮視頻物料,挑選一些高質量的。”

“好的裴總……”李思文說著,頓時靈光一閃,橫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裴總,我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我現在需要去溝通一下。”

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忙音,裴鈺握緊手機,在滿屋刺目的紅與窗外喧囂的鑼鼓中,沈默地站了片刻。

隨時間熄屏的手機屏幕,映出她沒什麽表情的臉。

她收起手機,轉身推開那扇貼著‘囍’字的門,入眼是充滿年代氣息的老房子,這也是裴家的老宅。

說是老宅,也不老,當年裴明志和前妻離婚的時候,家裏還住著茅草房。是和二婚妻子陳文君在外面打拼賺到的錢,回來給父母蓋的房子,那時裴家還是村子裏第一個蓋起樓房的。

裴鈺走上二樓天臺,沿著墻根往前走,房子外鋪著鮮艷的紅毯,擺著數不清的婚禮酒桌。

裴鈺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緩緩停下的婚車上,鞭炮碎屑混合著塵土在日光中飛揚,新郎迎著鄉親的祝福在起哄聲中下車。

說來也可笑,這場婚禮的主角是裴家勇,與她們母女無任何情分的、她父親和前妻生的兒子。

裴家老人盼孫子盼了一輩子,終於盼到“長孫”娶親,執意要在裴家老房子裏風光大辦。

陳文君當初堅決反對,不是心疼錢,只是覺得荒唐又隔應。可架不住老人一哭二鬧三上吊,加上裴明志在其中周旋說盡了好話,只得勉強同意擺酒,但前提是不允許裴家勇的母親出席,才有了這場酒席。

看著眼前這一幕,裴鈺只覺得荒誕又可笑,她從容地倚著矮墻,不在意身上名貴的衣服被墻灰弄臟。她拿出一盒女士香煙,低頭點燃了一支,煙霧裊裊升起,稍稍隔開了周遭空氣中混濁的硝煙。

新人進門,吵雜的鑼鼓聲停止,緊接著是賓客的歡笑起哄聲。

院墻外,一個聲音飄了上來:“吉時都快到了?人怎麽還沒來?”

隨後,又聽到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的廢物!”

院墻內,司儀高聲道:“吉時到——新人敬茶!”

裴鈺瞇著眼,擡頭望著一望無際的藍天,極冷淡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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