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我不敢喜歡你。◎

但姜影懵了。

她完全沒想到顧凜予真會主動來接她。

此刻，站在火車上，還沒來得及找座位坐下的姜影低頭一瞧自己連衣服都沒換，澡也沒洗的狀態，尷尬地盯著對話框，大腦瘋狂運轉。

給顧凜予私發：「那個......要不你把你家地址發我吧。」

G.：「？」

姜影：「我家就在火車站旁邊，等下到了我想先回家放點兒東西再出發。」

G.：「我直接送你不是更方便？」

姜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不好意思說洗澡這兩個字。

她回：「其實我還有點事情要做。」

G.：「什麽事情？」

姜影沒轍了，打下：「我還想再洗個澡。」

半天，顧凜予那頭都沒反應。

他該不會覺得自己是特意為了見面洗個澡吧。

姜影糾結。

手機響了。

G.：「嗯。」

姜影：“......”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他根本沒什麽想法，這個“嗯”的意思應該是不來接的意思了吧。

這麽理解的姜影長舒了一口氣。

像心口壓的一塊石頭陡然消失了。

但這會兒，還在家沒出發的顧凜予在廚房倒水喝。

謝楚南在他家打了一下午游戲了，正巧也來喝水，瞧見他一直盯著手機看，又和那天問他喜不喜歡的問題一樣的狀態。

謝楚南：“幹嘛呢？”

他走過顧凜予身後的瞬間，還不忘掃一眼他屏幕。

備註：姜影。

最近一條回覆：我還想再洗個澡。

顧凜予：嗯。

謝楚南：我操。

“你倆都聊到洗不洗澡的問題了？”

謝楚南難以置信。

顧凜予原先斂著的眉眼揚起不耐，“你有毛病？”

“不是。”謝楚南無辜，“我就坦白陳述你倆對話，你也罵我？”

顧凜予放下水杯，高領的黑色毛衣和長褲，襯得肩寬腿長，絕佳比例。

他睨他，“她人從南城趕回來，昨晚都有事人在醫院，想回家洗澡換個衣服怎麽了？”

謝楚南疑惑，“你怎麽知道她昨晚在醫院？”

顧凜予眼也不眨，“關你什麽事？”

“嘖嘖嘖。”

謝楚南感嘆，“行啊，有了女友忘了兄弟，也沒見你什麽時候關心過我晚上在哪兒。”

這話酸得不行。

顧凜予懶得理他。

但謝楚南是見慣了顧凜予對女生的態度的，就拿韓舒然和姜影比，對韓舒然就是不耐煩，對姜影就有一種他看不透的偏愛。

今晚要不是唐霄旭，韓舒然連這個門都踏不進來。

更別提他等下還要親自去接姜影。

謝楚南是聽說了點兒顧凜予和姜影親密關系的八卦。

但不應該啊，他倆進度怎麽可能發展這麽快？

謝楚南好奇：“上次不還說她對你沒意思？怎麽就在一起了？”

顧凜予覷他，淡淡的不羈。

謝楚南是真八卦，追著問。

顧凜予輕挑眉梢，漫不經意道：“哥的魅力，你能懂？”

謝楚南：“......”

不就談個戀愛？這人能再臭屁點兒？

-

不然怎麽說顧凜予是情聖高手。

他演的還是真的，根本辨別不出來。

謝楚南這邊還在排列組合他倆感情升溫的機會，顧凜予那邊已經拿著車鑰匙出發了。

姜影這邊，火車準時抵達。

她下車，輕車熟路地剛準備走出站口出去，票剛掃上出站閘。

一擡眼，茫茫人海，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中間，高大清瘦身影的顧凜予。

姜影楞了，順著人流走出去，走到顧凜予面前，“你怎麽來了？”

顧凜予今天穿了身長款的黑色大衣，稍顯成熟的衣感，配上他利落短發下，濃顏感的五官，和頎長寬肩的身型，更招回頭率。

走過的女生無不都在議論他。

“好帥啊。”

“對面那個是他女朋友嗎？”

“好羨慕啊！簡直是畫報上能看到的那種男模特！”

“都說帥哥不流通！原來是真的！我要是也能有這樣的男朋友就好了......”

......

姜影早就知道他外貌出眾，但他今天這麽一打扮，處於少年與男人之間那種勾人的魅感，越發凸顯。

他還噴了香水，味道很淺，但幾乎盈滿姜影鼻腔。

這讓她有種他好像在孔雀開屏的錯覺。

姜影強壓下自己這不對勁的想法，看他，“我不是說還要回去洗個澡，你來接我，會浪費你時間。”

“不會。”

顧凜予一天半沒見姜影，像在幫她溫習戀愛這門課題，很熟稔地接過她背後的包，握在自己手裏，“等下我們一起出現，他們才不會懷疑。”

“是這樣嗎？”

姜影不太懂，但聽他的意思，好像談了戀愛，男生來接女生是再正常不過的。

她心裏接受了這份好意，也默默記下了。

為了不讓顧凜予多等，姜影上樓很快收拾好，洗完澡，吹完頭發，換好衣服就趕下樓了。以至於她小跑到他車邊的時候，她還喘著氣，額頭冒著很薄一層汗。

顧凜予見她這樣，輕笑，把車窗降下，“這麽急做什麽？”

姜影沒多說，上車，趕緊系好安全帶，“走吧。”

一路上，顧凜予沒多問姜影這兩天回南城是做什麽。

還是姜影先開的口：“其實昨天上午，白岑虞約我見面了。”

車內溫熱，顧凜予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縮了下，“她找你說什麽。”

姜影沒瞞他，“之前來南城找我的那個學長，你還記得嗎？”

顧凜予眸色一深，“嗯。”

“白岑虞安排他出國進修去了，一年。”姜影淡道，“等於接下來照顧我爸的人，被換成了她自己的人。”

意料之中，是白岑虞擅長的事。

顧凜予冷笑了聲：“真夠會耍心機的。”

“她沒問你我們怎麽在一起的？”

姜影搖頭。

她還覺得奇怪呢，“怎麽真和你說的一樣，我隨口編一編，她就覺得我們感情很好？”

顧凜予淡嗤：“因為她覺得我是戀愛腦，看見你就會色令智昏。”

“......不至於吧。”

姜影對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

倒是他。

姜影揚眉，玩味似的看他，“那你是戀愛腦嗎？”

顧凜予哼笑：“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是。”姜影篤定收回目光，“你這麽聰明一個人，既會藏拙，又擅長在應有的場所表現自己的鋒芒。你可不會是戀愛腦，多精呢。”

顧凜予失笑，眸底的冷色沒了，唇角比剛才勾起更高的弧度，“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就當我是在誇你吧，畢竟——”

姜影話鋒一轉，“我爸不在我身邊之後，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麽好的人。”

其實姜影從頭到尾根本沒有和他說過姜銘河出事的情況。

她描述中的姜銘河，是在養老。

可她剛剛說出那句“等於接下來照顧我爸的人，被換成了她自己的人”，他居然沒有一絲意外。

她的試探，有了結果。

原來顧凜予私下，早就已經自己摸清楚了一些事情。

以及大概率了解到了一些有關於姜銘河的過去。

那是不是也可以代表，她同樣有機會在他這邊了解到姜銘河出事的真正原因。

顧凜予視她為利刃。

那於她而言，他又何嘗不是同等的銳利呢？

-

都是各藏心事的人。

顧凜予能猜到姜影到底是怎樣的想法，但姜影猜不透他。

甚至至今為止，他要她在白岑虞那邊獲取的是什麽信息，她都不知道。

姜影也不會去多想。

這場合約戀愛裏，她要做的，就是盡可能配合他。

唯一前提，是她絕不對他動心。

-

車開進繁華別墅區。

自動的大鐵門雙向打開，車停進別墅的停車庫裏。

姜影之前只知道顧凜予一個人住，住在寸土寸金的別墅區。

但沒想到會這麽繁華。

傍晚天黑，別墅周邊都種了樹木，樹上綁著色彩斑斕的燈帶，閃耀著暖光。

別墅裏的暖黃色燈光更透過落地玻璃窗打出，壁畫、暖爐、奢華的裝飾，都襯得價格不菲。

姜影下車，詫異的神色被捕捉。

顧凜予淡笑：“這是我媽生前買的房子。”

姜影一秒從驚訝到嚴肅。

她很板正地看著他，“我沒別的意思。”

顧凜予還沒說什麽，屋裏就傳出歡呼的聲音，而後別墅門被打開，謝楚南靠前，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相繼走出來。

姜影一眼就看到了三人之中，冷眼瞧她的韓舒然。

謝楚南就不多做介紹了。

他身後的高個男人率先走上前，和顧凜予久違地擁抱問候後，就溫柔看向姜影，“你好，我是唐霄旭，下午在群裏介紹過。”

“你好。”

姜影沒有伸手，唐霄旭自然也不會接手去握。

到了韓舒然，氣氛驟顯尷尬。

但韓大小姐在顧凜予的不耐威壓下，還是勉強伸手，“聽說你就是我那個後媽帶的小拖油瓶？”

這話一出，顧凜予幾乎可以送客了。

但韓舒然還想留下吃這頓飯，自然自己圓話道：“我開玩笑的，你好，繼妹，韓舒然。”

姜影這才伸手，“你好，姜影。”

明面上都得顧凜予面子，但私下的握手，姜影還是被韓舒然狠狠捏了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姜影疼得想甩手。

謝楚南在旁邊局促道：“既然都認識了，我們進去吧。”

畢竟大冷天的，誰想在風裏看交鋒。

要看也在空調房裏看吧。

顧凜予出去接姜影這段時間，謝楚南已經把所有的菜洗完了，也都擺上桌，火鍋慢慢煮起來。

這邊還想邀功，謝楚南一回頭就瞧見顧凜予握著姜影那只手，眉目凜冽的。

完了，今晚真要修羅場了。

五個人，顧凜予和姜影坐一邊，唐霄旭和韓舒然坐一邊，謝楚南自己坐一邊。

不得不說，今晚明明是給唐霄旭接風的，但顧凜予對姜影的過分關註，都差點兒讓另外三個人有種是來看他倆甜蜜戲份的NPC。

謝楚南先舉杯，“旭哥，你終於回國了，當初你說是陪顧凜予這小子出國的，但這臭小子都回國這麽久了，你才回來，想死我了！今天我高低得跟你喝一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明顯那句“當初你說是陪顧凜予這小子出國的”讓唐霄旭表情僵了下。

唐霄旭年長顧凜予四歲。

出國那會兒，唐霄旭名義上是去上大學，但實際並不是。

這次回來，唐霄旭也是專程來找顧凜予的。

如果今晚只有他們四個人，那唐霄旭想講的話完全可以講，偏偏顧凜予還帶了個姜影。

唐霄旭只是淡笑了下：“好，喝一個。”

謝楚南：“來，韓舒然，你也喝。”

“我不和你喝。”韓舒然嫌棄道。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對面的顧凜予身上。

身側的唐霄旭當然察覺得到。

韓舒然看著顧凜予在調醬料。

最先調的那份居然是不辣沒蔥有香菜，他還特意多放了香菜。

韓舒然皺眉，“顧凜予，你不是最討厭吃香菜，連聞都不行的嗎？”

在座的，沒人不知道顧凜予的雷點。

和他吃飯，向來是餐桌上連有香菜都不行的。

今天謝楚南還奇怪呢，居然在廚房看到了香菜。

顧凜予沒擡眸，只繼續調著，“影影喜歡吃。”

影影。

這是姜銘河喜歡喊的疊詞，其他人即便再親昵也都喊她小影。

姜影呼吸顫抖了下。

韓舒然心煩道：“你有必要嗎？談過這麽多女朋友，也沒見你對哪個那麽上心過。她有多特殊，能讓你現在把底線都打破？”

“這算什麽底線？”

顧凜予輕笑，擡眸，順手把那碗調好的醬放在姜影面前，“倒是你，韓舒然，今天和我哥一起出現，你打的什麽算盤？”

“凜予！”

唐霄旭道，“別這麽說舒然。”

顧凜予挑眉，“舒然？當年她怎麽對你的忘了？”

一來一去的，姜影都有些看不懂這些人之間的關系了。

可她明明記得，韓家壽宴上，韓舒然對顧凜予表達的好感。

韓舒然還和顧凜予堂哥有關系嗎？

關系太亂。

姜影的手機震動了聲。

是謝楚南的消息：「他們的話題我們插不上，我給你科普下，韓舒然和旭哥是青梅竹馬，當年旭哥家也很有實力，但因為出了點事，唐家倒臺了，韓家看不上旭哥了，韓舒然也和旭哥斷聯了很久，但這之間，一直過於主動地還在聯系凜予。」

姜影：「你知道的還挺多的。」

謝楚南：「那是，我一向小靈通。」

“在和誰聊天？”

顧凜予突然問來的一句話，姜影猝不及防地放下手機，拿起筷子，“沒。”

顧凜予沒有追問。

但對面的唐霄旭道：“當年的事並不能怪舒然，是兩家的誤會，讓她沒辦法聯系我。她都和我解釋過了。”

“兩家的誤會？”

顧凜予冷笑看向對面那個臉色已經不對的韓舒然，“那同為唐家人，怎麽她聯系不了你，卻能一直騷擾我？”

這話說的難聽。

不僅韓舒然臉色大變，唐霄旭的眸色也沈下。

不僅要說，顧凜予還不留情面地道：“無非就是覺得唐家倒了，我身後還有個顧家撐著，和我保持關系更有性價比罷了。我說的對嗎？韓舒然。”

韓舒然氣得發抖，眼眶都發燙，“顧凜予，你今晚默許我來，就是為了要在霄旭哥面前，羞辱我嗎？”

“羞辱你？”

顧凜予死水無瀾道，“那你想多了。”

他輕輕地拿濕巾擦拭指尖沾到的醬料，“想我羞辱你，你還不配。”

“你——！”

韓舒然氣得起身要走。

唐霄旭想攔她，也站起身，“凜予，你說話太過分了。”

顧凜予一動不動，任由韓舒然鬧脾氣跑走。

他料定唐霄旭肯定會心疼舍不得，追出去，一定會把這位他所謂捧在手心十幾年的公主安全送到家才罷休。

這種戲碼，他從小到大看太多了，早就無感。

可出乎意料地，是韓舒然跑出別墅時，不可能會在這個點出現在這間別墅外的一輛私家車，正好剎停在了韓舒然面前。

連唐霄旭都錯愕。

身後一直沒說話的謝楚南瞇眼道：“旭哥，今晚還有正事要說，我讓司機先送她回去。保證安全，你放心。”

唐霄旭沒跟上去。

少了韓舒然的四人食，許是剛剛的僵持還沒消散，姜影坐在他們三人之間，都有些格格不入。

“要不我也......”

她話還沒說完，碗裏就被顧凜予夾入一塊肉。

“吃飯。”

“哦。”

唐霄旭看出了顧凜予對姜影的照顧。

他本身對姜影並沒意見，還覺得姜影出挑的樣貌和氣質很搭顧凜予。

只是經剛剛這麽一鬧，多少對話之間都多了層磕絆。

還得謝楚南周旋：“旭哥，真的，你也知道這些年，凜予和韓舒然關系一直不好，今晚帶她來吃飯會吵起來也是能預料到的。下次我們吃飯就有經驗了，絕不能讓他倆再湊一起。”

唐霄旭應了聲，看向顧凜予：“凜予，你一直很不喜歡舒然，難道就是因為剛剛說的那個原因嗎？”

“不是。”顧凜予坦然道，“我討厭每個見風使舵、見利忘義的人。”

唐霄旭皺眉。

顧凜予：“哥，我早就說過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和姨媽。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會過現在這種生活。該擔的責任我會擔，但我也真心地希望你們可以過得好。韓亦邦和白岑虞勾結你不是不清楚，那就註定韓舒然不可能站在我們這邊。就算她哪天真回頭和你在一起，你覺得這樣的現狀，韓亦邦會接受你麽？”

說到最後一句，身側的姜影很用力地扯了下顧凜予。

暗示話說太重了。

而他話裏的“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會過現在這種生活”什麽意思？

姜影不理解。

唐霄旭卻在聽完之後，笑了。

他目光冷冷地看向姜影，“那她呢？”

“不是說是舒然的繼妹？”唐霄旭身上染上的陰戾遠不是剛才的溫柔樣兒，“聽說她媽還是白岑虞介紹給韓亦邦的，你又確定她能站在你這邊了？”

姜影剛想說話。

顧凜予手攔下了她。

他道：“我有我的辦法。”

“你的辦法？”

唐霄旭冷笑，“那我拭目以待。”

僵持的局面更像上了層冰封。

謝楚南看不下去這個氛圍，拉著顧凜予到旁邊，和他說了一些話。

似乎是唐霄旭要他轉達的。

隔了點兒距離，姜影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很明顯，顧凜予的表情並不明朗。

餐桌上剩下姜影和唐霄旭兩個人。

原本應該尷尬的氣氛，卻在唐霄旭冷靜之後，他開口：“你很喜歡凜予嗎？”

她該怎麽回？

姜影知道該演戲，她點頭，小聲道：“喜歡。”

“但我在你眼睛裏看不到對他的喜歡。”

這話，唐霄旭哂笑著說。

看似有笑意的眸底，卻又夾雜異常覆雜的情緒。

姜影心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唐霄旭一秒懂了，喝酒道：“你剛也聽到了，他最討厭見風使舵、見利忘義的人。希望你不是。”

“下次見面——”

他冷笑道，“希望在顧家人面前，你能演得更好一點兒。”

“......”

姜影原以為他是親和溫柔的性格，卻沒想會如此尖銳地看破。

她局促地只覺口渴，想找水喝，心慌、難堪、藏不好自己地伸手在桌上拿起杯子，就緊張地一口猛猛地灌下去。

她以為是她的白水。

卻沒想淹沒喉嗓的濃烈刺人的辛辣味。

她沒喝過酒。

不知道酒的味道是這樣的。

那股揮散不去的辛辣，像無形的手，緊攥著她的心臟，燒心、燙人，血液像被瞬間沸騰，直沖大腦。她控制不住地被酒精支配著情緒。

唐霄旭今晚要帶給顧凜予的話很簡單。

謝楚南轉達得也很快。

今晚這頓飯是註定要不歡而散了。

唐霄旭要走，謝楚南不會沒眼力見地還留著。

他跟著唐霄旭一起走了。

留下顧凜予一個人站在門邊，耳邊都是謝楚南剛剛和他說的：“旭哥這次回來其實是為了你，你現在年齡符合，實力也符合，國外那邊看了你最近比賽的成績，旭哥那邊也做了推薦，他們想和你見一面，聊聊簽約的事情。”

說的是唐閔斐生前，最支持顧凜予的賽車教育。

顧凜予從小就喜歡賽車，以前不夠年齡，只能學理論知識，後來可以實操，才發現是一匹黑馬。

可偏偏，唐閔斐的命葬送在了他最熱愛的事上。

顧凜予隱忍地垂眸，眸色暗沈，下顎繃緊。

一直到唐霄旭和謝楚南走遠，他才感覺到室外凜冽的寒風，關上門。

如果不是餐廳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顧凜予幾乎都快忽略姜影的存在。

走進餐廳，才看到姜影趴在桌上，手裏還握著一個空掉的杯子。

顧凜予走近一看，才發現那杯子裏裝的是酒。

她喝的還是他的杯子。

姜影臉頰潮紅，耳根到脖頸兒明顯都紅了，還不對勁的紅。

酒精不耐受麽？

顧凜予皺眉，伸手輕輕碰了下她臉蛋兒，“姜影？醒醒。”

沒反應。

他看了下酒瓶裏的酒，也沒少啊，其他幾個人杯子裏也都還有剩的。

合著她就喝了他那小半杯，就醉了？

顧凜予倒是被她這破酒量逗笑了。

他幹脆在她身邊坐下，還推了下，“真不清醒了？”

看來是真的。

顧凜予嘆了口氣，起身到廚房裏去拿了蜂蜜，給她調了杯蜂蜜水，再回到她身邊，坐下。

喝多了的姜影很乖，不吵也不鬧。

這麽看，酒品還不錯。

顧凜予心裏暗暗想。

手上，他把她扶起來，任她靠在自己肩上，側坐一手摟著她，一手把調開的溫蜂蜜水餵到她嘴邊，“喝掉，解酒的。”

姜影不喝，似乎還因他所謂的“騷擾”她睡覺的行為而煩躁地皺眉。

顧凜予輕彈了下她鼻尖，“你這麽不聽話，還敢皺眉？”

姜影吃痛地擡手想捂鼻，像小貓咪，卻沒想這一下，直接捧住了顧凜予拿著蜂蜜水杯的手背。

柔和暖光下，顧凜予的身體明顯僵了下。

這一次，姜影捧著他手背，他拿著水杯，蜂蜜水算是順利喝下去了。

喝完，顧凜予讓姜影一個人趴在桌邊，自己去餐廳把杯子洗了。

洗杯子用的是冷水。

冷水能讓人清醒。

剛剛周身的火鍋味、酒味、汽水味明明都這麽濃，偏偏顧凜予只聞到了姜影發絲間的那抹清甜洗發水味。

真是瘋了。

冷水刺骨的寒。

顧凜予卻像感受不到一樣。

等到他洗完，再回到餐廳，姜影似乎有了些意識。

他走近，溫暖的氛圍下，他看到了姜影肩膀鮮明的輕顫。

像是在偷偷地哭泣。

她這是怎麽了？

顧凜予眉頭微蹙，剛走近，就聽到了姜影迷糊的喃喃自語，不清不楚的。

他卻在話語間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喊他：“顧凜予。”

顧凜予低應，在她身邊坐下。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她滾燙的淚珠悄然砸落地面。

一顆又一顆，像無法控制的酸澀。

她無意識也還在強忍。

“對不起。”

她含糊呢喃，“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麽？”

光下，顧凜予靜靜地陪在姜影身邊，桌上的鍋依舊在沸騰，飄散著裊裊的煙霧。

這次，他再也不用踩過霧色，走進她心裏。

他聽著她低軟愧歉地道：“對不起......我騙了你......”

顧凜予喉結微動。

那句“你騙我什麽”他都未說出口。

姜影那被假乖張包裹的硬殼已在他面前悄然碎裂。

虛假掩蓋的，是她最真摯、熱烈的柔軟和真心。

原來她是真的不會演戲。

也不擅長、學不會究竟如何偽善。

這個命題，他其實早就看透，卻還糾纏著她不放。

這是他迄今為止，做過最壞的事。

她的眼淚一顆顆地砸在他心房。

她讓他心軟。

他擦去她眼角瑩亮的淚光。

在只有他能聽清的音量下，她輕柔地帶著哭泣的啞嗓，道：“假的辛德瑞拉，是穿不進水晶鞋的。”

他說，答應這場假戀愛麽？我的公主。

她說，假的辛德瑞拉，是穿不進水晶鞋的。

對不起，是我騙了你。

不是不會喜歡你。

而是，我根本不敢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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