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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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當你靠山。◎

好像已經走出了她的預期之外。

姜影沒想到睜眼第一眼,見到的會是顧凜予。

少年就穿了件單薄的黑色毛衣,搭配黑色長褲和白色球鞋。

過於簡單的穿著,在這穿堂風時而貫穿的輸液室裏,旁人看著都冷。

顧凜予自己卻像是沒察覺到。

姜影身上披了件很厚的羽絨外套,男款,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得緊緊的。

足夠溫暖,暖到她心都發燙。

“顧凜予......”

姜影張了張唇,嗓音發澀。

顧凜予聞言看她,原先蒼白的臉頰已經有了血色,那雙漂亮的眼睛也朦朧熱騰騰的。

顯然,狀況已經好轉許多。

顧凜予擡手,修長炙熱的指尖擦過她臉頰,滾燙的掌心輕貼了下她的側臉,額頭,試體溫,也不似剛才那樣了。

像是任務完成,又似不經意間,姜影聽到了他沈沈的一聲深呼吸。

“現在感覺怎麽樣兒?”

顧凜予嗓音疲倦帶啞。

好幾天了,為了比賽,他都沒休息好。

但姜影不知道。

她只感覺身體因他指尖劃過的酥麻。

她不自然地移下目光,稍稍身體向後推,拉開距離道:“好多了。”

她問:“是你送我來的醫院?”

“嗯。”

顧凜予淡應。

今晚輸液室人很少。

姜影又坐在不起眼的邊緣位置。

自然,屬於他們兩個獨處的氛圍,變得微妙又自知難言。

姜影是不擅長溝通的。

兩人沒了平時的爭鋒,只剩冰冷燈光下的安靜。

姜影:“謝謝。”

顧凜予並沒回話,只在沈寂幾秒後,異常口吻問她:“學校最近有人欺負你?”

姜影楞了下,下意識回:“沒有。”

顧凜予擡眼,本就鋒利棱角分明的五官更顯冷傲疏離。

他審視的目光讓姜影不自在。

可她依舊沒說實話。

顧凜予輕嗤了聲,兩人依舊沈默。

姜影再遲鈍也知道自己身上這件羽絨服是他的,她沒輸液的手剛擡起來要脫下羽絨服給他,動作就被顧凜予制止。

他臉上此刻不滿已經遠超倦怠,“你幹什麽?”

姜影清澈的雙眸直勾勾地看向他,“還給你。”

“不需要,穿著。”

顧凜予命令的口吻,仿佛已沒更多耐心對她,“姜影,你的脾氣呢?”

顧凜予這話有氣。

姜影不明這股氣從何而來。

“什麽?”

顧凜予終於沒忍住,盯向她的目光暴戾又被清醒克制,“如果沒今晚這出,明天上學繼續被人耍著玩兒?不管誰對你做什麽混事兒都還能照單全收是麽?”

“姜影,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這麽能耐?”

顧凜予逼問的話快讓姜影喘不上氣。

他太清楚她這幾天究竟在風陽那鬼地方遭遇了什麽。

她明明有很多解決辦法,或回擊、或挑釁、或找靠山......

可她還是選了最窩囊的忍,還讓人欺負到他頭上,什麽意思?

顧凜予的怒火說來就來。

姜影眼睫微顫,沒有吭聲。

他說的對,她的能耐是在他面前放肆拿喬,卻無法在他人面前肆無忌憚,不計後果地做出回擊。

姜影不敢直視顧凜予的眼睛。

她閉眼,硬咽下酸澀,“顧凜予。”

她啞聲問:“姚卉芝是你女朋友嗎?”

顧凜予楞了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不是。”

他直截了當地反駁她,“那你呢?現在以什麽身份來問我這個問題?”

姜影沒說話。

顧凜予不虞喊她:“姜、影!”

一字一頓。

姜影擡眼,被逼急的兔子都會咬人。她這幾天的境遇這麽遭,是,拜她自己所賜,可也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姜影深呼吸,閉眼,承認:“姚卉芝很喜歡你。”

“但這與我無關。”

顧凜予緊盯著她。

姜影緩緩睜開眼,原先眸底的波瀾此刻已被掃凈。

她淡漠地看著他,一如初見那般冰涼不走心,“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是認識顧家的人,但那個人不是我的靠山,你揪出來也沒用。”

“同樣,你也可以現在就讓我滾出瀾川,但最好讓顧家的人永遠也聯系不上我。”

“這點,你可以做到嗎?”

亦如初見時,少女的涼薄和隨心所欲。

顧凜予只覺渾身血液都在發燙,是怒火中燒沸騰了血液。

他盯著姜影的眸色都快迸發出慍意,字字誅心:“你說什麽?”

姜影知道他的脾氣。

她很清楚,現在的顧凜予已經到了忍耐她的臨界點。她再往前一點,就會掉進白岑虞精心鋪設好的深淵。

但她不會這麽做。

姜影不是一個不會感恩的人。

她太懂白岑虞心裏在想什麽,以及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對付顧凜予。

顧凜予花心、浪子,成天拈花惹草,做著讓人覺得他朝三暮..四和那些風..流成性的事情,為了什麽呢?他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姜影是不會識人。

但起碼,好人、壞人的區分,她還沒有錯過。

也不會讓直覺在這種時候失誤。

姜影心裏是感謝顧凜予的,今晚的醫院,如果沒有他,她不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但感謝不是喜歡。

她心如棱鏡地和他說:“顧凜予,我不想再招惹你了。”

這話,姜影平靜無力地說。

和他交集的這段日子,她的生活已經被打亂了軌跡。

她不像他,有時間耗在男女情愛上,她沒資格,姜銘河的醫藥費,她自己的學費,還有將來她要照顧姜銘河的所有費用,她都需要先做考慮。

就像今晚,無緣由曠工的兼職,負責人已經給她發了消息,讓她自己做好學業生活的平衡再去兼職吧。

變相的婉拒了她。

姜影垂下眉眼,無奈道:“我沒有那麽多試錯的成本。”

也許從一開始,白岑虞用姜銘河威脅她,讓她去招惹顧凜予的發展就是錯的。

什麽女伴,什麽兩萬塊。

姜影覺得可笑。

她無力低頭,此刻頹喪得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顧凜予的眸底也從原先的憤怒、到諷刺、再到如今的冰冷。

他很輕地哂笑了下,口吻毫無溫度的寒意:“你認識白岑虞,對麽?”

姜影沒再否認。

也是這份默認,逼得顧凜予得寸進尺地猛然靠近姜影。

兩人一拳的距離,顧凜予將姜影困在環境逼仄的輸液墻角。

滴答,滴答。

輸液瓶裏的溶液還在緩慢地下落。

顧凜予微促的呼吸將姜影緊緊包圍。

他的鼻尖都快貼上她的,兩人鼻息交融,顧凜予身上的那抹香水味太具攻擊性,姜影被壓迫得都快無法喘息。

時間仿佛靜滯。

顧凜予慣常暧昧地用目光描摹著姜影的眉眼。

他的眼神過於繾綣,勾引,像個經驗十足的男狐貍精,熟稔地拿捏她,時刻都可能吞噬。

姜影害怕了。

她從沒碰到過這種情況,更何況是和一個異性靠得這麽近。

她動作僵硬地下意識就要擡手推開他。

手腕卻被顧凜予用力握住。

盡管隔著衣服,他掌心滾燙的電流更是將她圈禁。

“顧......凜予......”

姜影連喊他名字的聲音都在顫抖,“你......松開我......”

她的嗓音染上微末的哭腔。

顧凜予喉結滾動,生澀地壓下那一股又一股詭異的熱血感。

他松開了她的手,姜影自我保護地快速向後躲,拼命地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她怕他了。

顧凜予淡嘲地勾了下唇角,同樣向後,冷靜地靠在椅背上,“你和白岑虞是怎麽認識的?”

姜影抿唇。

“不說我就繼續那麽對你,除非你喜歡剛剛那樣兒。”

他威脅她,言語間卻再沒剛才的激進,純粹吊兒郎當地輕佻拿捏她。

“......”

姜影低聲道,“是她主動找我的。”

“找你安插在我身邊,當間...諜?”

顧凜予玩味道。

這次,姜影沒接他話茬。

顧凜予並不指望能從姜影的嘴裏套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的,自己會查。

但偏偏,和姜影有關聯的消息像被封鎖了一樣,顧凜予完全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很奇怪。

他心知肚明,這是白岑虞做的手腳。

究竟是怎樣的情況,能讓白岑虞做出如此的遮掩呢?

顧凜予盯著眼前眸色清麗,唇色依舊泛白,局促不安的少女。

這種條件,自己還這麽窮追不舍的,真像那個十惡不赦的大混蛋。

顧凜予眉眼微凜,像是對自己的懊惱。

他長長地深呼吸了一口,起身,撂下一句“我出去一趟”,轉身便推門朝著醫院外走去。

夜色濃深。

顧凜予多走兩步,姜影就看不清他身影了。

但輸液室裏的空氣裏,還隱隱殘留著他身上那抹極淡的味道。

姜影無奈,閉眼。

她想,明明是不該開始的關系,明明他們是天差地別的身份。可偏偏,顧凜予的許多次出現,所言所行,都讓她有無法言說的安全感。

曾幾何時,這種安全感,姜影只在姜銘河身上感受過。

那顧凜予呢?

他對很多女生都這樣嗎?

和他接觸多的女生都會有這樣的安全感嗎?

姜影心慌,沒有答案。

這個問題似乎註定就不會有答案。

許久過去,姜影手上的吊瓶還剩最後一點就要輸完,護士來拆針。

顧凜予拎著一袋東西回來了。

護士見顧凜予陪護,還不忘交代:“回去多註意休息,多喝水,最近情緒千萬不能再激動。”

話落,護士還看向顧凜予叮囑:“當男朋友的,平時多讓讓,能給人氣到醫院來,多大架要吵啊?小情侶戀愛和睦為主。”

似是還聞到了顧凜予身上犯沖的煙味兒,護士道:“還有,病患面前,煙少抽,全是二手煙。”

姜影:“......”

“我們不是——”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護士道:“好了,可以回家了。”

全程,顧凜予眸色暗沈,沒說話。

姜影站起身,尷尬地不知所措。

顧凜予把袋子裏的維他命水丟給她,“走了。”

姜影原以為是直接回家。

但沒想顧凜予不僅帶她去了別的地方,還不允許她中途走,非要盯著她喝完一碗營養粥才放人。

放人的時候還是那副她欠他幾百萬的樣子。

-

姜影的事情鬧得很大。

但出彩的不是姜影,而是姚卉芝。

整個風陽都知道姚家的背景,但隔天,姚卉芝換男友如換衣的照片就出現在了學校論壇最醒目的位置。劈腿、玩多角戀、小狼狗、小奶狗......

各式各樣勁爆的照片層出不窮。

就連在國外那會兒出入酒吧的視頻都被扒了出來,還不斷在更新。

論壇上全是匿名談論她的。

震驚、揶揄、嘲諷、更有難聽至極的羞辱詞。

姚卉芝簡直要瘋了。

她太明白這是誰的手筆。

這是要她學都上不了的意思是嗎?

再管不上身邊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姜影,姚卉芝一怒之下沖到了K班。

顧凜予這會兒正和謝楚南一行人在開玩笑。

昨晚發生了什麽好像跟他絲毫關系都沒有,冬天的暖陽透過窗戶撒在顧凜予那張骨相利落的臉上時,竟還因他臉上的淡笑滋生出久違的慵懶感。

姚卉芝沖來要說法的事沒多久就傳遍了年級。

大家紛紛湧到K班來看戲。

姚卉芝哭得妝都花了:“顧凜予!你就這麽想我死嗎?搞這一出,你到底什麽意思?”

顧凜予波瀾不驚擡頭,唇邊的笑都滲透著冷意。

他這麽視若無睹她的情緒,甚至不搭理她,更讓姚卉芝崩潰。

“道歉!我給她道歉還不行嗎?”

姚卉芝哭吼道。

與此同時,謝楚南已經看不下去,讓人到A班去拉姜影過來。

顧凜予還不知道。

樓上的姜影是聽到點兒下邊的動靜,但謝楚南的人真來了她才清楚情況。

不等她拒絕,人就一路把她拽下樓,拽進了K班。

跑得太快,以至於停下的時候,姜影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顧凜予一眼就看到站在教室門口的她,皺眉,側眸警告地盯向謝楚南,說出了這場的第一句話:“你帶她來的?”

謝楚南對姚卉芝還是要感情,當妹妹對待的。

他和事佬道:“行了,凜予,芝芝都說要道歉了,姜影不也沒什麽事兒?”

“呵。”

顧凜予冷笑地睨了眼謝楚南。

他朝著姜影勾手,示意她過來。

姜影走近。

姚卉芝見她真來了,哭得更兇。

顧凜予一把將姜影扯到自己身邊,頑劣地擡手,輕撫一下她的腦袋,當著所有人的面,漫不經意地低頭,在她耳邊低笑道:“接受她道歉麽?隨你。”

姜影驚訝擡頭,撞上他放縱肆意的眉眼。

顧凜予哄她一般,啞道:“今天我當你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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