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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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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聞塵青清早醒來時面色有些古怪。

昨夜她竟然夢見了司璟華, 有些細節記得不是特別清楚了,但是司璟華紅著眼尾和鼻尖團在她懷裏,平日裏氣勢逼人的面容脆弱而潮紅, 委委屈屈地控訴著你都把我弄哭了。

打住——

聞塵青叫停回憶。

真是不得了,她竟然能夢見這麽嬌的司璟華。

偏生那嬌弱委屈的情態十分自然動人,反正是聞塵青沒見過的樣子。

坐在床上醒了醒神, 聞塵青下床穿鞋,隱約能聽到外面銀杏和聞芷春的聲音。

她理了理頭發,也出去了。

……

一連幾日, 聞塵青都住在聞府,與家人相伴, 過著相對平靜的日子。

閑暇愜意的日子如水般流過, 眨眼間, 假期已到尾聲。

這日,午後時分, 聞塵青正在院子裏教導聞芷春讀書,便看到聞懷遠身邊的關達一路小跑過來了。

“二小姐,宣讀授官旨意的儀仗來了。”

等聞塵青來到前院正廳時, 這裏已經香案肅立了。

聞懷遠身著官服立於最前面,聞塵青進來後和他身畔的聞世媛有剎那的目光交匯, 兩人皆微微頷首。

院中, 傳旨的儀仗已經候著了。

聞世媛和聞塵青一同上前, 在香案前撩袍跪下,聞府眾人皆隨之跪下。

宣讀旨意的內侍展開明黃色聖旨, 聲音清亮——

“奉天承運皇帝, 制曰:新科進士,國之棟梁。一甲第一名狀元聞世媛, 才識宏博,著即授翰林院修撰,秩從六品,留京任用。”

意料之中。

聞世媛叩首謝恩:“臣聞世媛領旨謝恩,必竭盡全力,報效君國。”

她接過屬於翰林修撰的觀憑印信,姿態從容。

內侍微微停頓,目光轉向跪在她稍後半步的另一人身上。

庭院裏越發安靜。

內侍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奉天……一甲第三名探花聞塵青,殿試獻策,才具頗佳,著即授翰林院編修秩正七品,留京任用。”

什麽?

聞懷遠擡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

翰林院編修?留京?這……這與他之前探得的消息截然不同!

陛下竟是又改了主意嗎?!

他微微側頭,去看向一旁的聞塵青。

跪在香案前的聞塵青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叩首道:“臣聞塵青,領旨謝恩。”

她伸出雙手接過明黃聖旨和象征著身份的官印,印信入手,冰涼而沈重,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枷鎖。

禮成。

內侍又含笑說了幾句“姐妹同入翰林,此乃佳話”之類的賀喜話,聞懷遠收斂了驚色,上前應酬。

聞世媛此時也轉身,看向情緒十分平靜的聞塵青,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聞塵青明白她的意思,低語了一句:“我無事。”

她們兩人手持聖旨官印,並肩而立,皆是青袍玉立,風華初綻。

落在這些頒旨的內侍眼中,可謂是聞氏一門雙傑,榮耀無雙。

聞塵青垂眸看著手中的官印,翰林院……天子近臣,清貴無雙,是多少進士夢寐以求的起點,可偏偏非她所求。

她握著聖旨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內侍一行告辭,庭院中恢覆了些許熱鬧。

等聞老太太和安氏說了些勉勵之詞後,聞懷遠揮退閑雜人等,只留下他們三人。

他先是看了一眼聞世媛手中的官印,露出一絲滿意,又轉頭看向聞塵青,眉頭皺起,聲音壓低:“為父此前所得消息並非如此,應當是陛下聖意有變。”

“聖意難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女兒唯有領受。”

“罷了,你既然不能外放,翰林院也卻是個好去處。既已領旨,往後便需謹慎行事,勤勉上進。你們姐妹二人日後可互相扶持,不負聖恩。”

“是。”

回去接著教導聞芷春把剩下的書讀完,又一起用了晚膳,聞塵青向柳青韻告退。

柳青韻看著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

她不知女兒為何那麽想外放,可如今事與願違,聖旨已下,便再無回旋的餘地。雖然自從領旨之後大女兒的情緒便一直很平靜,神色也沒有流露出半分勉強,但柳青韻多少能察覺出她心情不是很好。

“姐姐的心情不好嗎?”聞芷春仰著臉問。

柳青韻撫了撫她的發頂,柔聲道:“你姐姐如今要入仕了,事情繁忙,你無事不要再去打攪她了。”

“好吧。”聞芷春扁扁嘴。

窗外暮色四合,吞噬了最後的天光。

第二日,聞塵青回了趟小院。

小院裏一切如舊,陸鳴眷倒是春風滿面,不過在看到聞塵青時,笑意稍斂:“我聽說了你的任命……翰林院編修?”

“對。”聞塵青走到石凳旁坐下,深嘆一口氣,“這樣也行,你得償所願了,日後我們同在翰林院,也算有個伴。”

陸鳴眷看她不想多提,便轉移話題,提起這初入官場,又要做哪些準備。

好些都是她特意打聽的,聞塵青聽了,也把在聞家得到的叮囑和陸鳴眷分享了些。

然後兩人開始為明日做準備。

官袍、官帽、官靴……一一查驗是否妥當後,擺放整齊。

這間屋子不知不覺放置了她的太多東西,聞塵青一一收拾的時候,目光掠過某個櫃子裏的一個檀木小匣,只停留一瞬就移開了。

晚膳時兩人約定好明早的起床時間,便各自分別回屋。

夜色深濃,萬籟俱寂之時,屋門那裏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噠”聲。

黑暗中,一道頎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踏入房內。

混雜著一絲藥味的微涼氣息,悄無聲息地將床塌上的人籠罩其中。

今夜月色正好,司璟華微微俯身,又可借著月的銀輝仔細描摹聞塵青熟睡的眉眼。

也只有在熟睡中,聞塵青才能如此安靜地任由她靠近,任她親近。

她的目光落在聞塵青在睡夢中微微抿著的唇上,那麽軟那麽甜的唇,怎麽張開就能吐露出誅心的話呢?

司璟華看得極其專註,甚至伸出了手,直到要觸及那溫熱的肌膚。

下一瞬,本該陷入熟睡的人倏然睜開眼,擡起手臂牢牢掐握住她的手腕。

四目相對。

屋內昏暗,可月光卻透過窗欞,淺淺地鋪滿了清輝。

聞塵青的眼眸裏沒有絲毫驚訝,她掐握住司璟華的手腕,道:“深更半夜,尊貴無雙的長公主殿下不歇息,何時改去做賊了?”她指尖微微用力,說:“不請自來,還意圖冒犯別人,殿下可真是隨心所欲,一如既往啊。”

她其實最想罵司璟華沒素質,可惜罵她她也聽不懂。

司璟華聽著聞塵青的嘲弄,蹙眉:“你沒睡著?”

聞塵青擡眼,眸子裏哪有半分初醒的朦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壓抑許久的火星。

“這難道不全是托了殿下的福嗎?”

“哦?”司璟華挑眉,自然知曉她話裏夾槍帶棍的怨與怒從何而來,卻故作不知,一只手被她牢牢桎梏著,索性便用另一只撐在聞塵青的枕上,壓低身體,“阿青莫不是想本宮想的睡不著?”

聞塵青扯開她的手,從床上坐起來,聽到她這樣無恥的話唯有冷笑:“有時候我可真羨慕殿下啊。有這樣厚的臉皮,做什麽一定都會成功的。”

被她拂開,司璟華順勢坐在她床沿,聞言非但不惱,還幽幽地說:“羨慕?那阿青不妨學一學,本宮倒是樂意傾囊相授。”

“你真不要臉。”聞塵青定定地看著她說。

司璟華低嘆:“本宮還可以更不要臉呢。”

說罷她又湊上去。

聞塵青偏頭躲開,擋住她的動作,質問:“翰林院的任命,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司璟華的動作頓了頓,月光落在她長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一下片陰影。

“外放有什麽好?”她開口,聲音低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藏著毋庸置疑的強勢,“窮鄉僻壤,辛苦勞累,哪裏比得上京城的繁華安穩?”

司璟華沒有直接回答,可這番作態本身也就說明了問題。

其實哪怕之前聞懷遠說外放的事情差不多板上釘釘的時候,聞塵青還是提著一口氣不敢完全放下。

自她進京以後遇到的所有事,都在隱隱指向一個事實——司璟華出爾反爾,又盯上她了。

昨日接到聖旨時,不過是另一只靴子終於墜地。

她雖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當這件事真的發生後,聞塵青覺得自己果然還是討厭她這副霸道至極的做派。

她笑了一下,看著司璟華慢條斯理地說:“誠然,不過只要有一個好處,就足矣蓋過一切。”

司璟華臉上的慵懶收斂起來,銳利的五官顯露出幾分鋒芒。

可惜如今夜色昏昏,聞塵青看不真切。

不過就算看得真切,此時她也不會懼怕。

“我想這方面我與殿下應當是心有靈犀。”聞塵青聲音輕柔,卻似含著利刃的蛇,直往人心尖去戳,“外放就能遠離殿下,只此一點,難道還不夠好嗎?”

她還嘆息一聲:“殿下,你說我有什麽理由不想外放呢?所以我日盼夜盼都想離開京城呢。”

“……”司璟華眸光冷冷地凝視著她,“那麽想外放?你死了這條心吧。”

她看著聞塵青面無表情的樣子,輕輕勾唇,道:“本宮不願放你走,你便走不了。”

黑暗中,兩人彼此互戳心窩。

聞塵青捏緊了拳頭。

可惡,她真的很想打爆司璟華的頭!

作者有話說:

小聞(沒招版):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麽順利,你這個翻臉不認賬的無恥的女人!

我回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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