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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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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殿下, 幸不辱命,東西已經帶回來了。”

司璟華的目光落在菡萏手上的紅木長盒:“去將這玄參送到公孫大夫手上吧。”

“是。”

“都下去吧。”司璟華按著眉說,揮之不去的病氣消減了些她身上鋒銳的氣勢。

芙蕖和菡萏放輕呼吸一同來到屋外, 直到走的有點距離了,菡萏才忍不住開口:“殿下的毒素覆發了嗎?”

芙蕖搖頭:“殿下前幾天病了一場,高燒不退, 這兩日才好多了。”

菡萏倒吸了口氣:“殿下的身子一向康健,怎會如此嚴重?”

芙蕖也有些迷茫,她嘆口氣:“興許還有別的原因吧。”

她並未說明, 菡萏卻一瞬間將目光投向春光館的方向。

“這麽短的時日,殿下怎會用情至深?”

芙蕖常在公主身旁相伴, 也不太相信“用情至深”這四個字, 她想了想殿下以往的性子, 猶豫道:“……興許是那位一直在拒絕罷。”

二人對視一眼,心有戚戚。

以殿下的性子, 還真有這個可能。

因殿下病了,又加之心情不好,這幾日別院裏都十分沈悶, 大家都縮著腦袋做事,就連交談也都小心翼翼的, 生怕驚擾了什麽。

芙蕖陪著菡萏一起去找公孫大夫, 一路上沒遇見什麽人, 她們湊得很近,小聲地交流著近日的事情。

“三皇子也不算冤, 他本就打算對四皇子行事, 我們不過換了他要下的藥而已。”

當殿下示意去向三皇子透露四皇子有意和兵部尚書之女結親一事,三皇子果真坐不住了。

兵部尚書朱大人雖無調兵權, 但掌管著武官的選拔、兵籍和軍械,在軍隊當中有著無法忽視的影響力。

這麽塊肥肉,誰都想吃到嘴裏。

所以三皇子肯定想拖著四皇子的腳步,自己搶占先機。

而殿下不想打草驚蛇,便讓她們換了三皇子的藥,對劑量心中有數,借著這個機會,把四皇子的百年玄參偷梁換柱。

提到這,菡萏眼底閃過譏諷:“他也不想想,陛下會準予嗎?”

就連四皇子都只能迂回行事,更不要提還不如四皇子受寵的三皇子。

芙蕖擰著眉:“陛下……”

話說一半,她和菡萏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菡萏和芙蕖是同一批被送至公主身邊侍候的人,早些年在深宮之中,也是最能感受其中變化的人。

猶記得早些年陛下禦下是極為寬厚的,可近些年不知是身體不好的緣故,陛下變得越發喜怒無常。

在禦前伺候的宮人,稍有不慎就會被拖出去杖責。而在前朝,聽說陛下時常因為一些小事就忽然提拔或貶斥大臣,行事越發隨性。

幾位公主皇子已長成,除了二公主因為早產自來體弱,於公主府靜養,身上不掛任何閑職,其餘幾位,身上都擔任著閑職。

殿下在鴻臚寺,三皇子在宗正寺,四皇子在秘書省,至於五皇子,還未加冠,尚未開府。

殿下和陛下起了爭執後,便帶人來了別院,還派人去給鴻臚寺卿打了個招呼,這些時日也不見孫大人派人來催,不正是說明了殿下身上並無要事嗎?縱使不去,也沒有影響。

唉,陛下對殿下和其他兩位皇子真是一視同仁的不放心啊。

兩人後面一路無話,將玄參送交到公孫大夫手中,待她辨認完這確實是真的,皆長長舒了口氣。

太好了,可以根除殿□□內的毒素了。

-

等伺候的人都下去後,司璟華手裏拿著書又枯坐了會兒,終究還是坐不下去了。

把沒翻兩頁的書放在桌案上,她走至銅鏡前,仔細打量著自己。

生病幾日,臉上有些憔悴。

司璟華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發髻揉得松散幾縷,還刻意找出聞塵青曾經送與她的簪子戴上。

鏡中之人看起來越發蒼白脆弱了,透著股亟待憐惜之色。

司璟華想,她從未為誰這樣費過心思。

她沒有喚人,獨自一人走向聞塵青所在的居所。

日光漸漸稀薄,她踩著昏昏的影子,很快便走到了。

司璟華沒有進屋,甚至沒有敲門。

她站在階前,想聞塵青此時此刻應該是在什麽呢?

阿青一向是個有計劃的人,按照她以往的習慣,此時應當正在讀史。

她用起功時,向來是專心致志,唯有在定下的休息時間,才會與她親昵無間。

自然,也會有因為親昵而誤了時間的時候,但心中有章程的她定會在之後找補回來。

由此可見一斑,一旦她堅定的事情,必會堅持到底。

必會堅持到底啊……

思及此,司璟華的呼吸帶著一種壓抑的急促。

屋內。

正在研讀史冊的聞塵青察覺到了外面的細微動靜。

察覺出了外面的人是誰,但既然對方沒有任何動作,她也裝作不知。

聞塵青的思緒沒有絲毫停頓,繼續看著書頁上的字。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芙蕖趁著黃昏的餘暉來尋人,看到靜站在門前的殿下大吃一驚。

“殿下?!”

這一聲打破了膠著了許久的靜默。

芙蕖小跑過來:“殿下,公孫大夫已經把解藥熬制好了。”

司璟華仍舊盯著緊閉的門,“把藥端來吧。”

“是,殿下。”芙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門,試探地問:“天已經要黑了,殿下不如進去等一等?”

司璟華嗯了一聲。

芙蕖連忙把門推開,然後要去扶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殿下,卻被制止。

司璟華拖著站的僵了的身體,緩緩地擡腳走進去。

因身體不適,她走的極為緩慢。

屋內的聞塵青像是才知道有人到訪一樣,起身行禮。

兩人隔著幾步之遙,平靜地對視。

聞塵青率先彎出一個疏離的笑:“殿下心中已有決斷了嗎?”

司璟華答非所問:“本宮病了。”

聞塵青斂起了唇角禮貌的笑,說:“殿下既然病體未愈,還是要好好保重身體。”

司璟華深深地看著無動於衷的聞塵青,道:“本宮不僅病了,還中毒了。”

聞塵青一怔,看了看她憔悴蒼白的臉,而後徐徐道:“芙蕖姑娘方才既然說已有解藥,殿下想必來日就會康覆。”

她這樣冷漠,好似與她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司璟華終於按捺不住,上前幾步道:“藥可解毒,可難解本宮心中之郁。阿青,你當真半分也不在意本、阿衿了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

聞塵青看著她向來盛滿恣意的鳳眸裏含著分小心翼翼,心中卻不再因這句“阿衿”而有波動。

“殿下洪福齊天,自有上天庇佑。心中郁郁,想必也是暫時的。”聞塵青又溫聲道:“何況我此前已經將我的心跡表述的很清楚了。殿下,實在不必如此試探了。”

“試探”二字,讓司璟華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更失了幾分。

她胸口強撐的力氣仿佛被抽走,踉蹌了一下,嚇得芙蕖連忙上前欲扶,卻被揮開。

司璟華低低笑了起來:“聞塵青,你給本宮的兩條路,如果本宮選擇死也不放手,你當如何?”

聞塵青不假思索道:“不如何。不過是從此為人籠中雀,郁郁寡歡,生死難料。”

郁郁寡歡,生死難料。

八個字讓司璟華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細痛。

她如今就這般厭惡她嗎?!

看著眼前面對著自己示弱之下仍舊冷靜到冷酷的人,司璟華只覺得此時比任何毒素都讓她痛苦。

“你是不是覺得本宮此刻站在這裏很可笑?”司璟華聲音尖銳,“費盡心機,將自己弄成這幅病弱蒼白的模樣,只為了讓你有一絲垂憐,進而讓你改變心意……在你心裏,本宮此時是否十分卑賤?”

她司璟華從前驕傲恣意,何曾如此狼狽,如此不堪過?

這就卑賤了?

聞塵青第一反應是詫異,然後看著她有點崩潰的樣子,認真道:“我並未這樣覺得。殿下,我們認識的時日不算很長,興許您對我感情不是有多深,而是求而不得的心理在作祟。”

簡言之,就是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強求得到。

“殿下何必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我,如此強求自己?”

“強求……哈哈哈……”司璟華重覆著這個詞,笑的渾身發顫,“是啊,明明知曉你心中已無情意,本宮還妄圖用這點病容喚起你的舊情,可不就是強求嗎?”

她猛地擡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眼神在剎那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聞塵青,你記住了。”她盯著她,一字一頓,仿佛要將這些話刻進對方的骨血裏,“本宮今日放你走,只是來日,你可莫要再犯到本宮手中。”

“否則……”她微微揚起下頷,語氣森然,“本宮定會讓你真正知曉,何為籠中雀,何為真正的禁/臠。”

話落,她拔下發髻上的簪子,狠狠一擲!

一聲脆響,簪子一分為二。

栩栩如生的蝴蝶被攔腰摔斷,淒慘地躺在冰涼的地面。

“滾吧,不要讓本宮再看到你。”

說罷,她徑直融入門外沈沈的暮色,身影單薄,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聞塵青站在原地,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人帶來的淡淡藥香。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夜色吞沒。

她賭對了。

聞塵青勾了勾唇,目光卻在滑過地上支離破碎的蝴蝶時,怔怔了一下,內心深處掠過一絲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空落。

作者有話說:

公主:滾。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行動上走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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