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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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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殿下是誰?

聞二小姐是誰?難道指的是她嗎?

做戲又是什麽意思?

聞塵青聽著這陌生女聲, 心中充滿了疑惑,某根神經開始不安的跳動。

她壓下心中的不安,下意識地放輕呼吸, 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她以為在午睡的阿衿愜意地斜倚在榻上,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陌生神態, 漫不經心地對身側人道——

“聞塵青?那就是個傻子罷了,本宮逗她玩的。裝失憶裝了這麽多天,本宮也已經膩了。”

——傻子。

——本宮。

——裝失憶。

——膩了。

聞塵青忽然感到頭暈目眩, 身體晃了一下。

明明每個字她聽起來都認識,為何組合在一起那麽令人陌生?

口鼻之中像是被人拿著棉花堵塞住了, 她奮力去吸取賴以生存的氧氣, 卻什麽也得不到。

腦袋一片空白。

突如其來的眩暈感只維持了幾秒, 可聞塵青卻覺得這幾息之間漫長的令人窒息。

她弓著腰,修長的手扶住門框, 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擡起頭隔著虛掩的縫隙和轉頭時驟然銳利的鳳眸四目相對。

“殿下?”

芙蕖見殿下神色有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兀地見到那張這段時間十分熟悉的臉,震驚地捂住自己的嘴。

這些天練就的反應讓她剎那間迅速往窗邊跑, 撩起衣袖就要翻窗。

“芙蕖, 停下。”司璟華叫住已經擡起一條腿的芙蕖, 一雙鳳眸仍盯著面色蒼白的聞塵青看。

常有異動的書房,窗下奇怪的腳印。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聞塵青收回落在那陌生女子身上的目光。

緊繃的指尖幾乎要嵌進門框裏, 粗糙的木刺紮破了肌膚, 滲出幾滴血珠,她好像感覺不到痛。

她看到阿衿直起身, 若無其事地朝自己露出一個與往常別無二致的笑:“阿青,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聞塵青卸下手上的力,凝聚於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她看著陌生至極的阿衿,喉間開合時陣陣刺癢刮過:“你究竟是誰?”

她推開門走進去,繼續問:“你方才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聞塵青的反應讓司璟華蹙了下眉,有些不悅。

這逼問的姿態未免有些放肆。

但——觸及她微紅的眼眶,裏面裹雜著破碎和痛楚,司璟華從榻上下來,款款走至她身邊,執起聞塵青的手,輕撫著傷口,勾了下唇:“你倒是質問起我來了,分明是你忘記了我是誰。”

聞塵青看到她這幅和往常無異的嗔怒姿態,下意識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一步:“別碰我!”

她力道不輕,一時之間竟甩的司璟華手疼。

司璟華臉沈下來,因為她的抗拒鳳眸裏盛著明晃晃的不悅。

芙蕖眉頭一豎,朝聞塵青喝道:“大膽!竟敢對殿下放肆!”

“閉嘴。”司璟華轉頭斥道,“芙蕖,出去!”

“……”芙蕖抿唇,“是,殿下。”

她走起路來腳步無聲,繞過聞塵青離開後,書房內一時之間只剩下對峙的二人。

又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好似一道閃電劈進大腦,驅散了混沌。

記憶裏一張艷麗奪目的人像和眼前這張豐姿冶麗的臉漸漸重合。

“你是……長公主……”

接連不斷的刺激讓聞塵青的心臟不停緊縮,鈍鈍的難受。

她困惑:“長公主為什麽會在這裏?”

——逗她玩的、膩了。

還有……傻子。

這句從她含吻過數次的柔軟唇瓣裏吐露的話,不停地在聞塵青耳邊回放,折磨著她近乎脆弱的神經。

司璟華見她臉色越來越白,壓下方才因她而起的怒氣,上前一步伸手欲摸一摸她的臉,可下一秒聞塵青仍舊偏頭避開。

司璟華本就不是好脾性的人,聞塵青接二連三的拒絕讓她為數不多的耐心幾近消失,再加上心中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蠶食著她的理智,她強硬地捏住聞塵青的下巴,讓她轉過頭看自己。

“你避什麽?”嗓音裏夾雜著危險,司璟華指尖用力,狠狠錮住她,唇邊勾起冰涼的弧度:“昨夜你好生熱情,今日便想翻臉不認人?”

聞塵青的下巴被她掐的生疼,她伸手去掰,可她越掰下巴挾持的力道就越大,最後她放棄了,扯了扯唇:“翻臉不認人的究竟是誰?殿下。”

頓了頓,她將這個代表著天潢貴胄的稱呼喊出,牽出心底密密麻麻的痛。

此時此刻,聞塵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她與所謂的阿衿,自相識開始就是一場欺騙。

如果說那晚眼前人的暈倒是猝不及防,那麽從第二日她醒來後,她就開始在偽裝欺騙了。

失憶是假,孤女是假,那日日夜夜相處的情意呢?

聞塵青有些不敢深想,可她仿佛患上了幻聽癥一樣,那句傻子一刻也不停歇地在她耳邊回放。

司璟華蹙眉,察覺出她抵抗之意來源於何處,放緩聲音道:“開始的相識本宮是騙了你,可本宮亦有難處。”

“殿下能有什麽難處呢?”聞塵青忍不住反問,有什麽難處是能讓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去欺騙一無知之人的感情呢?

她冷笑:“殿下難道不是覺得有趣,覺得耍一個傻子玩很能打發時間嗎?”

聞塵青的咄咄逼人讓受盡了她溫柔相待的司璟華十分不適,甚至還有些惱怒:“聞塵青,適可而止!本宮也是你能質問的存在嗎?”

“呵。”聞塵青見她眉目銳利、貴氣縈繞的模樣,只恨自己以前眼瞎。

她垂在身側的手攥的緊緊的,止血的傷口又開始細細密密冒著血珠,她渾然不覺,只道:“長公主容姿姝麗,儀態萬千,引得無數人趨之若鶩,原來竟也有閑情逸致屈居於此,只為逗弄我這麽一個傻子,可真是委屈了殿下。”

“聞塵青。”司璟華冰涼的手指狠狠扼住她的下頷,容姿艷麗的臉逼近,輕斥:“你今日是不會好好說話了嗎?”

一句話讓聞塵青猛地爆發。

她啪地一下打掉她的手,心裏再沒半點顧及她會不會疼的想法,形容狼狽地怒問她:“殿下還想讓我怎麽好好說話?是想要我剖開自己的心,恬不知恥的傾訴我今日為何會早早歸來嗎?是讓我明明在聽到有人戲弄我,卻還要若無其事和以前一樣對罪魁禍首溫言相待嗎?殿下,我平日在您的面前表現的就那麽賤嗎?!”

沒人知道聞塵青心中有多崩潰。

她捧著一顆保管了二十年的真心交給她,在最濃情蜜意的時候卻被告知,她的愛並沒有給到對的人身上,反而給了一個高高在上地戲耍她的騙子。

她恍若從天堂跌落,如墜深淵。

聞塵青隔著模糊的雨幕,發覺司璟華的臉和記憶中某些相似的臉漸漸重合又分開,最後歸於一張畸形的、令人的心慢慢空洞的臉。

聞塵青小時候家境並不好。

她從小就是留守兒童,父母為了拼搏更好的生活,在生下她後離開農村出去闖蕩,只剩下她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在她該上幼兒園的時候,在外工作的父母事業剛剛有了起色,也猶豫過要不要把她接過去,可一旦再承擔起照顧一個小孩的任務,忙碌的夫妻勢必要有一個人被迫停止工作。

誰都不想被犧牲,又沒錢請保姆,聞塵青的父母決定把孩子再留在老家一段時間,等大了再接過去。

就這樣,聞塵青作為留守兒童一直在老家待到中考畢業,而忙碌事業漸漸穩定下來的夫妻也在外面紮下了根,選擇把成績優異的女兒接過來同住。

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是聞塵青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和父母長時間相處,她還沒有來得及習慣和父母的相處,卻被告知爸媽又懷孕了。

忙於事業疏於親情的夫妻二人思慮良久,想著現在生活也變好了,就考慮把孩子生下來,這樣以後大女兒也不會孤獨了。

他們詢問過聞塵青的意見,彼時剛到新環境一切都在小心翼翼適應的聞塵青看著父母充滿溫情的臉,抿了抿唇,將感到充滿羞愧的猶豫咽下,露出一個笑說了句“可以啊”。

然後,在聞塵青來到父母身邊的第一年,妹妹降生了。

妹妹很可愛,性格很好,是像小天使一樣的存在。

聞塵青很喜歡她,全家都很喜歡她。

在房間裏獨坐著寫作業的聞塵青經常能聽到客廳裏父母逗弄妹妹時幸福的嬉笑怒罵。

她在父母身邊只短暫過體驗過半個多月身為“唯一”的存在,尚來不及將惶恐與幸福好好妥帖地放在心中,就又被推著進入繁忙的高中,為了在人才濟濟的重點高中保持自己的優勢,聞塵青犧牲了許多時間。

她有時想,或許自己不該那麽努力,這樣會有多一點的時間和父母相處,他們的關系會不會更親密一些?

可自小在同齡人中都是佼佼者的聞塵青不甘如此,她停掉興趣班,停掉許多娛樂活動,付出了許多,一點也不想被眾人甩在身後。

學習學到痛苦的時候,聽著父母柔聲讓妹妹小聲的時候,有好幾個瞬間,聞塵青都會想,如果當初她沒有說那句“可以”,那在這個深夜,他們的註意力是不是就會放在自己身上?會溫柔地進來關懷她累不累、督促她早點休息,說無論她考得怎麽樣,都會是他們最喜歡的孩子。

這種幻想多維持幾分鐘就會被無情的戳破。

從沒有人提起過,但聞塵青就是知道,父母其實更喜歡被他們親手帶大的活潑可人的妹妹。

後來她慢慢接受了。

她無法在父母親情裏獲得她想要的感情,但是在她所學的專業上,當她隨著帶隊老師一起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的時候,他們看向她時,眼底迸發的希望讓聞塵青體會到了自己是至關重要的感覺。

聞塵青學會了調節自己的內心。

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她人,然後得到她需要的情感反饋。

即使有時沒有情緒反饋也沒關系,因為她在付出的過程中,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可就在聞塵青已經學會了自洽的時候,她穿越了。

她遇到了一個失憶的人,對方需要自己的幫助,她依賴自己,需要自己,被那雙眼睛註視著的時候,聞塵青沈寂許久的心再次跳動。

她深知自己有些見色起意,可聞塵青也了解自己,她並不是因為所謂容貌和被需要感就會投入到戀愛當中。

她是真的喜歡阿衿,並且做好了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和這個亦如浮萍一樣的阿衿共度未來。

但——全是假的。

美好的夢被人無情戳破,睜開眼時徒留荒誕不經的現實。

“太可笑了。高傲自大的騙子不僅要求真情錯付的人要理智,還要讓她繼續笑臉相迎,一如往常。”聞塵青看著陰沈著臉的司璟華,扯了下唇,“殿下,您知道嗎?您的這種行為,我甩您一巴掌都是輕的。”

欺騙感情的騙子。

她哪怕是成了傻子,也比去做玩弄人心的騙子高尚的多。

怒火在胸腔裏積蓄,司璟華的臉色烏雲密布,渾身散發著要把人壓的喘不過氣的氣勢。

“本宮的行為?本宮這樣做怎麽了?能伺候本宮是你的榮幸!聞塵青,你不要不識好歹。”

她只想著知曉她身份後聞塵青會變得諂媚失了本真,倒是沒預料到她會性情大變避她如蛇蠍。

前者司璟華會感到無趣,後者卻是她絕對不能忍的。

聞塵青更生氣了:“什麽我的榮幸?是我的晦氣才對吧?!既然簇擁殿下的人成群,殿下何必來戲耍我,自找其他人才對!”

司璟華的目光陡如如實質般壓在聞塵青身上,聲音很平,卻像裹著冰渣的寒風:“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稀罕,你去找別人。殿下聽明白了嗎?”

司璟華怒不可遏。

“好!好!好!好你個聞塵青!”司璟華怒道,“本宮真是給你臉了!”

怒火攻心,她眼前一黑,而後冰冷的目光在她修長的脖頸上逡巡,克制著要掐死她的沖動,甩袖而去。

那飛揚的袖子不小心打在聞塵青臉上,生疼。

她又痛又氣,她還沒有甩她巴掌呢,自己反倒挨了一下。

踩的重重的腳步聲遠去,一直被攔在外面的銀杏一路慌張地小跑到她身邊扶著她。

“小姐,這是怎麽了?還有外面那群人,他們好像是阿衿帶來的。”銀杏擔心地看著她。

聞塵青借著她的力道,把自己的身體往榻上靠去。

“不要再叫她阿衿了,她不是。”聞塵青怕她再因為冒犯而出事,蒼白著臉糾正道,“以後見到她,無論何時都口稱殿下,記住了嗎?”

銀杏連連點頭:“我記下了,小姐,你的衣服上有血,哪裏受傷了?我去把沈大夫找來給你看看。”

她聲音急的要哭了。

“我沒事,銀杏。”聞塵青輕聲說:“外面都是陌生的人嗎?陳娘子他們可還好?”

銀杏憋著淚說:“我們聽到正堂裏有爭執就趕緊過來了,結果被人攔下。院子裏都是阿、殿下帶來的人,陳娘子他們被趕到耳房裏待著了,小姐別擔心。”

聞塵青點點頭,疲憊道:“那你先在這找個地方坐下吧,我想靜下來想想如今的情況。”

銀杏乖巧道:“好的,小姐。”

等書房裏安靜下來,聞塵青扶著有些發沈的頭,勉強把那些悲傷壓在心裏,開始思索被打破平靜日子的生活該如何恢覆往常。

她能察覺到銀杏時不時投來的關心的目光,心中微暖。

過了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聞塵青輕輕抹去眼角的濕潤,長長地吐了口濁氣。

她心中剛有了決斷,靜悄悄的書房又迎來了不屬於它的聲音。

“出去。”司璟華偏頭示意一旁呆坐的銀杏,斂去笑意的臉上帶著令人心驚的氣勢。

銀杏本能地感到懼怕,對小姐的擔心卻又占了上風,她咬著唇紋絲不動。

聞塵青淺吸一口氣,她並不想銀杏和她起了沖突。

“先出去吧銀杏,我無事。”

她朝銀杏露出一個平靜的笑,目送她離開後,轉而去看司璟華,臉上的笑也隨之落下來:“殿下怎麽又來了?”

司璟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本宮來帶你去別院。”

別院?聞塵青恍然想起,距離此地十裏之外有個皇家別院,正是長公主的資產。

她拒絕:“我不去。”

她不明白司璟華想做什麽,但聞塵青知道自己只想遠離她。

不去管司璟華驟然變低的氣壓,聞塵青冷靜下來後,心口雖然仍舊酸澀脹痛,語氣卻不覆方才的激烈,開口道:“殿下既然是為了打發時間才裝失憶和民女相識,如今民女已經知道真相了,實在是有礙殿下取樂,殿下不如看在民女近些日子表現不錯的份上,放過民女。”

說完,她彎腰拱手行禮。

遲遲聽不到長公主的聲音,聞塵青就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不動。

司璟華幽幽地看著一口一個民女的聞塵青,語氣裏的疏遠赤/裸直白。

“放過你?”司璟華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偏頭問:“你想去哪裏?”

聞塵青的脊背微不可查地顫抖:“民女哪裏也不去,只是殿下千金之尊屈居在這裏實在委屈,您既然膩了,還是離開這裏,回到您的別院吧。”

司璟華嗤笑一聲,眼神冷了下來:“什麽你的我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有什麽不是皇家的?你既然有心入仕,便該知道,惹怒本宮的下場。”

指尖剮蹭著聞塵青繃的緊緊的側臉,她輕笑:“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縱使本宮膩了,可本宮不願放你走,你便只能乖乖地伺候本宮。”

聞塵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試問天底下還有比這霸道的人嗎?!

說膩了的是她,不願放過她的還是她。

擡起她的下巴,司璟華再次看到了她的眼,卻被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憤恨刺了一下,瞳孔細微一縮。

這種不受控的感覺讓她煩躁,語氣越發惡劣:“只要你還像之前一樣乖乖聽話,做本宮的玩物。你想要的,本宮可以為你實現。”

玩物。

聞塵青感覺自己的心被刺穿,凜冽的寒風毫不留情地呼啦吹過,徒留一片狼籍。

一聲玩物,一句輕飄飄的暗示。

瞬間否定了她的所有。

她終於忍不住,直起搖搖欲墜的身體,淚水因下頷的生理性疼痛而在眼眶聚集,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驚心。

司璟華偏了偏頭,白皙的臉上迅速浮現出紅痕。

她緩緩轉頭,鳳眸裏含著難以置信,以及洶湧的暴怒,但在最深處,還藏著一絲她無法理解的刺痛。

她竟然敢?她怎麽能——

此時此刻,司璟華後悔當時怎麽沒有一把掐死她。

她蠻橫地扯過聞塵青,在她瞪大的雙眼中高擡起手,一個手刃,把她劈暈。

-

聞塵青醒來的時候,眼前全是陌生的東西。

她摸了摸發疼的後頸,猜測是長公主把她打暈了,那她現在應該是被她帶回皇家別院了。

她還以為自己那一巴掌揮出去算是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了呢。

聞塵青麻木的臉上都做不出苦笑的表情了。

昨夜濃情蜜意,今朝便兩見相恨。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聞塵青擡起頭,見進來的是端著吃食的銀杏。

“他們把你也帶來了?”

銀杏的眼眶紅紅的:“小姐在哪我就在哪,他們要把小姐帶走,那我就要跟著。”

聞塵青眼睛有些發酸,示意她上前。

銀杏將托盤放下,乖巧地湊近。

聞塵青溫柔地摸了摸她的發髻,歉疚道:“是我不好,連累著你跟著擔驚受怕。”

“小姐並沒有錯處。”銀杏連連搖頭,聲音哽咽,“明明小姐是好心,都是別人騙了小姐,銀杏不怪小姐。”

聞塵青替她擦了擦眼淚,微嘆:“陳娘子她們如何?你知道嗎?”

銀杏點頭:“小姐別擔心,她們都在別院裏好好待著,不會有事的。”

聞塵青嗯了一聲,見銀杏又忙碌地把膳食擺好,也跟著幫忙。

“你吃過了嗎?”見銀杏搖頭,聞塵青讓她跟著自己一起吃點。

簡單吃了幾口,沒有多少胃口的聞塵青放下筷子,對面的銀杏也跟著一起停下。

她牽出一個笑寬慰銀杏:“多吃些,不用擔心我,我目前無事。”

聞塵青不是真的傻子。

縱使長公主說自己不過是玩物,可玩物竟在以下犯上掌摑她後沒有受處罰,反而被關起來,這證明哪怕她是玩物,也是在她心中有點存在感的玩物。

吃過飯後,銀杏磨磨蹭蹭地收拾:“小姐……”

聞塵青了然:“出去吧,銀杏,蜉蝣怎可與大樹相抗衡,不用為了我違抗她們。”

她是玩物,銀杏又是什麽呢?

她不想看到銀杏受到什麽傷害。

勸說著銀杏離開後,陌生的屋子裏又重歸寂靜。

直至月上枝頭,房門重新被推開。

換了身絳紅衣衫的司璟華徐徐走進。

聞塵青不知道她又想做什麽,只能沈默以對。

“聽銀杏說,你晚間只吃了幾口?哪裏不合胃口?”

聞塵青語氣平平:“殿下若放我離開,民女一定能多吃兩碗飯。”

司璟華唇角含笑,鳳眸裏卻晦暗與陰翳交織,輕語道:“阿青若再說些本宮不喜的話,本宮脾氣不好,可不知會做些什麽事出來。”

聽出她的威脅之意,聞塵青眼睫一顫。

見她知情識趣地乖順下來,司璟華滿意一笑。

早該用這個辦法的,晚間剛因怒火攻心灌下一碗藥的司璟華如是想到。

“轉過頭,看著本宮。”

聞塵青抿著唇依言照做。

見她跟個丟了魂似的木偶一般,司璟華鳳眸微瞇:“看著本宮,露出笑來。”

聞塵青攥著手指,露出一個幹巴巴的笑。

“笑得真難看。”司璟華不滿道。

聞塵青垂下眼:“殿下恕罪。”

司璟華掐過她的臉,不悅道:“本宮讓你請罪了嗎?”

“……”

司璟華看她死人臉一樣不說話的樣子,哼嘆了一聲:“無趣。”

往日的溫言軟語哪去了?

聞塵青強忍著想罵人的沖動,道:“殿下既覺得無趣,為何不松開民女?”

“你莫要以為本宮不知你在想什麽。”司璟華的拇指指腹摩挲著她的唇,聲音壓低,警告道:“收起你試探的小心思,想不想放人,端看本宮心意。”

聞塵青閉了閉眼,無端從綿密陣痛的心中感到一絲絕望。

這裏是古代,她面對的是掌舵著生殺大權的皇權。

引狼入室,覆水難收。

她究竟該怎麽做?

身側人攬上她的臂膀,不顧她瞬間僵硬的軀體,灼熱的唇舌侵入,攻城略地。

聞塵青品到一絲苦澀的藥味。

一個強勢的吻結束,司璟華在她唇邊呵氣如蘭,低低笑道:“今日的唇還是軟的,怎麽吐露的話硬的讓人生厭。”

聞塵青譏笑:“唇若是硬的,民女就是死人了。”

她這幅頂嘴的模樣反倒讓司璟華煩悶的心松快了些。

“是嗎?那讓本宮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一樣的軟。”

聞塵青攥住她的手,隱忍道:“殿下什麽意思?”

司璟華挑眉:“阿青昨夜什麽意思,本宮便是什麽意思。”

她裹著阿青兩個字在唇裏品辨了幾息,撓了撓聞塵青的掌心,挑/逗道:“說起來,本宮隨口起的名字,倒真與你相配。”

“民女不配。”聞塵青皺眉抗拒道。

“呵,嘴巴真硬。”

說著司璟華又吻下去,好一番勾纏掠取。

吻著吻著,昨夜嘗了新滋味的司璟華就有些情/動。

她自小便學騎射,體力較好,因此恢覆能力也不錯。

聞塵青察覺出她的動作,將自己的手抽出。

司璟華重新握住,捏了捏,泛紅的臉上蹙著眉:“為何拒絕?”

褪去“阿衿”的偽裝,和長公主接觸的短短半日,聞塵青已然發覺她的性格十分霸道恣意。

一切都要以她的心情為主,不管他人死活。

她垂目,唇邊扯著若有似無的冷笑:“殿下那麽聰明,怎會看不出民女為何拒絕?自是因為民女不願。”

“不願?”司璟華短促地笑了一聲,探手找到證據,“可有的地方很誠實啊。”

聞塵青來不及阻攔,被她得逞。

瞥見她高挑恣意的眉,她說:“同為女子,難道殿下不知這些反應很正常嗎?身體無法控制,但我心中無法接受。”

“——對著沒有感情的人做親密的事情,我心中萬分抵觸。”

她終究還是把“惡心”二字咽進肚子裏了。

沒有感情四個字砸進司璟華心底,激起一片駭浪。

她驟然發作,克制了半日的手終究還是掐住了聞塵青的脖頸。

“你再說一遍。”司璟華的虎口扼在她纖細的脖頸上,於齒縫間擠出幾個字。

脖子上的那只手並沒有真正用力到阻礙呼吸,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禁錮意味。

突兀地,從這個動作裏聞塵青察覺到幾分熟悉。

她尚來不及思索,司璟華的鼻尖湊近,溫熱的呼吸和脖頸上冰涼的觸感形成詭異的反差。

聞塵青被迫仰著頭,呼吸變得急促:“對著沒有感情的人做親密的事,我——”

“夠了!”司璟華厲聲打斷她。

聞塵青不願,可司璟華偏不如她意。

聞塵青驟然察覺一股大力攥著她跌跌撞撞把她扔到床塌上。

察覺出司璟華強硬的意圖,聞塵青慌亂地捂住自己的衣襟。

“殿下非要如此羞辱我嗎?!”

“羞辱?”司璟華看著身下之人,聞塵青眼中沒有任何情/動,只有一種近乎破碎的憤恨,她貼著她揚聲質問,“昨夜你顫著手撫過我,柔情綽態之時也是羞辱嗎?你曾經不是許諾過,要永遠照顧我嗎?”

聞言聞塵青心裏一痛,不知道她怎麽還說得出口這樣的話。

她推開司璟華,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昨夜是昨夜!昨夜你是阿衿,我喜歡的人是阿衿,答應的是阿衿,和高高在上的殿下何幹?!”

絳紅色的衣裙在燭光下宛如凝固的血液,襯得司璟華臉色晦暗不明,她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所以,你的情意、你的溫存,都只給那個不存在的‘阿衿’?一旦知曉是本宮,便只剩下抗拒與……厭惡?”

聞塵青毫不退縮地和她對視:“不然呢?殿下恣意妄為的性格根本不會是我喜歡的類型,若殿下以真面目與我相處……”

她停頓了下,遮住眼底的情緒,繼而說:“我只會避之不及。”

“……本宮看你的膽子可真夠大。”避之不及四個詞刺痛了司璟華,她鳳眸死死鎖住她,道:“本宮不管你怎麽想,凡是本宮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反正本宮也只是對你的身子感興趣。”

最初只是一時興起的戲弄,在今日之前,司璟華只是想留著這麽一個還算可心的人侍候自己。

但如今看著聞塵青百般抗拒,她便更不願放手。

既然已經是她的人了,就算死也得死在她手中。

聞塵青看著她眼中隱隱顯露的偏執,再一次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究竟招惹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心頭有絕望如潮水般蔓延。

強勢的吻落在頸側、耳邊、臉上。

待欲探入口中時,聞塵青緊閉牙關。

腰間猛地被掐了一下,聞塵青吃痛,司璟華趁虛而入。

聞塵青忽然狠狠咬了一口。

禁錮著她的人吃痛的悶/哼一聲,仍不願退離,鐵銹味在口腔裏蔓延。

這個含著血腥味的吻持續了很久。

分開時,司璟華的唇殷紅地如同剛吸了血一般。

聞塵青終究還是沒有逃得開。

……

一切平息之後,寂靜的夜,唯有兩道截然不同的呼吸起伏著。

被當了半個時辰工具人的聞塵青闔上眼睛,眼角微微濕潤。

阿衿……終究是徹底不見了。

如願的司璟華心中也並不快慰。

昨夜的聞塵青臉頰紅紅,待她如珍寶,生澀時會不停發問,唯恐讓她有絲毫不適。

有時問的她都煩了,她還會湊過來安撫地親吻。

可今夜非要她拿旁人威脅,聞塵青才肯乖順。

卻也死氣沈沈。

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緒攫住了司璟華的心臟,悶澀的讓她難以忍受。

她忽然想摟住聞塵青的腰,埋首在她頸窩裏,讓她的手如往常一樣搭在她背上。

可聞塵青只會如失去生氣的人偶一樣令她不快。

司璟華披上淩亂的衣衫,驟然掀開被子。

“本宮還有要事處理,你好生歇著。”

無人應答。

她倉促起身,快步離開。

厚重的房門隔絕了內裏令人窒息的寂靜,也隔絕了那個讓她心緒首次如此混亂的人。

司璟華仰頭看了一眼彎如鉤刀的月,清冷的月輝驅不散她眼中的沈翳。

-

聞塵青半宿都沒有睡意,天蒙蒙亮時,她酸澀的眼睛才徹底闔上。

天光大亮之時,她被噩夢驚醒。

屋內的漏刻顯示著已經到了她該起床去書院的時間了。

聞塵青穿上衣衫去推門。

屋門微微晃動,卻仍緊閉著。

聽著鎖舌與鎖扣搖晃間發出的鈍響,聞塵青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被關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小聞:呵呵,初戀被騙了,已封心鎖愛。

碼這章的時候已被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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