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也重生了

關燈
她也重生了

天牢的石階濕滑冰冷,沈曦提著一盞油燈往下走,昏黃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空氣中滿是黴味與鐵銹味。

獄卒推開沈重的牢門時,發出刺耳聲響,元靜嫻正蜷縮在稻草堆上,曾經精致的宮裝早已沾滿汙垢,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沒了半分往日的端莊。

聽見動靜,元靜嫻緩緩擡頭,看見沈曦時,眼底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歸於麻木,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怎麽?是來看我笑話的?”

沈曦放下了燈,唇邊勾起一抹淡笑:“太子妃既已猜到,何必多問?”

“哈哈……哈哈哈哈!”元靜嫻突然瘋了一般大笑起來,鎖鏈隨著她的動作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只差最後一步!就差最後一步我就能當皇後了!沈曦!為什麽每次都是你?為什麽每次都要壞我的事!”

沈曦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眉梢微蹙:“什麽最後一步?”

元靜嫻笑聲漸歇,眼底翻湧著怨毒的光,死死盯著沈曦:“沈曦,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漠北構陷沈家的密信會提前送出?為什麽你阻止了沈家的結局,卻還是爆發了宮變?你以為能改寫的結局,偏偏次次偏離你的預料!”

這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中沈曦,這些正是她一直困惑的地方,前世的軌跡明明該被打亂,可關鍵節點卻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回。

她聲音微沈:“為何會這樣?”

“因為你能記得前世,我也能!”元靜嫻猛地撲到牢欄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語氣裏滿是瘋狂的得意,“你以為只有你能改命?前世雲瀟滿心滿眼都是你,沈家都那樣了他都不舍得你死……”

“賜你毒酒讓你死的那一日,你都不知道吧沈曦,雲瀟根本就沒下令讓你死,是我哈哈哈哈!所以這一世我要提前布局,幫雲子弈更快奪權,我要讓你和雲瀟,都死在我前面!”

沈曦渾身一震,燈油濺出幾滴在石地上。

她從未想過,元靜嫻竟也是帶著前世記憶回來的,原來這一世的重生,是兩個知曉未來的人,在命運棋盤上的生死對弈。

“可惜啊……”元靜嫻見她震驚,又笑了起來,只是笑聲裏滿是不甘,“我算盡了一切,卻沒算到那事不關己的世子會突然幫你,前世若不是雲昭向雲瀟遞向的那些證據,雲瀟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我元家又怎麽會落的這般下場!我恨你沈曦,我更恨這世道!”

沈曦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恢覆了平靜:“沒有什麽天命不公,你輸,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選了一條踩著人命的路,即便沒有我,元家和你的結局,是你親手選的。”

元靜嫻聽完,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稻草堆上,笑聲漸漸變成細碎的嗚咽,眼淚混著臉上的汙垢往下淌:“親手選的……是啊,是我親手選的,我以為重來一次,只要我先動手,就能改變一切……可到頭來,還是一樣的結局。”

沈曦站在牢欄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沒有半分憐憫,只覺得可悲。

她提起油燈,昏黃的光映著石壁上的青苔,聲音冷得像地牢的石磚:“你不是想改變結局,元靜嫻,你只是想把別人的苦難,換成你想要的榮華。前世那些被你害死的宮人,被你構陷的沈家,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元靜嫻猛地擡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卻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沒錯!我只是想活下去,是這世道逼我的!”

“逼你的從不是世道,是你的貪念。”

“沈曦!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厭惡你嗎?”元靜嫻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刺破地牢的寂靜。

沈曦的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只聽見身後的元靜嫻的嘶吼帶著淬毒般的怨憤,在陰冷的地牢裏回蕩:“因為你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你生在沈家,有沈墨那樣的兄長護著你,有雲昭甘願為你冒險,連雲瀟都對你另眼相看!”

她喘著粗氣,聲音裏滿是嫉妒的扭曲:“可我呢?我是元家的養女,太傅從小就要我學規矩、學算計,連嫁給太子,都要想著怎麽幫元家鞏固地位!我不過是想要個皇後之位,想要一直風光,這有錯嗎?”

沈曦緩緩轉過身,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想要風光沒錯,但你不該把自己的欲望,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我兄長護我,是因為他是沈家的長子;雲昭幫我,是因為他守道義;太子殿下待我不同,是因為沈家從未有過二心。這些,都不是我不勞而獲,是我們一家人用忠與信換來的。”

“換來的?”元靜嫻冷笑,眼淚卻洶湧而出,“沈曦,你根本不懂,在這深宮裏,光靠忠與信,根本活不長久!”

“活不長久的,從來都是心懷歹念的人。”沈曦提起油燈,轉身繼續往石階上走,“是你自己選了歪路。”

“沈曦!你給我回來!”元靜嫻瘋狂地撲向牢欄,雙手死死抓住鐵條,“我不甘心!若有來生,我絕不會再輸!”

沈曦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石階頂端,只留下一句話,順著冰冷的空氣飄下來:“你沒有來生了,你的罪孽,該留在這地牢裏,永遠贖罪。”

“賜太子妃毒酒,省得她再發瘋。”

沈曦的聲音從石階頂端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地牢裏的元靜嫻渾身冰涼。

她猛地擡頭,只見沈曦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手中提著的油燈早已熄滅,唯有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輪廓,身後兩名內侍端著托盤,白瓷酒杯在光下泛著冷光。

“雲瀟念及舊情,不願親自動手,這杯酒,我替他送你。”

牢門再次“吱呀”關上,將元靜嫻的哭喊徹底隔絕。

地牢裏只剩下她無力的嗚咽,伴著油燈熄滅前最後一點微光,漸漸沈入無邊的黑暗。

元靜嫻終其一生追逐的權勢與不甘,終究成了一場泡影,只留下滿身罪孽,在陰冷潮濕裏腐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