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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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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之緣

太後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雲昭的手都在發顫:“哀家何時護著齷齪心思了?漪兒她年紀小,一時糊塗罷了,怎就扯得上謀逆!”

赫雲璟在一旁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佻與挑撥:“是啊皇兄,可莫要做出與你母妃當年同樣的錯事~”

“赫雲璟。”雲昭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赫雲璟被他眼底的戾氣嚇得心頭一縮,卻仗著有太後撐腰,強撐著笑道:“皇兄何必動怒?臣弟只是怕你重蹈覆轍,畢竟……當年你母妃也是這般不聽勸阻,錯殺了……”

“住口!”

兩字落下,殿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雲昭依舊靠在龍椅上,姿態未動,指尖卻已停在龍椅暗紋的尖角處,指節泛白,洩露了一絲隱忍的戾氣。

沈曦在一旁聽得心頭巨震,慶陽公主殺人?這怎麽可能?

太後見雲昭隱忍不發,連忙趁熱打鐵道:“陛下,雲璟說的雖是舊事,但有前車之鑒!漪才人之事,難保不是有人故意設計,可莫要重蹈當年宸妃的覆轍!”

這話既暗指沈曦是設計之人,又借機抹黑宸妃,可謂一箭雙雕。

雲昭終於緩緩擡眼,目光掠過太後,語調冷得沒有溫度:“你敢再提孤的母妃半句?”

“皇兄,當年慶陽公主若沒殺虞妃,父皇也不至……”

“噗——”

不等他說完,雲昭忽然撐在案臺上,一口暗紅的血沫噴濺在龍袍上,刺目驚心。

“陛下!”沈曦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半步,卻又在觸及他冰冷的目光時頓住腳步。

雲昭抹了一口嘴角的血,冷笑道:“來人!二皇子在孤的茶裏下毒,將這弒君的逆賊拿下,打入天牢,嚴刑拷打!”

“還是被你發現了,赫雲昭。”赫雲璟忽然低笑出聲,眼底翻湧著積壓多年的怨念與瘋狂,“從小,父皇便對你偏心到骨子裏,對你的好,從來都比我多一倍!若不是你那狐媚的母妃橫空出世,我的母後早該是中宮皇後!這北境的江山,本就該是我的!”

他猛地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裏的質問:“我真搞不懂!父皇為何要將皇後之位留給一個死人?又為何要把這萬裏江山,傳給你這麽個病秧子!”

話音未落,不等殿外侍衛聞聲闖入,他已反手奪過身旁侍衛腰間的長劍,寒光一閃,便朝著雲昭心口狠狠刺去。

“雲璟!不可!”太後在一旁看得魂飛魄散,淒厲的呼喊聲劃破殿內死寂,卻終究晚了一步。

就在長劍即將觸及雲昭衣襟的剎那,一道紅色的身影驟然閃出。

沈曦足尖點地,身形快如驚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劍,迎著赫雲璟的劍鋒,毫不猶豫地刺了出去。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響格外刺耳。

赫雲璟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露出的劍尖,鮮血順著劍刃汩汩滴落,染紅了身前的衣袍。

他緩緩轉頭,目光死死鎖住沈曦,眼底滿是怨毒:“你!”

沈曦握劍的手穩如磐石:“二皇子,陛下乃北境正統,弒君謀逆者,得而誅之。”

太後看著兒子受傷,險些暈厥過去,她指著沈曦,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敢傷他!哀家要你償命!”

話音未落,太後竟親自抓起案幾上的茶壺,朝著沈曦砸了過去。

沈曦剛要側身閃避,一道玄色身影驟然覆在身前,帶著清冽松木香的手臂強勢攬住她的腰肢,將人牢牢護入懷中。

茶壺砸在地上,碎裂成數片。

雲昭站在她的身旁,脊背挺得筆直,龍袍上的血跡尚未幹涸,擡眼時眼底已淬滿寒冰:“來人!太後縱容皇子弒君,同謀叛逆,與二皇子一同打入天牢,貶為庶人,終身不得出!”

侍衛聞聲疾步湧入,鐵甲鏗鏘震得殿內空氣發顫。

太後被兩名侍衛架住雙臂,鬢邊金釵歪斜,華貴鳳袍沾滿茶漬,仍嘶吼著掙紮:“赫雲昭!哀家不會讓你好過的!”

他冷聲道,“再加一道旨意,二人在天牢中若再敢妄言,便割去舌頭,發落苦寒之地。”

侍衛們不敢遲疑,拽著二人往外走,殿門沈重合上,終於隔絕了所有刺耳聲響。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只剩鎏金茶壺碎裂的瓷片散落在金磚上,滾燙的茶水蒸發成白霧,混著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兩人周身。

雲昭緩緩松開攬著她腰肢的手臂,卻未退開半步,玄色龍袍的衣擺擦過她的裙角,帶著清冽的松木香氣。

他垂眸看向沈曦,目光掃過她微顫的睫毛,又落在她沾著細碎瓷屑的衣袖上,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許,卻仍帶著帝王的威壓:“沒傷著?”

沈曦垂眸道:“沒有,多謝。”

方才被他攬在懷中的觸感還殘留在腰間,溫熱的體溫與清冽的香氣交織,讓她心跳莫名失序。

“怎麽突然回來了?”

雲昭的聲音低沈悅耳,落在寂靜的殿內,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沈曦心頭一慌,連忙穩住心神:“我……擔心你。”她擡眼望向他,目光掠過他依舊挺拔的身形,以及龍袍上那片刺目的血跡,終究忍不住追問,“你不是中毒了?”

“誆他們的。”

二字輕描淡寫,雲昭擡手漫不經心地拂去龍袍上的細碎瓷屑,“那點伎倆,還傷不到我。倒是你,明知殿內兇險,還敢折返?”

“雲昭……我有一事問你。”沈曦指尖攥得發緊,“那串佛珠手串,怎會在你那?”

雲昭擡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愕,隨即是了然的淺笑:“你忘了?”

沈曦蹙眉,滿眼茫然:“?”

“你喝多了,送我的。”

“我……何時喝多過?”沈曦心頭巨震,下意識後退半步。

她自小酒量淺,今生從未沾過酒,更別提醉酒贈物。唯一一次喝得酩酊大醉,還是前世決定嫁給雲瀟的前一夜,她在桃花樹下貪杯,灌了半壇桃花釀,難道是那時候送出去的?

不對!這一世她分明避開了與雲瀟的婚約,也從未再碰過桃花釀,這手串怎麽會落到他手裏?

難道他……也帶著前世的記憶?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炸響在腦海,沈曦臉色瞬間發白,怔怔地看著他。

她定了定神,試探著問道:“雲昭,漠北軍情封鎖嚴密,我兄長被困的消息,我也是才知曉不久,你怎會篤定我定會前去相救?”

“沈墨被困漠北,消息雖嚴,卻攔不住想查的人。”雲昭垂眸看向她的臉頰,“至於你會不會去……”

“我相信你會為救他,不惜闖軍營、涉險地,甚至願意用自己換下他的性命。”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喑啞,“沈曦,你骨子裏的執拗,何曾變過?”

“雲昭,你何時這麽了解我了?”沈曦笑著問道。

雲昭垂眸凝視著她,黑眸深處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暗潮,薄唇輕笑,竟漾開幾分罕見的柔和。

“從你十四歲那年,沈墨帶我同你一起放河燈開始。”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亦或是從你十七歲那年,在狩獵場說要給我打牙祭開始。”

“或是你說要嫁給雲瀟,喝多送我佛珠時……”

“或是從你跪在雪地求雲瀟放過沈家時……”

“或是見你在梨樹下同元靜嫻爭執……”

“又或是打完勝戰回南池的那日,在火裏見到你的最後一面……”

沈曦心頭一震,那些早已被她淡忘的細碎過往,竟被他一一記在心上,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的弧度凝在半空,只剩難以置信的怔忡。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喉間卻像堵了團棉絮,發不出半點聲音。

怪不得!怪不得!

前世她嫁入宮中,成為雲瀟的妃嬪後,雲昭對她便避如蛇蠍。

原是……原是他藏了這樣深的心意,不願讓她瞧見半分狼狽,更不願在她已是旁人妻室時,流露半分逾矩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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