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姝瀾公主

關燈
姝瀾公主

馬車剛駛進燕國宮門,姝瀾便掀簾扶沈墨下車。

沈墨靠在她肩頭,胸口的傷讓他每走一步都有些吃力,臉色白得像蒙了層薄雪,腕間松松系著的牛筋繩還沒解開。

“慢點走,這宮道的青石板滑。”姝瀾低聲叮囑。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側傳來一道帶著戲謔的男聲:“喲,妹妹這趟漠北之行,怎麽還撿了個人回來?”

姝瀾回頭,見殊木穿著一身赤金錦袍,正倚在宮柱旁,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時,滿是不屑:“這病秧子是哪來的?臉白得跟快斷氣似的,你還把人綁著,莫不是怕他跑了?”

“哥,你胡說什麽!”姝瀾當即沈了臉,伸手將沈墨護得更緊,“他是南池的沈墨將軍,以後他就是我的駙馬,你莫要亂說!”她頓了頓,又瞪了殊木一眼,“他傷著身子了,你別嘴上沒個把門的!”

沈墨擡眼看向殊木,與姝瀾六分相似的外貌,眉骨鋒利如刀削,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冷傲。

他指間把玩著一枚墨玉扳指,目光掃過沈墨時,像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沈墨看回去,眼神卻沒半分怯懦,反倒帶著幾分鋒芒。

殊木被他這眼神看得一怔,隨即嗤笑一聲:“駙馬?父王要是知道你把南池將領帶回宮,看他怎麽罰你!”

“父王那邊我自會稟明,輪不到你在這指手畫腳!”姝瀾當即炸了毛,“沈將軍配我綽綽有餘,倒是你,哥,整天就知道挑事!”

殊木被她這副炸毛模樣逗笑,墨玉扳指在指間轉得飛快:“配不配,可不是你說了算。一個南池將領,連站都站不穩,也敢肖想燕國公主?”他目光掃過沈墨蒼白的臉,語氣更添嘲諷,“我看他不是來當駙馬的,是來燕國蹭湯藥的。”

“你放屁!”姝瀾猛地往前一步,瞪向殊木,聲音又急又厲:“他就是傷著了,不是沒用!你要是不服,等他傷好,讓他跟你比騎射,看誰輸得滿地找牙!”

她心裏早把小算盤打得劈啪響:好不容易遇上沈墨這樣的人,武功紮實,模樣又好,比宮裏那些粗鄙蠻橫的貴族子弟強多了,這可是她好不容易看上的駙馬人選。絕不能讓她哥這張破嘴,把人給嚇跑了!

殊木見她急了,反倒笑得更歡,挑眉道:“喲,這還沒怎麽樣呢,就護得這麽緊了?”

“哥!你再胡咧咧,我就把你被父王罰抄兵書的事由,說給宮裏所有人聽!”姝瀾被戳中急處,嗓門都高了幾分,伸手就要去擰殊木的胳膊。

殊木立馬收了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急道:“你瘋了?這種事也往外說!”

他瞪了姝瀾一眼,目光又落回沈墨身上,帶著點遷怒的不滿,“都是你,害得我妹妹跟我置氣!”

沈墨在一旁聽著兄妹倆唇槍舌劍,只覺得腦殼嗡嗡直響。他原本就因傷口牽扯著疼,此刻被兩人的爭執聲一鬧,閉目緩了緩。

這燕國兄妹倆,比南池的朝堂紛爭還要讓人招架不住。

在困在燕國的數日。

沈墨能下床走動後,姝瀾總拉著他去宮後的小獵場。

“餵,沈墨,我教你騎我們燕國的馬,比你們南池的馬跑得快多了!”姝瀾攥著韁繩,將白馬往沈墨面前送了送,馬鬃被風拂得輕晃,眼底卻透著溫順,顯然是她特意挑的性子最穩的一匹。

沈墨望著姝瀾遞來的韁繩,指尖剛觸到皮質,就聽她揚聲定下規矩:“要不要和我賭一把?從這到那邊的界碑,誰的馬先到,就算誰贏。”

她眼底亮得像淬了星光,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贏了,你就得留在燕國,做我的駙馬,我輸了,我便放你回南池,絕不攔著。”

沈墨挑眉,翻身上馬的動作幹脆利落,白馬在他手下溫順地踏了踏蹄:“公主說話算話?”

“我姝瀾從不說空話!”她話音未落,已翻上自己的黑馬,馬鞭一揚,率先沖了出去。

黑馬蹄聲如雷,很快就拉開半段距離,沈墨畢竟是沈家的將領,騎術本就精湛,不過片刻,白馬就漸漸追了上來,兩匹馬幾乎並駕齊驅。

他腰背繃得筆直,衣擺被風掀得獵獵作響,側臉線條在陽光下冷硬利落,連垂落的發絲都透著股沈穩的銳氣,哪像個還在養傷的人,分明是隨時能馳騁沙場的模樣。

忽然,前方矮樹叢裏竄出只受驚的野兔,黑馬被驚得猛地偏頭,姝瀾手忙腳亂去拉韁繩,身子已晃得厲害。

沈墨眼疾手快,左手猛地攥緊自己的馬韁繩,借著白馬急停的慣性,身體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躍起,動作幹脆利落,不見半分養傷後的滯澀,衣袍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不等姝瀾驚呼出聲,他已穩穩落在黑馬身後,右臂精準環住她的腰,左手同時覆上她慌亂的手,輕輕調整韁繩角度。

掌心傳來的溫度帶著沈穩的力量,黑馬的躁動瞬間被壓下,重新穩穩前行。

“你輸了。”沈墨的聲音貼在她耳後,帶著風的涼意。

姝瀾僵著身子,能清晰感受到身後人沈穩的心跳,和環在腰間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方才那記翻越馬背的動作,確實利落。

姝瀾的臉紅透,連後頸都泛著熱,卻偏要嘴硬:“誰輸了!要不是黑馬受驚,我早沖過界碑了!”話雖這麽說,攥著韁繩的手卻不自覺松了些,任由沈墨的手帶著她調整方向。

“賭約是先到界碑者贏。”沈墨語氣裏藏著點笑意,“公主現在回頭,還能看見界碑在身後。”

這姝瀾公主嘴硬的樣子,和沈曦倒如出一轍……

“行吧,算你贏了。”姝瀾別過臉,故意不去看沈墨,卻藏不住語氣裏的示弱,“但是你……能不能在燕國再留一個月?”

“也不是不可。”沈墨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心裏清楚,當初若不是姝瀾在漠北救他,他這條命恐怕早沒了。雖說是被困在此地,但姝瀾性子直爽,沒那些彎彎繞,待他也算得上真心,她也算不上什麽壞人……

“畢竟我這條命,還是公主撿的。”沈墨看著她緊繃的側臉,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

姝瀾猛地轉頭,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

獵場的風漸漸柔了,夕陽把兩人一馬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翠的草地上,連獵場裏浮動的草香,都似染上了幾分暖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