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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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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探訪

夜色已深,沈府西合院的燭火早已熄滅,唯有窗欞外的月光,淺淺映著榻上熟睡的身影。

雲昭足尖輕點窗臺,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落地時特意放輕腳步,連呼吸都壓得極緩,生怕驚擾了榻上的人。

他借著月光走到榻邊,目光落在沈曦纏著紗布的右臂上,那紗布比白日見時又厚了些,想來是太醫重新處理過,只是邊緣仍隱約透著一絲暗紅,看得他心尖發緊。

沈曦許是睡得不安穩,眉頭輕輕蹙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那臉色透著幾分病後的蒼白,連平日裏透著粉的唇瓣,也淡得近乎透明。

忽然,她像是被夢魘裏的小賊追著跑,猛地睜開了眼,黑亮的眼珠子在昏暗中轉了半圈,定在了榻邊的玄色身影上。

那身影杵在那兒,沒個聲兒,輪廓模糊得像團沾了墨的棉花,沈曦心臟“咚”地一下蹦到嗓子眼,手忙腳亂攥緊身下的錦被,連帶著胳膊上的傷都忘了疼,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又啞又急:“誰?!哪個不長眼的敢闖本小姐的房?!是偷銀子還是偷點心?!我告訴你,我房裏的東西早被我吃完了!”

那玄色身影沒立刻應聲,反倒靜了兩秒,才慢悠悠開口道:“偷銀子得去庫房,偷點心得找廚房,來閨房的話,你覺得是偷什麽?”

月光斜斜切進來,沈曦看清是雲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攥著錦被的手都緊了幾分:“雲昭?你大半夜翻窗還敢損我!就不怕我喊護衛,說你私闖民宅意圖不軌?”

雲昭沒接她的話,只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她纏著紗布的右臂上,語氣裏的漫不經心淡了些:“喊護衛也無妨,正好讓他們看看,我來是為了什麽。”

他指尖懸在紗布旁,沒敢真碰,“太醫說你這傷得每日換藥,我來看看有沒有滲血。”

沈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經噎了一下,攥著錦被的手松了松,耳尖卻悄悄熱了:“看傷勢?看傷勢需要翻窗?你不會明日白天來嗎?”

雲昭往窗沿上靠了靠,語氣帶著點明知故問的調侃:“白天來?你確定沈墨不得抓著我盤問?”

“那也不能……”她話未說完,便見雲昭忽然傾身靠近,帶著夜露寒氣的手掌輕輕覆在她那受傷的左臂上。

他指腹捏著個小巧的白瓷瓶,瓶身還帶著幾分微涼的夜氣,另一只手小心地避開滲著淡紅的紗布邊緣,聲音放得極輕:“塗這個,不容易留疤。”

燭火搖曳間,他垂著的眼眸裏盛著細碎的光,沈曦望著他,早就忘了躲閃。

“多謝……”

“下月,沈墨要出征西北,我要回北地一趟,你好生照顧自己。”雲昭的聲音響起。

沈曦聽到卻如遭雷擊,指尖猛地攥緊了錦被。

怎麽會?前世兄長出征西北,明明是她入主中宮之後的事……那時她已是皇後,後來便出了那樁讓沈家滿門蒙冤的禍事。如今竟提前了這麽多,難道是她先前為避開前世劫數,暗中改動的那些事,竟像牽了根無形的線,把本該往後的變數都拉到了眼前?

她心口發緊,連呼吸都滯了半拍,話到嘴邊卻成了細碎的顫音:“怎、怎麽這麽突然?”

雲昭見她臉色霎時蒼白,原本靠在床沿的身子下意識直了直,語氣軟了幾分:“西北蠻族近來擾得緊,朝中武將裏,沈墨最懂那邊的地形,聖意已下,推不掉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攥得泛白的指節上,又補充道:“我會派人手暗中跟著他,你放心。”

沈曦擡眼望他,燭火映著他眼底的認真,她知道雲昭有能力,可前世沈家蒙冤的局布得那樣深,如今軌跡已亂,誰又能保證新的變數不會更兇險?

“那世子,路上小心,北地不比這,天寒……”

雲昭聞言,唇角的弧度極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的,語氣聽不出暖意,卻比先前的淡漠軟了些,“知道了,雪球養在世子府,你若想它,可隨時去看。”

她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便見雲昭已轉身走向窗沿。玄色衣擺掃過地面時輕得像縷煙,沒帶起半分多餘動靜,下一秒身影便隱入了窗外的墨色裏,只餘下窗縫漏進的微涼夜風,裹著他身上淺淡的松木氣息慢慢散了。

沈曦望著那扇還沒合攏的窗欞,忽然後知後覺地攥緊了錦被。

這可是她的閨房!他雲昭身為世子,出入名門閨秀的住處,竟次次都走翻墻這種逾矩的路子!

越想越覺得氣悶,她伸手想去關窗,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窗欞,卻又想起方才他遞藥時的模樣,心口的氣頓時又洩了大半,只對著空窗輕哼了一聲:“下次再敢翻,定要讓阿兄好好請你喝杯茶!”

夜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吹得燭火明明滅滅,沈曦望著那扇空窗,又氣又無奈地跺了跺腳,才伸手將窗欞推攏回去睡覺。

第二日天剛亮,她還沒起身,外間就傳來丫鬟輕急的腳步聲:“小姐,宮裏來人了,說太子殿下親自到府,要見您。”

沈曦猛地睜開眼,心頭一緊。

這狗男人怎麽來了?

她迅速起身梳妝,選了件明艷的衣裳,又特意將受傷的左臂藏在廣袖下,才快步往前廳去。

剛轉過回廊,就見雲瀟一身明黃常服立在庭院裏,身邊跟著幾個侍從,目光正落在院中的海棠樹上。

聽見腳步聲,雲瀟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沈曦,傷勢可是好些了?昨日你受了那麽大的傷,今日特意來看看……”

沈曦屈膝行禮,冷聲道:“勞太子殿下掛心,臣女已無大礙。只是殿下日理萬機,怎好為這點小事親自跑一趟?”

雲瀟聞言,唇角笑意深了些,目光落在她鬢邊的金釵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在我看來,你的事從不是小事。上次我讓侍從送你的那支簪子和琉璃手串,你可還喜歡?”

這話裏的逾矩之意,沈曦聽得心頭一沈。

她擡眼時,面上已添了層恰到好處的為難,聲音也冷了幾分:“太子殿下賞賜貴重,臣女惶恐,至今未敢隨意佩戴。只是臣女愚鈍,實在不知殿下這般厚贈,究竟何意?”

她頓了頓,話鋒更直接,“況且今日殿下獨自前來臣女府中,若被旁人瞧見,傳到太子妃耳中,豈不是要惹太子妃不快?”

雲瀟指尖撚著腰間玉佩,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帶著刻意的親昵:“太子妃那邊,我自會解釋,你不必憂心。”他往前挪了半步,“在你眼裏,我的心意就這麽讓你為難?”

這話像張軟網,看似帶著委屈,實則將沈曦架在了兩難的境地。

沈曦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殿下身份尊貴,不必把心思花在臣女身上。”

雲瀟腳步頓住,轉過身時,臉上的溫和已淡得近乎消失,目光直直落在沈曦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沈曦,為何你同我第一次見面,就總這般避著我?我記得,你同雲昭他們相處時,可不是這副模樣。”

這話像根針,猝不及防紮進沈曦心口。

恨意在心底翻湧,幾乎要沖破理智,她指尖掐著掌心的紅痕,才勉強壓下眼底的冷意,垂眸行了一禮,聲音平穩得近乎刻板:“太子殿下多慮了,臣女與世子是舊識,相處時難免隨意些;而殿下身份尊貴,臣女不敢失了禮數,並非有意疏遠。”

她刻意將“禮數”二字咬得稍重,既是掩飾,也是無聲的拒絕。

雲瀟盯著她低垂的發頂,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是嗎?可我總覺得,你看我的眼神裏,藏著些別的東西。”他往前挪了半步,氣息帶著淡淡的龍涎香,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或許是我想多了……只是往後,你若有難處,盡可以來找我,不必同我見外。”

沈曦心頭冷笑,前世她就是信了他這番“好意”,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沒擡頭,只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謝殿下體恤,臣女謹記,只是臣女身子實在不適,恐不能再陪殿下,還請殿下慢走。”

雲瀟盯著她看了半晌,終究沒再說什麽,轉身帶著侍從離開了。

直到那明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沈曦才緩緩直起身,掌心的紅痕已滲出血絲。

雲瀟,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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