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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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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賜婚

殿內的喧囂霎時一靜,滿殿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皇上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杯,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泛著光澤,他看向領頭的雲瀟,朗聲道:“皇兒們來得正好,方才還說射獵歸來,該有場好宴才是。”

皇後執起帕子輕拭唇角,笑意溫婉地看向女眷席方向:“快些入座吧。”

內侍們連忙搬來錦凳,眾人依序落座,殿內的氣氛卻比剛才更微妙了幾分。

皇上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叩,目光在雲瀟與殿中女眷間轉了一圈,慢悠悠道:“瀟兒執掌東宮這些年,事事妥帖,唯獨身邊缺個能知冷知熱的人。”

話音剛落,殿內的呼吸仿佛都輕了幾分。

有幾位世家小姐悄悄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絞著裙擺,心頭那點隱秘的期待像春草般冒了頭,誰不盼著這潑天的榮寵能落到自己頭上?

雲瀟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隨即恢覆如常,這場突如其來的選妃,顯然也在他意料之外。

顧芊芊正啃著一塊梅花酥,聽到“太子選妃”四個字,差點把點心渣嗆進喉嚨,她慌忙端起茶盞灌了口,眼睛瞪得溜圓,看看皇上,又瞅瞅雲瀟,最後撞了撞林婉兒的胳膊,壓低聲音嘀咕:“選太子妃?怎麽跟說天氣似的突然?”

沈曦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今日種種本就與前世軌跡大相徑庭,卻沒料到,連太子選妃這等大事都憑空提前了許多。

“既然說到這兒,”皇上忽然開口,打破了殿內的凝滯,“不如讓大家都露兩手?琴棋書畫也好,騎射謀略也罷,正好給瀟兒做個參考。”

皇後立刻笑著附和:“皇上說得是,年輕人就該多露露才學。”說著看向女眷席,“誰先來試試?”

元靜嫻最先坐不住了,攥緊了袖中的琵琶譜,信誓旦旦的起身:“臣女願獻醜,為大家彈一曲《平沙落雁》。”

她抱著琵琶走到殿中,素手輕撥,清越的琴聲便流淌開來,時而如雁群掠空,時而似淺灘棲落,引得不少人點頭稱讚。

一曲終了,元靜嫻屈膝行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赧與自得。

皇後溫聲道:“靜嫻這琴藝,越發精進了,不愧是元太傅悉心教導的。”

殿內響起一片附和的讚嘆,顯然對這份嫻雅十分認可。

雲瀟端坐著,目光掠過元靜嫻,如今元太傅在朝中正得勢,元靜嫻又知分寸,她若為太子妃,也不是不可。

他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點,收回目光時,恰好對上皇上投來的視線,便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殿內的讚嘆。

沈曦坐在席間,將雲瀟那瞬間的權衡看得分明。

她端起茶盞,茶霧模糊了眉眼。

元太傅如今手握言官彈劾之權,正是皇上倚重又忌憚的力量,選元靜嫻為妃,無疑是穩固朝局的一步好棋。

這時,皇後像是想起什麽,看向沈曦:“沈小姐出身將門,想必也有拿手的技藝?”

沈曦聞言,微微欠身,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局促:“皇後娘娘謬讚了,臣女雖是將門出身,卻實在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技藝,騎射功夫比不得軍中將士,詩詞歌賦更是連皮毛都摸不透。”

她擡眼時,恰好對上元靜嫻投來的目光,那目光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沈曦卻只淡淡一笑,轉向皇後:“方才聽元小姐撫琴,臣女只覺自愧不如,這般雅致的本事,原不是我們這些舞刀弄槍之人能學來的。”

皇後被她這番話逗笑了,語氣也柔和了些:“沈小姐倒坦誠,將門女兒有將門的風采,不必強求這些。”

皇上在龍椅上聽著,忽然開口:“沈將軍鎮守北疆多年,沈家兒女骨子裏該有股銳氣才是,你既說學不來雅致,那便說說,若邊城再起戰事,你有什麽看法?”

這問題問得突然,殿內霎時靜了。

沈曦的指尖在微涼的釉面上輕輕一頓,隨即擡眼,目光掃過殿中幾位身著朝服的老臣,聲音裏褪去了方才的局促,添了幾分沈穩:“回皇上,臣女不敢妄議軍務,只記得父親常說,邊城的城墻再高,也擋不住人心離散;糧草再多,也填不滿猜忌的窟窿。”

“若戰事再起,”她話鋒微轉,看向皇上,“前線要的是定心丸,是朝廷絕不會半途撤兵,家中兒女平安;後方要的踏實,是糧草調度的明細,流言蜚語的澄清,是讓百姓知道,他們的賦稅沒有白費,他們的父兄沒有白守。”

她頓了頓,語氣更顯懇切:“至於攻城略地的計策,自有軍中良將謀劃。但臣女以為,讓守邊的人安心,讓居家的人放心,這兩樣,比任何奇謀妙計都要緊。”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幾位曾在北疆任職的老臣悄悄交換眼神,眼底滿是認同,這話說得樸實,卻道盡了戍邊的難處,比那些空談韜略的奏章更接地氣。

皇上撚著胡須,目光在沈曦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沈將軍倒是把女兒教得通透,知道守城先守心。”

沈曦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她知道,這些話不是憑空而來,是前世沈家倒臺後,沈家的血淚教訓。

皇上話鋒一轉,目光忽然變得深邃,看向沈曦:“沈曦,你有這般見識,又深知邊關利弊,若能入主東宮,輔佐瀟兒穩固國本,想必是樁美事,你可願意?”

這話如驚雷落地,殿內瞬間死寂。

元靜嫻臉色煞白,手中琵琶險些脫手;沈墨端著茶盞的手也微怔,看向沈曦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擔憂;而雲瀟眼裏卻漾開了不易察覺的喜悅。

唯有一人,雲子瀾,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玉扳指,目光在沈曦身上打了個轉,又輕飄飄落回皇上身上,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沈曦卻緩緩起身,脊背挺得筆直,她對著皇上與皇後深深一拜,聲音清亮而堅定:“承蒙皇上與皇後娘娘厚愛,臣女愧不敢受。”

“東宮之位,關乎國本,需得是能與太子殿下琴瑟和鳴、共擔風雨之人。”她擡眼,目光坦蕩。

“臣女性情剛直,若臣女入東宮,難免讓有心人猜忌沈家擁權自重,反倒給太子殿下添了麻煩。況且,臣女志不在深宮,若能得皇上恩準,待戰事再起,臣女願隨父兄奔赴疆場,這或許,才是臣女能為國做的,最實在的事。”

一番話不卑不亢,既拒了榮寵,又明了心志,更處處透著對大局的考量,話裏沒有半分女兒家的怯懦,反倒透著股與家國共存亡的決絕。

比起東宮的錦繡,她更願身披鎧甲,在風沙裏站成沈家兒女該有的模樣。

皇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許,朗聲笑道:“好個大氣的沈家女兒!有你這句話,朕便放心了,我南池有沈家,果然安穩。”

眾人或驚或嘆,或思或疑,目光都繞不開那個立於殿中、一身風骨的沈家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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