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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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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和好

陳婉清許久沒有這般神清氣爽地醒來,清醒時沒有半分疲憊,心底只漾著滿溢的放松。

身側早已沒了簡千雪的溫度,周六的她有一整天的課,可陳婉清還是下意識往她躺過的位置挪了挪,想抓住那點殘留的餘溫。

家裏只剩她一人,簡蓉極少在這兒過夜,往常都是等陳永關了飯店,開車來接她回去。

她拿起手機,一眼就看見簡千雪發來的幾條消息:冰箱裏備了不少吃的,早上給你做了三明治,起床後記得用微波爐熱一熱,等我晚上回來。

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軟笑,渾身都湧著莫名的動力,陳婉清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擡手“唰”地拉開窗簾,窗外竟是冬日裏難得的艷陽天。

想來會是美好的一天。

餐桌上擺著兩塊三明治,她懶得多費功夫去熱,直接拿起咬了一口,冰涼的黃瓜激得她輕輕一顫,味道卻意外地好吃。

吃過東西,揉了揉元寶的腦袋,陳婉清便出了門。

指尖觸到門鎖的那一刻,心底還是不可避免地漫上一絲緊張。縱然昨夜簡千雪已經幫她問來了準確答覆,可媽媽的心思向來多變,難免讓她忐忑難安。

推開大門,陳蘭芝正在打掃衛生,聽見動靜回頭時,動作有一瞬的僵硬,卻還是強撐著揚起笑意問:“回來了?”

陳婉清低低應了聲“嗯”,換好鞋後,順手拿起一旁擦東西的抹布,不緊不慢地擦起了電視櫃、茶幾,又走進房間擦衣櫃……從前和媽媽一起打掃衛生時,她做的就是這些活。

抹布在電視櫃的木紋上輕輕摩挲,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屋裏一時只有掃地的嗦嗦聲,襯得空氣愈發安靜。

陳蘭芝攥著掃帚的手緊了緊,目光幾次瞟向彎腰擦茶幾的女兒,喉間動了動,終究還是先開了口:“簡千雪今天的課排得很滿?”

陳婉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了她一眼,點頭應道:“嗯,她早上發消息說從早到晚都有課。”

“哦,這樣啊。”陳蘭芝幹咳了一聲,把掃帚往墻角挪了挪,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試探,“你們關系還挺好的,昨天夜裏還特意給我發了消息。”

陳婉清擦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心裏掠過一絲緊張。她能感覺到媽媽今天的狀態有些反常,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局促,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家裏就她一個人住?”陳蘭芝又問,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研究瓷磚的紋路,“我聽你之前提過,她家裏人住在另一處?”

“對,阿姨叔叔都住在南門那邊,那裏離她們的飯店要近很多。”陳婉清如實回答,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

陳蘭芝點點頭,沈默了幾秒,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似的,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陳婉清,語氣比剛才鄭重了些:“她昨天跟我說,你最近要備考,還得兼顧工作,兩邊跑太折騰了。她那兒離你上班的地方近,環境也安靜,提議讓你搬過去住一陣子,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昨夜陳婉清與簡千雪互通心意後,簡千雪天馬行空地對她說了這了提議,陳婉清沒有阻攔,只是心中不相信,等著簡千雪吃癟。

出乎意料的,她媽媽答應了,所以她今日才會回來收拾行李。

陳婉清握著抹布的手不自覺收緊,垂下視線,假裝毫不在意。

記憶裏,媽媽向來對她的事情諸多顧慮,尤其是涉及到朋友往來,更是格外謹慎。

這次不知是因為說了傷人的話,心裏過意不去,才想順著她的心意,還是真的覺得簡千雪的提議很妥當,就是不知媽媽的想法過了一晚上有沒有發生變化。

還是說……媽媽對她和簡千雪關系起了疑?

陳蘭芝伸手攏了攏額前的碎發,聲音低了些:“我想了想,她說的也有道理。你備考本來就費精力,來回跑確實耽誤時間,簡千雪看著穩重,你跟她住一起,我也放心些。”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像是終於找回了一點做母親的底氣,擡眼看向陳婉清,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收拾行李?要是待會兒沒事,我幫你一起整理整理。”

陳婉清緊繃的心瞬間放松下來,又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溫熱。

她看著媽媽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愧疚與別扭——媽媽終究是心疼她的,昨天那些傷人的話,或許是一時情急,或許是固執己見,但此刻的妥協也是實打實的關心。

陳婉清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用,我東西不多,一會兒就收拾完了。”

陳蘭芝聞言,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的局促散去了些,點了點頭:“那就好。”

衛生很快打掃完,陳婉清的東西確實不對,她不是一個物欲旺盛的人,買東西只註重實用好看,不追求數量。

要帶的東西,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陳婉清是吃了午飯之後走的。出門前,陳慧婷看著她,天真地問道:“姐姐又要去上學了嗎?”

陳婉清想起昨日自己說的那些話,面對陳慧婷時,難免湧出了愧疚。陳慧婷也不是一直很吵,很多時候她呵斥一句,陳慧婷便不鬧了。

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伸手在陳慧婷頭上揉了揉:“不是,姐姐是去工作,晚上住在你簡老師家。”

陳慧婷的表情一變,誇張地張大嘴:“啊?”

陳婉清提了調笑的心思,屈指敲了敲妹妹的額頭:“所以你要是上課不認真,你簡老師當晚就會告訴我。”

陳慧婷噠噠地跑開了。

陳婉清笑得彎了彎眼,朝著房內喊了一句:“媽媽,我走了!”

在跨出門時,她的身後突然傳出一道話語,聲音不大,帶著猶豫。

“婉清,媽媽……想和你說對不起……”

擡起的腳猛地一頓,陳婉清兀地瞪大雙眼,轉身看向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的人。

陳蘭芝就站在玄關處,背脊挺得筆直,卻難掩姿態裏的僵硬,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嚴厲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愧疚,沈甸甸的,藏不住半分掩飾。

陳婉清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小時候無數個被委屈裹挾的瞬間,她盼著媽媽能軟下語氣,盼著那句遲來的道歉,可年覆一年,等來的只有“媽媽都是為你好”的固執,和“小孩子別記仇”的輕描淡寫。

那些積壓在心底的怨懟,那些因不被理解而生的隔閡,那些深夜裏偷偷抹掉的眼淚,在此刻陳蘭芝眼底的愧疚面前,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她眨了眨眼,用力將眼眶裏打轉的濕意逼回去,喉頭微微發緊,卻還是朝著陳蘭芝邁出了一步。

沒有絲毫猶豫,她伸出雙臂,輕輕抱住了眼前這個總是固執,卻也終究心疼她的母親。

懷抱不算溫熱,甚至帶著幾分拘謹的僵硬,可陳婉清卻覺得格外安心,她將臉頰輕輕貼在母親的肩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清晰:“媽媽,沒關系的。”

“對不起。”

三個字輕輕落在陳婉清的耳畔,帶著幾分生澀,幾分遲疑,卻又無比真切。

陳蘭芝說過很多次“對不起”,卻還是第一次對自己的孩子說“對不起”。在她的認知裏,家長之於孩子,向來只有教誨與要求,哪有道歉的道理?

她見過鄰裏爭執,見過家人拌嘴,卻從未見過哪個家長會放下身段,向孩子承認自己的過錯。

可昨夜簡千雪發來的消息,聽她講自己與母親的事,那些話語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沈寂多年的心底,她似乎窺見了陳婉清不與她親近的原因。

方才看著陳婉清彎腰拉起行李箱,轉身準備跨出家門的那一刻,陳蘭芝的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她怕自己昨夜那句失言,那句不該由母親說出口的傷人話語,會像過去那些被她忽略的委屈一樣,深深烙印在女兒心裏。她怕這一次的分別,會讓本就不算親近的母女關系,變得更加疏遠。

那份恐慌漫過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於是那句在舌尖滾了又滾的“對不起”,便這般脫口而出。

說出的瞬間,陳蘭芝自己都楞住了。她以為會很難,以為會不知所措,可真的將這三個字說出口後,她只覺得胸口那股憋悶的情緒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

原來向自己的女兒道歉,並沒有那麽難。

陳婉清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抱得更緊了些。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裏滿是暖意:“媽媽,我沒事的。”

陳蘭芝擡起手,遲疑了許久,才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動作有些笨拙,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陽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空氣中浮動著塵埃的微光,那些過去的隔閡與誤解,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委屈與愧疚,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彼此懷中的溫度,消融在這冬日的暖陽裏。

陳婉清松開懷抱時,眼眶還帶著紅,卻笑得格外明亮:“媽媽,我走了,要過去收拾一下行李。”

陳蘭芝點了點頭,聲音柔和了許多:“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個消息,還有不要總是麻煩千雪。”

“她才不覺得麻煩呢。”陳婉清嘀咕一聲,終究還是怕母親發現她們之間的貓膩,拎起行李箱就轉身跨出了家門。

門外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她走出樓棟,擡頭往家望了一眼,陳蘭芝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她。

陳婉清揮了揮手,轉身離去,腳步輕快,心底像是被春風拂過,一片澄澈明亮。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就要開始同居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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