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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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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再一次

人與人之間,有時總是詞不達意。

陳婉清那句“我以後不會了”話音剛落,兩人之間彌漫的不是和解的暖意,而是一種更沈重的疲憊。

陳蘭芝的抽泣漸漸止住,她用紙巾按了按眼角,似乎想抓住女兒這罕見的“服軟”,讓氣氛回到她熟悉的軌道。

“你知道就好……”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目光掃過女兒沒什麽表情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那個工作……要不還是不去了?”

陳婉清拍著母親後背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然後緩緩垂落。

“你每天要起那麽早,晚上還是騎車回來,多不安全,多累啊。”陳蘭芝沒看女兒的眼睛,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裏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習慣性的安排,“有沒有工作經驗也沒什麽,我和你爸也不急著你賺錢。我也沒急著讓你工作,你就安心在家好好準備考試不行嗎?家裏還能養不起你?”

那些剛剛被母親的眼淚澆熄下去的小火苗,又“轟”地一下在陳婉清心頭炸開。

又是這樣!

每一次都是這樣!

看似商量,實則早已定下結論。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將她所有的自主意願輕輕抹去。

“不行。”陳婉清的聲音很幹,喉間緊繃快要窒息。

陳蘭芝沒想到剛才還低聲安慰自己的女兒,轉眼又變得如此倔強,她皺起眉:“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媽媽是心疼你,你什麽時候能心疼媽媽?”

“我不心疼你?”陳婉清感到好笑,眼眶瞬間紅了,滿是積壓太久的憤怒和無力,“什麽才叫做心疼你?全部都聽你的就是心疼你?”

陳蘭芝被話語激怒了,聲音再次拔高,“我哪點不是為你好?讓你吃好穿好,安心學習還錯了?”

“為我好就是不管我想什麽,都要按你的來?”陳婉清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陳慧婷又哭了,往日響亮的哭聲卻也無法覆蓋爭吵。

陳婉清大口喘著氣:“我想學的專業你說不好找工作;我想報的學校你說離家太遠點;現在我連找個工作你也不讓!你們真的讓我喘不過氣了!”

“喘不過氣?家裏哪點對不起你?啊?”陳蘭芝也站了起來,手指著女兒,“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就是讓你來氣我的?越大越不跟我親近,處處跟我作對!我能害你嗎?”

“親近?我怎麽親近?”陳婉清的聲音帶著顫,“我一坐下看書,不是慧婷跑過來問東問西,就是你在外面叫我做事!為什麽我總是要反鎖房門,因為家裏永遠吵吵嚷嚷的!”

“我討厭你們什麽事都讓我自己做,更討厭你們總是讓我教陳慧婷!”

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壓力下長期積累的煩躁,陳述著一個讓她倍感困擾的事實。

“吵吵嚷嚷”幾個字落到陳蘭芝耳朵裏,像針一樣紮在她心尖上。

她為這個家操持忙碌,自己學歷不高,有時忙不過來讓陳婉清輔導一下她妹妹,這難道不是身為姐姐該做的嗎?幫媽媽分憂難道不是女兒該做的嗎?

這些理所當然此刻卻成了大女兒嘴裏影響她的“吵鬧”。

委屈、傷心、還有被否定的憤怒,擰成一股尖銳的刺痛。

“家裏吵?”陳蘭芝胸口劇烈起伏,口不擇言地吼道,“家裏吵那你就出去學啊!出去找個安靜地方!”

話一出口,時間仿佛凝固。

陳婉清楞在原地,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蘭芝在吼出那句話的剎那,也楞住了。她看著女兒那雙陡然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心臟猛地一縮。

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錯得離譜。那不是她的真心話,她只是被氣昏了頭……她怎麽會讓女兒“出去”?

這是她的家啊,是陳婉清的家啊!

陳蘭芝張了張嘴想挽回,想說“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在女兒那樣死寂的目光註視下,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陳婉清看著母親臉上閃過的驚慌和懊悔,心頭的寒冷卻沒有絲毫減少。她慢慢擡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淚,動作決絕。

“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種心如死灰後的清晰,“出去就出去。”

陳婉清再次抓起外套和手機,不過時隔十幾個小時,昨晚奪門而出的情景竟毫無預兆地再次上演。

大門被她用力帶上,“砰”的一聲悶響在樓道裏回蕩,可身後沒有預想中的呼喚,也沒有急促的腳步聲追上來。

那份意料之中的冷清,像冬季的寒風,順著衣領鉆進懷裏。

她一鼓作氣跑出小區,徑直奔向附近的大橋。

淚水早已在走出樓棟的那一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攥緊掌心,指甲深深嵌進皮肉,用那點尖銳的痛感提醒自己,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脆弱。

此刻風裹著寒意肆虐在橋面上,她臉上的淚痕早已被吹幹得無影無蹤。

陳婉清扶著冰涼的橋欄桿,低頭望向橋下緩緩流淌的河水。

正值冬季,河道水位褪去不少,露出大片灰褐色的河床,零散的小石子嵌在泥土裏,看得格外清晰。

她盯著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子,忽然冒出個念頭:要是從這裏摔下去,磕在上面,肯定會很疼吧。

她一直很怕痛。小時候哪怕不小心摔一跤,都會哭好久。

這樣想著,陳婉清嘴角牽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看來媽媽說的沒錯,她的確愛哭。

可她真的不想哭。

哭泣時總會喘不過氣,尤其在這樣的寒冬裏,吸進肺裏的冷空氣會刮得喉嚨又幹又疼;哭完之後更不好受,前額像被人狠狠敲打過,怎麽揉都緩解不了,有時候手指還會僵成“雞爪”;眼睛更是火辣辣地灼痛,即便哭完滴了眼藥水,也只能換來片刻的舒緩。

可即便如此,這些年她還是哭了無數次。

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發熱,陳婉清用力眨了眨眼,剛把那股濕意逼回去,身旁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喚聲。

“清清?”

陳婉清詫異地偏過頭,看清來人時不由得楞了楞,是今早才見過的簡千雪的媽媽。

她連忙揚起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容:“阿姨好。”心裏忍不住默默嘀咕,這大橋上還真巧,上次遇見簡千雪,這次又遇見她媽媽。

簡蓉見自己沒認錯人,臉上立刻綻開親切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剛剛在橋那頭就看著像你,但想著這時候大家都該在家吃午飯,還以為認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

她說著,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陳婉清的臉,察覺到她有些不自在,便適時地收回了視線,柔聲問道:“怎麽一個人站在這兒?”

陳婉清被問得一怔,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幹巴巴地找了個借口:“就是……在家待得有點悶,出來轉轉。”

“哎呀,”簡蓉像是全然相信了她的話,伸手輕輕替她提了提衣領,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切,“出來轉就該把圍巾戴上啊,你看這風多大,凍著了感冒可怎麽辦?”

陳婉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將被提上去的衣領又往下扯了扯,剛做完這個動作,就意識到有些不禮貌,又乖乖地往上拉了拉,低聲解釋道:“我不太喜歡戴圍巾,總覺得勒得慌,不太舒服。”

簡蓉聞言笑了起來,眼角的細紋顯得格外溫和:“那你跟小雪爸爸一樣,都是脖子敏感得很,戴不得圍巾。”

陳婉清靦腆地笑了笑,趕緊岔開話題:“阿姨怎麽這個時候出來?”

簡蓉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笑意:“小雪說晚上想吃這大橋邊上這家的甜皮鴨,怕晚了就賣完了,我就趁著飯後消食過來買了。”

陳婉清的視線在她身後掃了一圈,沒看到簡千雪的身影,便順口問道:“她怎麽沒和阿姨一起?”

簡蓉輕輕嘆了口氣:“她今天要上課呢,從上午十點一直要忙到下午六點。”

“這麽久?”陳婉清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

“可不是嘛,她這個工作就是閑的時候很閑,忙的時候非常忙,特別是周末寒暑假的時候,”簡蓉點點頭,說話間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顯然是受不住橋上的寒風。

她搓了搓手,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陳婉清道:“對了,要不要去小雪家裏坐坐?下午家裏就我一個人,沒人聊天怪無聊的,你過來陪我說說話,順便嘗嘗阿姨剛買的甜皮鴨?”

陳婉清聞言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不了吧,阿姨。我早上才從簡千雪家裏出來,現在又過去,太打擾了。”

簡蓉卻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不等她再說什麽,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這有什麽好打擾的?小雪要是知道你去了,高興還來不及呢。走吧走吧,跟阿姨回去,阿姨給你吃好吃的。”

陳婉清沒料到她這麽熱情,想掙開卻發現,簡蓉看起來瘦瘦小小的,手上的力氣卻不小,攥得穩穩的。

她心裏忍不住嘀咕,看來簡千雪是隨了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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