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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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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面試

年假一結束,各地紛紛覆工覆產。陳婉清連日來沒日沒夜投遞的簡歷,終於盼來了回音,一家食品工廠的辦公室文員崗位向她遞來了面試的橄欖枝。

這份工作正對她的心意,她一直想找一份辦公室文員的差事,每日坐在電腦前寫寫文件、整理文檔,對於還未畢業的大學生來說不僅工作清閑,還和自己的專業對口。

縣城的就業機會本就寥寥,多半是些服務員、工廠操作工之類的體力活,因此陳婉清打心底裏珍惜這次面試機會。

她特意精心化了妝,拿出衣櫃裏的大衣換上。盡管這天氣穿大衣實在單薄,冷風直往骨子裏鉆,她卻還是固執地選了這件,圖的就是面試時能顯得體面些。

林雲的工廠覆工得早,兩天前就已經返崗了,陳慧婷的輔導機構也開課了,她們已經回了縣城。

今日陳蘭芝送完陳慧婷後,就徑直坐公交回了鄉下,找牌友們打牌消遣去了。偌大的屋子裏,此刻只剩下陳婉清一個人。

臨出門前,她瞥了眼手機顯示的時間,離面試時間還有接近五十分鐘。她在心裏默默盤算著面試結束的時間,應該正好能趕上接陳慧婷放學。

昨夜下了一場難得的雪,細碎的雪沫落在屋頂,積起薄薄一層白。

陳婉清恍惚憶起,上一次見雪還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只是這雪太小,待會氣溫再高些,怕是就要消融得無影無蹤了。

走到小區門口,看著一排排整齊停放的共享單車,陳婉清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忘了戴手套。

打車太貴,她不太舍得,雖說過年得了一千多塊壓歲錢,她卻分毫不敢亂花,心裏總隱隱覺得,這筆錢往後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車把,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站在原地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咬咬牙,決定頂著刺骨的寒風,騎十幾分鐘的車去面試。

陳婉清在工廠大門外的空地上停好共享單車,車輛隨著她倉促的動作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她攏了攏被風吹得淩亂的衣領,摸出兜裏的手機,借著屏幕反光匆匆打量自己的模樣。

這一看,心瞬間沈了半截——額前的劉海被冷風攪得東倒西歪,緊貼著額頭的發絲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是一路騎車時沾了寒氣凝成的。

她慌忙擡手去捋,可越是著急地抓撓,劉海越是不聽話,幾縷發絲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倔強地翹著,怎麽壓都壓不下去,活脫脫像頂了兩撮亂糟糟的茅草。

陳婉清看著屏幕裏狼狽的自己,急得鼻尖冒汗,偏偏擡手一抹,反倒把妝容蹭花了些。

擡眼看了下時間,離約定的面試時間只剩二十分鐘,她咬咬牙,狠狠心把手機揣回兜裏。

算了,來不及了。

可越是這麽想,心臟跳得越是厲害,咚咚地撞著胸腔,連帶著腳步都有些發飄。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口的保安亭。保安大爺正捧著搪瓷杯喝茶,聞聲擡眼打量她一番,指了指廠區深處那條灰撲撲的水泥路:“辦公區在最裏頭,沿著這條路直走,過了那個裝貨的大倉庫,右轉就能瞧見一棟白樓。”

陳婉清道了謝,轉身就往裏頭沖。廠區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她按著保安的指引走了一段,卻怎麽也找不著那棟白樓,只得硬著頭皮攔住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師傅問路。

師傅指了個岔路口,她道了謝,拐過去走了沒幾步,又被一道鐵門攔住了去路。

來來回回問了三個人,繞了兩回彎路,陳婉清才總算在廠區的最深處,瞧見了那棟白樓。

她扶著欄桿喘了半天氣,攏了攏依舊翹著的劉海,定了定神,一步一步走向辦公室。

陳婉清攥緊了衣角,呼吸漸漸沈重,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咚咚咚”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請進。”門內傳來一聲輕應,她推開門,只見辦公室裏只坐著一個女人。

對方穿著高領毛衣,頭發挽得一絲不茍,正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件,聞聲擡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你是來面試辦公室文員的吧?”

陳婉清臉頰發燙,忙不疊點頭,攥著衣角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跟我來吧。”女人站起身,腳步輕快地領著她穿過一條狹長的過道,盡頭是一間小小的面試室。

推開門的瞬間,陳婉清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眼前這個笑意溫和的女人,就是她的面試官。

面試室裏只擺著兩張相對的椅子和一張窄桌,女人示意她坐下,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一份表單和一支筆,輕輕推到她面前:“先把這個表單填一下吧。”

陳婉清接過表單,指尖觸到冰涼的紙面,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埋下頭,一筆一劃地認真填寫,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房間裏唯一的動靜。

可她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悄悄擡眼一瞥,正撞上女人打量的視線。

對方的目光算不上銳利,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讓她瞬間局促起來,手裏的筆都頓了頓。

許是察覺到她的緊張,女人朝她溫柔地笑了笑,聲音放得更柔:“別緊張,繼續寫就好。”

陳婉清慌忙低下頭,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她攥著筆,字跡都比剛才潦草了幾分。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面試,面對這樣溫和的註視,非但沒有放松,反而緊張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陳婉清把填好的表單輕輕推到女人面前,又低頭在包裏摸索了一陣,掏出那份彩印的簡歷。

女人看到那份彩色簡歷,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輕笑出聲:“你自己帶了簡歷過來啊!”

她伸手接過,逐字逐句地細細翻看。

面試室裏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叉車鳴笛聲,一聲一聲,敲得陳婉清的心越發慌亂。

她臉上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卻早已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掐進了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痛感。

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陳婉清甚至不敢擡頭去看女人的表情,只能盯著對方落在簡歷上的手指,心裏反覆盤算著自己有沒有哪裏做得不夠好。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紙張被輕輕摩挲的聲響。她擡起頭,撞進女人含笑的目光裏。

對方將簡歷平放在桌上,看著她,認真地說了一句:“你很優秀啊!”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在陳婉清的心底炸開。

這是今天面試的第一句評價,更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從別人口中得到“優秀”這樣的誇獎。

上一次得到誇獎是什麽時候?

陳婉清想不起來,又也許根本就沒得到過誇獎。

在她的印象中,無論她做了什麽樣的事、考到了多麽高的分,家裏的人永遠都只有一句再接再厲,不要驕傲。

雖然不知道面試官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客套話,但不管怎麽樣,陳婉清都因這句話放松了許多。

懸著的心像是落回了實處,陳婉清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順暢了些。

面試官翻開她的簡歷,指尖點在那些寫作比賽的獲獎經歷上,柔聲細細詢問起來。

起初,陳婉清的聲音還有些發顫,回答得磕磕絆絆,眼神也總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可說著說著,那些為了比賽熬的夜、改了一遍又一遍的稿子,都成了她熟悉的底氣。

她漸漸擡起頭,語速穩了下來,甚至能條理清晰地說起自己當初的創作思路。

面試室裏依舊安靜,窗外的叉車鳴笛聲隔一會兒響一次,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攪得她心慌意亂。

面試官始終噙著溫和的笑,聽得認真,偶爾點頭,或是輕聲追問一兩句,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架勢。

這場面試沒有想象中的糟糕,更像是一場輕松的閑聊。

等陳婉清反應過來時,面試官已經詢問她什麽時候可以來上班了。

陳婉清回道:“我這周就可以,學校已經沒課了,開學也不用再去學校。”

面試官聞言點了點頭,這時她皺了皺眉,像是想到了些什麽,笑道:“說實話,你的學歷是我面試過最高的了。省重一本,已經是比較好的學校了,就沒想過去大城市發展?”

這話像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砸進陳婉清平靜下來的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浪。她頓時楞住,眼底率先漫上一層迷茫,隨即又被濃濃的恐慌籠罩。

去大城市?她當然想過。

深夜裏對著招聘軟件上那些位於大城市的崗位發呆時,她不止一次幻想過擠上早高峰的地鐵,在寫字樓裏敲打著鍵盤,看霓虹點亮整座城市的模樣。

可那點念想,終究被心底莫名的害怕壓了下去——她究竟在害怕什麽呢?

陳婉清卻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心中有種恐懼,一旦深想這個問題,就會讓她慌了神,所以每每想到這個問題時,她總會逃避。

不去深想,不去尋求答案,就不會感到害怕。

然而,此刻這個問題被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逼著她不得不認真去思考。

陳婉清瞬間慌了神,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原本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心跳,又開始失了章法地狂跳,連帶著呼吸都亂了節奏。

面試官的目光依舊溫和,可落在她身上,卻讓她覺得沈甸甸的,仿佛藏著千鈞的重量。

回去的路上,陳婉清腦子裏一片混沌,全然記不清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答那個問題的,只反覆回放著自己支支吾吾、語無倫次的模樣。

心底涼了半截,她忍不住苦笑,大概這次面試是沒指望了。

這份沈甸甸的失落,並沒有因為接陳慧婷時遇上簡千雪而消散分毫。反倒因為這股低落的情緒,她和簡千雪聊天時,連半點興致都提不起來。

簡千雪的心思素來敏銳,一眼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柔聲問道:“你晚上要不要來我家玩?”

陳婉清腳步頓了頓,隨即艱難地搖了搖頭:“算了吧,我今天事兒挺多的。”她實在不想讓簡千雪看到自己這般頹唐的模樣,哪怕只是一次面試失利的挫敗。

簡千雪沒有強求,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只溫聲道:“那行,等你下次有時間了再來也不遲。”

陳婉清勉強牽起嘴角,擠出一抹笑意,正打算帶著陳慧婷轉身離開,簡千雪卻忽然開口:“這些天——”

“元寶長大了許多。”

元寶是那只兔子的名字,還是簡千雪取的,說盼著能像撿到這只兔子一樣,往後天天都能撿到金元寶。

陳婉清聞言腳步又是一頓,卻沒琢磨出簡千雪話裏的深意,只當是尋常的分享,便隨口應道:“那我下次來瞧瞧它。”

作者有話說:

簡千雪:

這些天元寶長大了很多(No)

這些天對你的思念很多(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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