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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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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愧疚

陳婉清覺得自己不該那樣說。

哪怕她討厭方雨桐這種行為,但或許她應該用委婉的話語來表達,不管怎麽說,方雨桐都曾陪著她度過一段艱難的時光。

所以……她不該那樣說的。

愧疚與自責如潮水般再度湧來,將她裹挾得喘不過氣。

回到宿舍的陳婉清始終無法平覆心緒,躺在床上閉眼假寐,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過往。

熟悉的頭痛感又纏了上來,鈍鈍地疼著,越來越烈。

她蜷縮起身子,將自己徹底埋進被子裏,試圖隔絕那些紛亂的念頭,可疼痛絲毫沒有緩解,反倒愈發清晰。

閉上眼,簡千雪最後那抹淡得近乎疏離的笑,與方雨桐泛紅眼眶的模樣在眼前交替浮現,攪得她心神不寧。

不知熬了多久,陳婉清顫巍巍地從被子裏伸出手,摸索著將枕邊的手機攥進被窩。頭痛得讓她幾乎睜不開眼,可心裏的歉意卻逼著她一遍遍琢磨,該怎麽跟方雨桐道歉才好。

終於,她斟酌著發去一句道歉,屏幕上卻赫然跳出一個刺目的紅色感嘆號。

陳婉清指尖一頓,隨即輕輕呼出一口氣,眼底的光暗了暗。

她不再糾結,撐著酸軟的身子下床,摸出止疼藥吞了下去。

止疼藥很有效,大約半個小時後,陳婉清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但她睡得並不好。

睡夢中滿是簡千雪的那抹淡笑。

夢中的霧霭像化不開的愁緒,漫過腳踝,帶著微涼的濕意。

簡千雪就站在霧色深處,白裙曳地,眉眼彎彎,那抹淡笑和記憶裏一模一樣,透著遙不可及的疏離。

陳婉清下意識地又伸出手,指尖穿過一片虛無,連帶著簡千雪的身影都晃了晃。

她加快腳步往前走,霧卻越來越濃,腳下的路變得綿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費盡全力卻寸步難行。

簡千雪始終站在不遠處,笑意未減,卻始終保持著那段無法逾越的距離。

陳婉清看著她,喉嚨發緊,想喊她的名字,聲音卻堵在胸口,怎麽也發不出來。

她能清晰地看到簡千雪眼尾的笑意,看到她發絲上沾著的細碎霧珠,可無論她跑得多快、伸得多遠,那抹身影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霧,觸不可及。

心中的遺憾瞬間瘋長,纏繞著心臟,悶得她喘不過氣。

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解釋,那些沒能彌補的裂痕,似乎都在這無盡的追逐中變得愈發清晰。

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陳婉清知道,自己終究是留不住這抹身影的,她再次擡起手,指尖依舊空無一物。這一次,她沒有再強求,只是輕輕眨了眨眼,任由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融進身邊的霧裏。

“那就再見吧。”

她又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比上次更輕,帶著一絲釋然,卻又藏著難以言說的悵然。

話音剛落,簡千雪的身影便開始消散,化作點點光斑,融進濃霧之中。

陳婉清站在原地,看著她徹底消失,沒有再伸手,也沒有再追逐。

霧霭漸漸褪去,眼前卻浮現出方雨桐閃著淚花的雙眼。

愧疚猛地襲來,她想睜開眼,卻被夢境牢牢困住。

她想對夢裏的方雨桐說對不起,想解釋自己並非有意傷人,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

就在這時,額頭的鈍痛感穿透夢境,陳婉清皺著眉,身體輕輕顫抖,那抹淡笑和那雙淚眼在眼前交織,讓她分不清是夢是醒。

直到看到一縷微弱的晨光透過床簾縫隙照進來,陳婉清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醒了。

簡千雪坐在高鐵上,神情淡然地望著窗外的風景,身旁的聞鳶正瞇著眼打哈欠,眼角還掛著未散盡的睡意。

“滋啦”一聲輕響,高鐵車門緩緩關閉,隔絕了站臺的喧囂。

簡千雪這才恍然回神,對著窗外的景致擡手拍了張照,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片刻,終究還是發給了陳婉清。

【我和聞鳶回去了。】

消息發出後,石沈大海。

她擡腕看了眼時間,剛過早上九點半,心裏默默想著,陳婉清大概還在睡夢中,便隨手關掉了手機屏幕。

可剛將手機擱在膝頭,一陣輕微的震動便突兀傳來。

簡千雪猛地睜大了眼,心口沒來由地一跳。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陳婉清,竟然還藏著這樣隱秘的期待。

可這期待本就不該有。

如果陳婉清和方雨桐真的還在一起,那她的自尊心早該推著她徹底遠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依舊抱著不切實際的念想,反覆煎熬。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按捺住第一時間點開消息的沖動。手機被攥得指尖泛白,拿起又放下,反覆幾次,終究還是按捺住了那份急切。

一路顛簸,直到踏入家門,簡千雪才卸下心防,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迫不及待點開手機。

屏幕上只有陳婉清簡短的四個字:

【一路順風。】

簡千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落寞。

果然,從一開始,就不該有任何期待。

…………

教資面試結束後,陳婉清就徹底加入了考公大隊。

黨委宣傳部的工作不多,陳婉清便在沒工作時學習,每日看視頻看得腦袋發脹。

屏幕裏老師平鋪直敘的語調像催眠曲,行測題的數字和邏輯繞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申論的標準答案總帶著她摸不透的“官樣文章”腔調,越琢磨越覺得憋悶。

她把中性筆狠狠按在草稿紙上,墨點暈開一個深色的印子。

當初爸媽苦口婆心說“考公穩定”“女孩子不用太累”,她被念叨得煩了,又恰逢和簡千雪、方雨桐的關系鬧得一團糟,心灰意冷下便應了下來,可真沈下心備考,才發現這份“穩定”背後是日覆一日的煎熬。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來,落在攤開的教材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像一張網,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猛地合上書本,書頁拍打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突兀。

隔壁工位的老師擡了下頭,她連忙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又緩緩把書翻開,指尖卻在頁角攥出了褶皺。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個室友分享的旅行照片,藍天碧海看得人心情舒展。

室友選擇了自主實習,在親戚家的公司蓋了實習證明之後,便四處旅游。

陳婉清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煩躁便順著脊椎往上爬。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拉回視頻課,可老師講的知識點像沙子,剛聽進去就從指縫溜走。

又一道資料分析題做錯,二十道題能錯八道!陳婉清終於忍不住,把筆一扔,趴在桌子上,臉頰貼著微涼的桌面,聽著自己胸腔裏悶悶的嘆息聲。

下午五點半,陳婉清結束今日的實習,挎著包走進食堂,卻逛了一圈都沒有什麽想吃的,也沒感到饑餓,她便直接回了寢室。

寢室裏還有一個蘋果,陳婉清將它洗了洗,就打開電腦看會兒電視劇。

這大概是她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時刻了。

然而沒過多久,一個蘋果都還沒啃完,手機便響了起來,陳婉清擡眼看去,動作一頓。

是媽媽打來的。

心中驟然一沈,陳婉清猶豫片刻,還是拿起了手機:“餵?”

“姐姐……”

電話裏傳來妹妹陳慧婷抽泣的聲音,陳婉清眉頭一皺,連忙問道:“怎麽了?”

陳慧婷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姐……姐姐,你給我……給我講講……這題。”

陳慧婷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又傳來一聲刺耳的喊叫:“你給你妹妹講講這道題,真的是要氣死我了,給你妹妹講了那麽多遍,她還是聽不懂,我教不了了,你來。”

陳婉清的耳膜嗡嗡作響,聽著陳慧婷的哭聲,她莫名感到眼眶發熱,對著陳蘭芝又一次重覆道:“不會就不會嘛,你好好和她說啊,她才多少歲?有時候理解不了很正常啊!”

陳蘭芝依舊是像往常一樣抱怨,來來回回都是那麽幾句,大概聽出了陳婉清語氣中的不情願,對著陳慧婷的炮口立馬就對上了陳婉清:“讓你教你妹妹一道題,你就這麽不情願?”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教?”陳婉清不理解,她剛剛明明沒說過這話吧?

陳婉清不再理會陳蘭芝的大喊,溫聲教起了陳慧婷做題。

陳慧婷愛哭,但也好哄。學會之後,她便沒有再哭,笑著拿起作業本給陳蘭芝看:“媽媽你看,我學會了!”

陳蘭芝的音量終於沒有之前那麽大,不耐煩地說了句:“好了好了,去看你的電視吧,遲早一天鉆進電視裏去。”

陳慧婷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看電視,旁人對她說什麽都不重要。

陳婉清聽著陳慧婷的笑,心中卻越來越沈。

“你吃飯了嗎?”

陳婉清應了一聲:“吃了。”

“吃的什麽?”

“在食堂隨便買了點。”

“今天幾點下班?”

陳婉清在心中輕嘖了一聲,這個問題已經回答了十幾二十遍,不管是她媽媽真的沒記住,還是不知道聊什麽話題,這都讓她無比煩躁。

“實習那邊沒什麽麻煩事吧?”陳蘭芝的聲音隔著電話傳來,帶著一貫的平淡,聽不出太多關切。

陳婉清咬了口蘋果,果肉的清甜壓不住心底的倦意,含糊應著:“還行,實習挺順利的,沒什麽事。”

“順利就好。”電話那頭頓了頓,陳婉清心裏咯噔一下,果然,下一秒媽媽的話鋒就轉了過來,“對了,考公的課看得怎麽樣了?行測題練得差不多了吧?申論有沒有試著寫兩篇?”

陳婉清拿著蘋果的手頓在半空,無奈像潮水般漫上來——她就知道,繞來繞去,終究還是要落到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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