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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4、 1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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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4、 124、 “……

124、

“將在外, 君命有所不受”——

直到此刻,宋瑜微才算真正體味到這一句的分量。原來戰場之上,風雲瞬變, 縱有千般籌謀、萬全部署, 一旦短兵相接, 便全然不是紙上推演的模樣。

姑蘇城外的運河水面,晨霧尚未散盡, 蕭禦塵與宋瑜微率人登舟的動作, 刻意做得倉促又慌亂。數艘禦舟褪去了帝王儀仗,只留最顯眼的一艘主舟立在船隊中央,船帆半揚, 槳手奮力劃水,順著運河西北向疾行,佯作奔常州而去。

方墨率暗衛分守各船,護住主舟。這是他們布下的餌,要引雍王的水軍盡數出巢,到窄灘水域處, 與常州水軍合圍, 再作一網打盡。

可他們終究算漏了一著——雍王的動作,比預想中快了數倍。

原以為雍王即便察覺天子座舟離岸,必會調兵遣將、整肅水軍,再行追擊,卻不料此人久謀帝位,性子狠戾又果決,竟半點不顧水軍陣型未齊,親率十餘艘蒙沖樓船為先鋒,帶著數千精銳水軍, 幾乎是在禦舟離岸的半個時辰後,便已扯著戰旗,順著運河水勢猛追而來。

船槳劈開晨霧,水花濺起丈高。雍王戰船皆輕裝疾進,吃水淺,速如飛矢,竟比他們刻意放緩的禦舟快出許多。身後喊殺聲與戰鼓轟鳴愈逼愈近,連船頭那人身披玄甲、目露兇光的模樣,都已清晰可辨——

那是獵手盯住獵物的眼神,勢在必得,不死不休。

方墨登船來報時,聲音裏帶著幾分急色:“陛下,雍王親率先鋒追來了,後續戰船還在跟進,比我們預估的,快了整整一個時辰!”

禦舟內,蕭禦塵眸色微沈。這片刻的失算,讓原本預設的“引敵入圈”節奏被徹底打亂,伏兵尚在窄灘待命,而雍王的先鋒已近在咫尺,短兵相接,竟比預想中早了太多。

宋瑜微立在一側,望著窗外越來越近的敵船,心頭微凜。他終於明白,紙上談兵的籌謀,終究抵不過戰場之上的瞬息萬變,而雍王的孤註一擲,恰恰成了他們此次布局中,最猝不及防的變數。

不過眨眼,蕭禦塵眼中已是再無半點遲疑,唯有臨機決斷的沈銳,當即沈聲道:“方墨!”

方墨即刻上前,蕭禦塵又道:“速帶兩名暗衛,走水路捷徑去常州傳信——讓援軍不必整軍列陣,無需顧及陣型,只求一個快字,即刻往運河窄灘方向馳援!”稍作一頓,語氣更加斬釘截鐵,“雍王此刻孤軍深入,戰船輕裝疾行,我們比的不是兵力,是速度!遲一步,伏擊圈便成死局!”

方墨身形一滯,眉頭緊蹙,遲疑著拱手:“陛下,奴若離去,您身邊護衛力量折損,雍王先鋒已近……奴恐護駕不周,此事可否讓其他暗衛前去?”

“放肆!”蕭禦塵陡然沈臉,聲線冷冽帶怒,龍顏微厲,“傳信之事,非你不可,方可保萬無一失!速去!”

方墨即刻躬身,轉身疾步而出。片刻後便見兩艘輕舟從禦舟後側悄然駛離,破開水霧,往常州方向疾馳而去。

待方墨一行離去,禦舟內一時靜得只剩船槳劃水與遠處隱約的戰鼓聲。宋瑜微默然立了片刻,見蕭禦塵望著水面不語,擡步便往船頭走去。

船頭守軍見他過來,皆躬身行禮,宋瑜微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兵卒身側的環首刀上,略一沈吟,便道:“借你腰間短刀一用。”

守軍微怔,不敢遲疑,忙解下佩刀雙手奉上,連同一柄簡易的木鞘。宋瑜微接刀入鞘,攥著刀柄試了試輕重,指腹觸到冰涼的金屬,心頭反倒定了。他雖半分武藝,但持刀在手,護在蕭禦塵身側,若真有敵兵登舟,便是以身為盾,也能憑著這刀擋上一二。

他轉頭,望向水霧深處那越來越近的帆影,暗暗算了算時間,又朝船頭那幾名肅立的兵卒微微頷首示意,才轉身斂了神色,提著刀輕步走回艙內。

艙內,蕭禦塵聞聲擡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短刀上,先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隨即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語氣裏 帶著幾分打趣,又藏著幾分暖意:“你這是……還會使刀?”

“禦塵何必取笑?”宋瑜微的耳尖微紅,走到蕭禦塵跟前站定,輕聲道,“不會使刀,卻會拼命。”

蕭禦塵望著他眼中的沈靜與決絕,不覺斂了笑意,伸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低聲道:“好。我也能。”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自船側炸開!

一支裹著火油的弩箭破空而至,狠狠釘入主桅,烈焰騰起,黑煙沖天!火星飛濺在船帆與木質船板上,瞬間燎起成片明火,艙內溫度驟升,嗆人的濃煙順著窗縫湧進來,刺得人眼鼻生疼。

船身猛地一震,卻是雍王的蒙沖快船借著水勢,狠狠撞在了禦舟左舷!木板開裂的脆響混著震天喊殺聲炸響,數名死士踩著跳板就要往船上沖,守船兵卒早有防備,揮刀砍斷跳板,幾名死士慘叫著墜入江中,轉瞬便被漩渦卷走。

“放箭!”守船校尉厲聲喝令,箭矢如雨,逼退了船側的快船,可不過片刻,又有三艘蒙沖圍了上來,船舷相貼,死士如蟻附膻般攀援而上,兵刃交擊的脆鳴瞬間響徹江面。

蕭禦塵扶著艙案穩住身形,眸色沈凝如鐵,竟無半分慌亂,揚聲喝令:“撤至主艙!封死兩側廊道,以火阻路!”

兵卒們聞聲立刻退守,將禦舟的前艙與側舷讓了出去,只死守主艙與船頭兩處要道——禦舟本是帝王行船,廊道狹窄、艙門高築,恰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雍王的死士人多卻展不開,只能一個個往裏沖,反倒成了活靶子。

宋瑜微攥著短刀站在蕭禦塵身側,船身搖晃得厲害,他便伸手死死抵著艙柱,目光緊盯著廊道入口。見一名兵卒被死士砍中肩頭,踉蹌著倒在門前,他幾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握著短刀橫劈過去。雖無招式,卻憑著一股狠勁逼退了那名死士,兵卒趁機反殺,抹了對方脖頸。

冰涼的血濺在他手背上,宋瑜微心頭一震,卻來不及細想,又有兩名死士沖了過來,蕭禦塵竟親自抄起案上的青銅鎮紙,狠狠砸向一人額頭,那人悶哼一聲倒地,另一人被旁側暗衛一刀封喉。

“陛下!”宋瑜微驚喚,卻見蕭禦塵擦去指腹的血漬,淡淡道:“護好自己。”

此刻主桅的火越燒越旺,船帆轟然墜落,火星順著風勢飄向船側的雍王戰船,竟也燎著了一艘蒙沖的船帆,雍王的人不得不分兵救火,攻勢稍緩。守船的人便借著這間隙,將火油澆在廊道入口,點燃了一道火墻,烈焰翻湧,將死士的攻勢死死攔在外面。

可雍王麾下皆是精銳死士,竟不懼火,裹著濕布就要沖過火墻,雙方在火邊反覆拉鋸,廊道前的血越積越厚,守船的兵卒折損過半,暗衛也只剩數人,每擋下一次沖擊,都要付出性命的代價。

宋瑜微的手臂被刀劃開一道血口,短刀的刀柄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得滑膩,他卻依舊死死攥著,靠著艙壁喘息時,便看向蕭禦塵——那人立在火墻旁,一身常服沾了煙塵與血汙,卻依舊脊背挺直,每一次喝令都清晰有力,竟比平日裏更添幾分懾人的鋒芒。

“陛下!雍王親自登船了!”一名暗衛踉蹌來報,聲音急切無比。

眾人擡眼望去,便見雍王一身玄色戰甲,手持長劍,踩著鋪在船舷的木板,親自踏入了前艙。他身後跟著數十名精銳,刀光霍霍。只見他擡手一揮,死士們竟搬來沙土,壓滅了廊道的火墻,攻勢再度猛增,而守船的人,已然到了強弩之末。

蕭禦塵握住宋瑜微的手腕,觸到他手臂的傷口,微微一頓,隨即沈聲道:“撐住。援軍快到了。”

宋瑜微擡頭望他,重重點頭,將短刀攥得更緊——哪怕只剩最後一人,他也會守在這扇艙門前,守在蕭禦塵的面前。那是他作為臣子、作為君王的近侍,更是作為心愛之人,所必當傾盡的忠與情。

蕭禦塵望著他染血的指尖,望著他眼底未散的執拗與滾燙,喉間微哽,未發一語,只反手握住他攥著刀柄的手,將自己的力道渡過去。兩人掌心相貼,一冷一熱的溫度纏在一起,混著血汙與煙塵,卻成了此刻彼此最堅實的支撐。

不過一瞬,十數名死士悍然沖來,餘下的四名暗衛和七八名親軍立刻列陣迎上,刀光相錯間,親軍雖悍勇卻難敵死士精銳,轉瞬便折損兩人,可也死死將死士的主力擋在廊道外,沒讓一人輕易靠近主艙。

雍王立在廊道入口,玄色戰甲濺著血,長劍指地,陰鷙的目光掃過艙內,他盯著被暗衛和親軍護得難以靠近的蕭禦塵,眼底狠光一閃,忽然擡手,利刃疾出,身形猛閃,直奔向宋瑜微。

他身法極快,竟借著兩名死士纏鬥的空隙,瞬間突至防線側隙。守在宋瑜微身側的一名親軍猝不及防,被他反手一劍挑飛兵刃,胸口劃開一道深口,悶哼著倒在地上。防線瞬間露出一道缺口,雍王長劍直逼宋瑜微面門,劍風凜冽,帶著逼人的殺意。

蕭禦塵心頭一緊,想要去攔,卻是寸步難行,幾名暗衛想回身馳援,也被雍王麾下的精銳死士絆住,刀光劍影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急喝:“護宋賢君!”

宋瑜微攥著短刀,只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他雖無半分武藝,卻也知此刻退無可退,咬著牙揮刀去擋,可那短刀怎敵得過雍王的長劍?只聽“當”的一聲,短刀被震飛出去,脫手落在數步之外,他的手腕也被劍風震得發麻,酸麻無力。

雍王唇角勾起一抹陰惻的笑,手腕一翻,長劍便架在了宋瑜微的頸間,冰涼的刃口貼著肌膚,瞬間劃出一道細小紅痕。他手臂微收,將宋瑜微往身前一帶,死死扣住他的肩頸,將人護在自己與蕭禦塵之間,成了一道活生生的盾牌。

“都住手!”雍王厲聲喝喊,劍刃又往宋瑜微頸間壓了幾分,“再動,本王便先殺了他!”

纏鬥的眾人皆是一滯,暗衛與親軍握著兵刃的手緊了又緊,卻不敢再貿然上前,他們只能死死盯著雍王,將他圍在中間,卻始終不敢輕舉妄動,戰局瞬間陷入死寂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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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次就是兩章合一的完結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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