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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1、 121、 待宋清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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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1、 121、 待宋清越一……

121、

待宋清越一行隱入暮色之後, 蕭禦塵攜著宋瑜微重新回到了書房,不多會兒,已換上一身行裝的蕭禦嵐便來求見, 躬身向上座的蕭禦塵施禮後道:“陛下, 微臣已經準備妥帖, 隨時可以出發,前往書院。”

宋瑜微見他來, 遲疑了一瞬, 還是開口道:“方才清越已領命出發,往常州傳信去了。此事因你而起,也該讓你知曉。”

蕭禦嵐面露訝色, 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愧意,又向兩人分別長揖,低聲道:“多謝陛下,多謝賢君。”

“無需多禮。”蕭禦塵擡手虛扶,淡聲道,“事涉天下太平, 本就是人人有責之事。”

話音落, 他擡眸看向宋瑜微,語氣稍緩:“你我也去換衣,即刻出發,如何?”

宋瑜微自是點頭稱好。

夜色濃透時,一行人抵文瀾書院西墻。蕭禦嵐引著眾人至雜役角門旁的矮墻處——此處樹影密遮、無暗哨,暗衛先翻入清場,旋即垂繩接引眾人悄無聲息落地。

院內只餘巡夜燈籠的微光晃在主路,幾人跟著蕭禦嵐拐入西側雜役巷,巷內無燈, 僅靠蕭禦嵐記熟的路徑前行,腳踩青石板縫隙避出聲響,沿途偶有守夜雜役的鼾聲,皆繞路遠避,全程無一人現身。

行至書院深處,蕭禦嵐輕引眾人繞開藏書閣正門的值守,至後側通風小窗下。暗衛以薄刃快速撬去簡易木柵,方墨先入內確認無人,再引蕭禦塵、宋瑜微翻窗,蕭禦嵐殿後,落地時皆墊著軟布,半點聲響未出。

不多時,幾人已隱於藏書閣內,方墨與暗衛守在窗側望風,蕭禦塵與宋瑜微隨蕭禦嵐,借著袖中微光螢石,往藏書閣深處尋去。

藏書閣內靜謐無聲,唯有螢石的微光在林立的書架間映出細碎的光影,三人低眉斂步,逐排穿梭查看,指尖偶爾拂過積塵的書脊,一路行至藏書閣最內側的墻角,四下望去,皆是尋常書架與石壁,並無半分異狀,更不見其他出入口。

蕭禦嵐凝眉駐足,目光在周遭書架上來回掃過,忽然俯身,指尖撫上墻角一排經卷的底座,指腹觸到一處微凸的紋路,與別處平整的木座截然不同。他眼中一亮,擡眸對二人道:“陛下,宋賢君,找到了,就是這裏。”

說著便擡手輕推那排看似嵌死的經卷,只聽一聲極輕的“哢嗒”機括響,整排書架竟緩緩向旁移開,露出後方一面隱在陰影裏的石質暗門,門心處正嵌著一枚樣式古樸的鎖孔。

他回頭向蕭禦塵看去,唇形微動,無聲地道:“陛下……”

蕭禦塵輕輕頷首,緩步上前,從懷中取出那枚銅鑰匙,緩緩插入鎖孔,輕輕一轉,又是一聲清越的機括聲,暗門應聲而開。

暗門緩緩開啟,一股混雜著熟鐵腥氣、桐油膩味與淡淡硝石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外間墨香紙韻判若兩界。

三人持螢石步入,微光所及,乃是一間依山鑿出的石室。青石地面夯實無塵,唯縫隙嵌著細密鐵屑與暗紅銹跡——分明剛被規整過,卻未及徹底清掃。

中央三張榆木工作臺磨得發亮,刻痕縱橫,卻不見成品軍械,只餘半成之物:硬木弩身倚於臺側,粗陶碟中碼著淬火弩機零件,桐油碗裏浸著牛筋條,未裝鏃的箭桿成捆,箭鏃盛於鐵盒,件件歸置有序,卻皆未組裝。臺沿掛鏨子、銼刀、鐵錘,小坩堝底沾鐵渣,刨子斜擱一角,並無一絲慌亂丟棄之態。

右側倉儲區,三層鐵皮木櫃敞著門。上兩層空空如也,僅留弩身與箭囊壓痕;最 下層剩些硬木邊料與粗牛筋。櫃旁麻袋敞口,露出半袋火藥蠟包、幾疊桐油麻布——皆是搬揀後餘下的輔料,袋口未紮,卻擺得端正。原該堆滿成品的木架空蕩,唯懸一遺落的空箭囊,繩結松垂。

石室角落的炭火盆早已熄滅,盆邊整整齊齊堆著幾粒木炭;通風口下的粗陶廢料桶裝著半桶鐵屑木屑,堪堪要溢,卻也未灑出;臺角還擱著一個豁口粗瓷碗,想來是匠人最後一次用過後,沒來得及收走。

沒有倉促撤離的狼藉,但依然從諸多痕跡中能看出,離開地很是匆忙。

宋瑜微環顧四周,不由地猛然變色,看向了蕭禦塵,低聲道:“這——怕是雍王那邊,已近萬事俱備了。”

蕭禦塵同樣是面色不善,他目光掃過空蕩的木櫃、未組裝的弩身,又彎腰拾起那枚卡在青石板縫隙裏的銅制弩機零件,片刻後才將零件擲到地上,沈聲道:“確實,連一枚組裝好的成品都沒有了。”

他擡眸望向石室深處的通風口,微光下能看見風口邊緣沾著的少許□□細渣,語氣添了幾分凝重:“看這些痕跡,匠人應當是接到了明確指令,帶著造好的軍械分批離開了。只是這裏還做了簡單的整理,顯然他們還不想過早暴露此處。”

宋瑜微心頭一緊,上前一步低聲補充:“姑蘇城防本就是雍王的地盤,如今他私造的軍械盡數到位,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發難了。清越那邊剛動身去傳信,常州衛的人趕來還需些時日,我們眼下……”

話未說完,便被蕭禦塵擡手止住。蕭禦塵走到那疊沾了桐油的麻紙旁,拾起揉皺的一張展開,上面雖只剩模糊紋路,卻能辨認出是強弩的組裝圖紙,他眸色沈冷,語氣卻異常堅定:“別慌。他搬空軍械,反而說明離發難還有最後一步——要麽是在等時機,要麽是在等其他據點的呼應。”

蕭禦嵐聽到此處,渾身猛地一震,恍如大夢初醒,身子竟不覺微微發顫。

鐵證就擺在眼前,他再也無從自欺欺人——父王謀逆的罪跡昭然,更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喉間湧上一陣酸澀,竟忍不住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凝在喉間,幾不可聞。

蕭禦塵看了他一眼,沈聲道:“此地已無久留的必要,回去吧。”

幾人皆默不作聲,蕭禦塵率先轉身,往回路而去。

方墨與守衛在前方開路,回程依然順利,並沒有驚動此地守衛,只是與來時不同,全程眾人不發一語,氣氛凝重如鐵。

待回到了別院,直至踏入書房,方墨才帶人守在門外,隔絕了外界動靜。蕭禦塵走到主位旁立定,轉過身看向仍立在原地的蕭禦嵐:“如今情勢已明,你待如何?”

屋內亮起了燈,昏黃光線靜靜流淌,蕭禦嵐立在原地,垂眸望著腳下青磚,沈默如沈石般壓了許久。空氣裏只剩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他喉結幾番滾動,終於擡眸,聲音沙啞如砂石滾動:“臣懇請陛下,允臣返回王府。”

話音落,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濃夜,似是望向王府的方向,語氣愈發地堅定:“臣母尚在府中,需臣守護;再者……”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燃起一簇微弱卻執拗的火,“微臣亦想尋機,親手阻止父王。”

蕭禦塵轉頭看向宋瑜微,眸中帶著幾分征詢之意。

宋瑜微默然片刻,目光落向蕭禦嵐,聲線清潤如玉石相擊,語氣裏藏著幾分惋惜:“世子拳拳孝心,在下唯有嘆服。只是……在下也曾私下試探過王妃的心意……她……”

望了一眼主位之上的蕭禦塵,他將聲音壓得更低,向蕭禦嵐道:“她心意已決,只願與你父王比翼連枝,無論陰陽,斷不會背離於他。”

這話如輕石投心,瞬間撞得蕭禦嵐身形一僵,眼底的決絕褪去幾分,添了難掩的悵然與無力。片刻之後,他終是長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即便如此,我也必須回去。母親身邊不能無人,父王那邊,我亦要盡最後一分力,哪怕只是徒勞,也是為人子的最後一片心。”

蕭禦塵望著他眼中的懇切,沈默思忖片刻,微微頷首,應允道:“好,朕準你回府。但你記住,切勿沖動與雍王當面對質——你如今回去,護好自身與王妃已是首要,暗中觀察、伺機而動即可,切勿暴露自己,更別白白送命。”

“臣謹記陛下教誨。”蕭禦嵐躬身行禮,轉身輕步退出書房,身影很快隱入夜色。

宋瑜微望著房門閉合的方向,唇瓣動了動,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只餘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待屋內只剩二人,宋瑜微轉頭看向蕭禦塵,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陛下,以此子的性情,重情且執拗,大概率不會遵從告誡,遲早會尋雍王對質。既明知如此,為何還要放他回去?”

蕭禦塵從主位上緩步走下,不等宋瑜微再開口,便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肢,指尖摩挲著衣料紋理,語氣裏褪去了方才的凝重,反倒染了幾分慵懶輕笑:“兩個理由。”

他低頭湊近,溫熱氣息拂過宋瑜微耳畔,聲音柔緩卻清晰:“其一,雍王妃曾對你有救命之恩,如今她兒子要回府救母,我若強行攔著,你心裏難免不安,又要過意不去。”

說罷,他輕輕捏了捏宋瑜微的腰側,笑意更深:“至於第二個理由,不急。等我們先去沐浴更衣,卸去這一身疲憊,我再慢慢與你說。”

宋瑜微身子微僵,耳尖悄然泛紅,方才滿肚子的疑慮,竟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與話語堵得無從說起,只垂眸避開他的目光,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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