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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6、 56、 蕭禦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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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6、 56、 蕭禦塵……

56、

蕭禦塵沈默了下去, 雙臂將宋瑜微抱得更緊,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裏。良久,才從胸腔裏溢出一聲輕嘆, 帶著徹骨的寒意與清醒:“瑜微, 你這話……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宋瑜微在他懷中輕輕一顫, 不自覺地擡手反擁住少年天子挺拔的脊背。

從蕭禦塵的語氣裏,宋瑜微忽然明白了——不是皇帝遲鈍, 想不到這層關節, 而是那深淵太過幽暗,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往下探視。

能讓權傾後宮、早已站在巔峰的太後不惜賭上全族,也要深埋的“秘密”, 究竟是什麽?

宋瑜微想不出來,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凍得指尖發麻。

蕭禦塵似是察覺到他驟然繃緊的身體,掌心從他肩頭緩緩滑到後背,輕輕拍著,那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童。宋瑜微覺察到這細微的呵護, 心頭先是掠過一絲難堪與自嘲, 自己竟被年輕的天子這般哄著,隨即又湧上難以言喻的暖意。

他埋在蕭禦塵頸窩,聞到那身清冽的淡香,心頭忽然一軟,脫口低聲道:“應娘娘定是位心善的慈母。要不怎會教出陛下這樣的人,她若能瞧見陛下現在的樣子,該多欣慰啊……”

話出口時,連他自己都楞了楞,可在這步步驚心的宮裏, 蕭禦塵竟還保留著這般本能的溫柔,那根裏便帶著良善,只能是生母言傳身教的緣故。

蕭禦塵的動作果然頓了頓,隨即那只手收得更緊些,片刻後,才淡聲道:“她出身不好,勉強忝個末位,自己受盡了欺辱,卻總與我說, 我既是皇子,生來便已是高人一等,待人更要寬些。只是瑜微,寬與不寬,由不得我。”

宋瑜微沒有即刻接話,待蕭禦塵松手,他反將人擁住,低低地道:“禦塵肖母,瑜微……清楚。”

縱是被權謀裹挾,這少年天子骨子裏的溫軟,終究沒被磨去,天下又有誰比他看得更明白?

蕭禦塵被他擁著,頸側貼著對方溫熱的呼吸,那聲“肖母”像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他沈默片刻,擡手輕輕按在宋瑜微後頸發上,指尖穿過柔軟的發絲,聲音裏帶著點微啞的暖意:“你啊……”

這兩個字沒頭沒尾,卻比任何回應都更讓人心安。

他緩緩松開宋瑜微,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案上那本藍布冊子,方才被溫情沖淡的銳利瞬間回籠。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點,忽然擡眼看向宋瑜微,眉梢微挑:“說起來,這冊子是淑妃讓小安子遞你的?”

見宋瑜微點頭,他又追問:“你說你讓淑妃追去查看,你何時與淑妃說過話?那日家宴,我並未沒瞧見你們有半分交集。”

宋瑜微不禁啞然,一時間竟是無言以對,見蕭禦塵眉心蹙起,心知不能回避,便將家宴之上如何與晚兒傳信之事說出,蕭禦塵眉間未展,他也不由心懷忐忑,可待要辯白,又不知從何說起,且也多餘,終究只是垂眸斂目,靜立等候。

蕭禦塵見狀,輕聲一嘆,聲柔似水,指腹擦過宋瑜微的唇:“歷了這些事,你二人依然能如此心有靈犀……她這圖冊,天底下也唯有你能一眼看透,瑜微,你……”

他頓住了,目光在宋瑜微臉上逡巡,眸中翻湧著細碎的波瀾,卻難辨其間之意,末了才低低問道:“你可曾後悔?”

宋瑜微神情微變,他難以自制地要往後退去,蕭禦塵卻像是已料定他會如此,搶在他退開之前,伸手將他緊緊擁住,熾熱的唇瓣貼著他的面頰,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少年天子沒有給他半分逃離的餘地,那雙亮如晨星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著他,眼底映著燭火的光,也映著他此刻慌亂的模樣。

“問你呢,”蕭禦塵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帶著點不容錯辨的執拗,“後悔嗎?”

他被封入懷抱,幾乎動彈不得半分,那雙眼灼灼地燒著他的胸口,他只覺周身欲燃,千言萬語塞於喉間,他再次垂眸,艱難地答道:“後悔。”

蕭禦塵擁著他的手臂猛地一松,眸中星火驟然暗了暗,卻又很快凝起更深的光。

宋瑜微擡眼,定定凝向蕭禦塵,他不知這番剖白能入少年天子幾分心,只知字字都從肺腑裏擰出來,帶著血溫:“臣悔在無能護她,自始至終未曾予她一個足以安身立命的方寸之地,在她失去血親後,孤苦伶仃,寄人籬下;臣悔在……只知教她委曲求全,甚而到最後,竟是忘了她原也是有血有肉的至情之人……”

他喉結滾動,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澀意:“臣的卑怯與無力,在陛下跟前無所遁形,也……再也無從更改。”

話落時,他才驚覺自己緊攥的雙手,已抖得不成樣子,一時只覺難堪,不禁退後了一步。

蕭禦塵卻未言語,只伸手向前,穩穩將他重攬入懷。

這份全然接納的姿態撞得他眼眶驟然發熱,喉間也微微發哽。定了定神,宋瑜微擡手抵在蕭禦塵胸前,聲音裏帶著剛壓下去的微顫:“只是如今得陛下恩寵,她已掙脫囚籠,又遂了為母的心願,臣心中的愧疚,多得陛下照拂,已是減輕了許多。”

他望著蕭禦塵的眼,字字清晰:“臣只願她與小公主母女平安順遂,一生再無憂愁。若陛下問的是,臣是否為不能與她白頭偕老而後悔……那,臣不悔。”

“不悔嗎?”蕭禦塵的掌心輕輕覆上他的臉頰,指腹摩挲著他發燙的顴骨,眼神一瞬不瞬,像在確認一件稀世珍寶,又像在丈量這份心意的深淺。

“不悔。”宋瑜微擡手覆上他的手背,將那點溫度牢牢按在臉上。下一刻,他幾乎是放肆地傾身向前,吻上了那雙微抿的唇,聲音混在呼吸裏,帶著破釜沈舟般的堅定:“瑜微心中,除了禦塵,再無他人。”

唇齒相觸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懷中人的身軀微微一僵,隨即,那只覆在他臉上的手收得更緊,將他按向自己,仿佛要將這短短幾字,揉進彼此的最深處。

宋瑜微微喘著氣,唇上的溫熱並未散去,他凝向蕭禦塵,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見絲毫尷尬,反倒像是有細密的絲線,在無聲中纏繞得更緊。

案上,那本藍布小冊子依然靜靜地躺著,蕭禦塵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它上面,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剛從溫情中抽離的微啞,語氣平靜無波:“淑妃那邊,你不必有旁的顧慮。”

宋瑜微擡眸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蕭禦塵擡手,在他鬢角輕輕一牽,指尖繞上一圈散落的發絲,慢悠悠地轉著圈:“我與她之間,從無風月之思。當日在宋府初見,留意到她,原是覺得那溫婉眉眼間,總籠著層化不開的愁雲,倒比尋常閨閣女子多了幾分韌性。”

他看著宋瑜微的眼,指尖順著發絲滑到耳後:“她入宮之後,在這後宮裏,倒真成了唯一能與我說上幾句家常的人。她從不求什麽椒房專寵,只在初入宮時便坦陳,求我賜她一個骨血,好在這人世之間,有個念想。”

他唇間微揚,似笑非笑,“我本就在犯愁,登基數年,後宮妃嬪無一有孕,雖是為避嫌,但那些個宗親王爺們,以雍王為首,幾乎個個蠢蠢欲動,也虧得她來,誕下皇嗣,一個與滿朝世家毫無牽扯的小公主,倒讓那些人暫時閉了嘴。畢竟,我既能有血脈,便不是他們口中‘後繼無人’的孤君了。”

“淑妃於我,亦是有恩,她母女二人,自也我的責任,是我必須護著的家人。”蕭禦塵的指尖滑到宋瑜微的唇上,“但你……瑜微,你不一樣。”

宋瑜微垂眸,目光隨著蕭禦塵的手指,一路到他手臂的舊傷處,少年天子似訴似嘆,聲輕如風:“見你疼,我心更疼。”

望著蕭禦塵近在咫尺的眼,那裏頭沒有半分算計,只有坦蕩蕩的熱意,燙得宋瑜微眼眶發酸,卻禁不住地微微一笑,伸手緊緊環住了蕭禦塵的腰。

蕭禦塵未有動作,靜靜地靠著宋瑜微,半閉上眼,好一陣後,他才擡手在對方背上輕輕拍了拍,稍稍拉開些距離,雙手仍穩穩扶著宋瑜微的肩,那雙鳳目之中,此刻褪盡了所有繾綣,只剩磐石般的鄭重。

“瑜微,聽好。”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眼底卻漫著化不開的擔憂,“明日浴佛節,前路必定波譎雲詭。我會暗中部署,為你尋得脫身與接應之人碰面的時機。”

他頓了頓,目光緊鎖著宋瑜微的眼,確保每個字都釘進對方心裏:“但,”他的話音陡然加重,眼神銳如出鞘的刀,“若途中一切如常,無人與你接應——那便是時機未到,或是……我的安排出了差池。”

到那時,”他微微傾身,額頭幾乎貼上宋瑜微的,一字一頓,像是要將這話鑿進對方心間,“你萬不可妄動。只管順著太後的意,將禮佛的戲碼演完,跟著她走完所有流程便好。”

最後,他擡手用指腹輕揉宋瑜微緊蹙的眉心,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仿佛要替他拂去前路所有風霜:“記住,任何計劃,任何證據,在我這裏,都抵不過你的安危。萬事,以你自己的性命為先。”

說到此處,他喉間微哽,語氣軟了幾分,卻添了幾分近乎懇求的意味:“答應我,瑜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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