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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2、 52、 通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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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2、 52、 通傳聲……

52、

通傳聲未落, 一道藏青蟒袍的身影已邁過門檻。

雍王年約四旬,氣質儒雅,眉眼間帶著久居江南的柔和, 他進門時目光平和地掃過殿內, 落在蕭禦塵身上時, 微微躬身行禮,聲音裏帶著恭敬的笑意:“臣給太後請安, 陛下聖安。”

可宋瑜微知道, 在這副溫潤如玉的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何等銳利的、鷹隼般的眼睛。

而雍王身側,僅落後半步的雍王妃, 一襲深青色翟衣正合親王妃品階,衣上金銀雙線繡就的雲紋與翟鳥繁覆交錯,華貴卻不張揚。她身形略顯清瘦,容貌極是端莊秀美,只是眉宇間總縈繞著一抹清愁,那愁緒像初春未散的寒霧, 輕輕覆在她眼角眉梢, 連擡眸時眼波流轉,都帶著點化不開的朦朧,仿佛心裏壓著千斤重的事,連呼吸都透著幾分輕顫的滯澀。便是唇邊彎起得體的笑意,那笑意也似沾了露水的花瓣,柔弱堪憐。

她舉止嫻雅,屈膝時動作輕柔:“臣妾給太後請安,給陛下請安。”

太後臉上的笑意頓時深了幾分,金步搖隨著點頭的動作輕晃:“王爺與王妃一路風塵, 快免禮。”她指著蕭禦塵左手邊的首位,語氣親昵,“剛還說你們該到了,來人,給王爺和王妃布菜。”

宴席正式開了場,暖閣內頓時熱鬧起來。銀壺傾酒時發出叮咚脆響,玉箸碰擊瓷碗的輕響此起彼伏,廊下的樂師奏響了輕快的《霓裳曲》,絲竹聲纏上梁間的燈影,將滿室的暖意都攪得活泛了。蕭禦塵端著酒盞,偶爾與雍王說上兩句朝政,沈貴妃與淑妃不時向太後進言,連宋瑜微都被良妃敬了半盞酒,瞧著倒真有幾分天家和睦的景象。

酒過三巡,雍王忽然擱下玉箸,藏青蟒袍袍的袖口掃過桌面,帶起一陣微風。他側頭看向身側的雍王妃,眉頭微蹙,語氣裏的關切拿捏得恰到好處:“王妃,你的臉色怎麽這般難看?莫不是路上受了風寒,又見了風,身子不舒坦了?”

雍王妃聞言,忙擡手用袖口掩住唇角,蒼白的面頰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她虛弱地搖了搖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神色,再開口時,聲音細得像風中飄著的蛛絲:“勞王爺掛心,許是有些頭暈…… 怕是要掃了大家的興了。”

這兩句對話剛落,主位上的太後已皺起了眉,金步搖隨著探身的動作輕輕晃動:“這怎麽行?”話音未落,斜下首的良妃已起身,淺粉色宮裝的裙擺掃過地磚,帶起一陣淡淡的脂粉香。她臉上堆著溫婉至極的笑意,聲音柔得像浸了蜜:“太後娘娘莫急,王妃身體要緊。臣妾宮裏恰好備著西域進貢的安神香,最能舒緩頭暈。不如讓臣妾陪王妃去偏殿暖閣歇片刻,點上香讓她緩一緩?”

“還是良妃細心。”太後滿意地頷首,“快去吧,仔細照料著,可不能委屈了王妃。”

“臣妾省得。”良妃屈膝行了一禮,她親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攙住雍王妃的手臂,指尖還特意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兩人姿態親昵得仿佛多年的閨中密友,一同踩著錦墊向偏殿走去。

雍王妃的腳步有些虛浮,被良妃攙扶著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雍王。雍王正端著酒盞與蕭禦塵說話,唇邊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對身後的動靜毫不在意。而宋瑜微端著酒盞的手停在半空,望著兩人消失在暖閣門後的背影,忽然覺得廊下的樂聲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刺耳。

她們這一去,哪裏是為了什麽安神香?良妃那副急切模樣,雍王妃眼底藏不住的驚懼,分明是借著“歇息”的由頭,要去偏殿說些不能見光的話。

宋瑜微捏著酒盞的指節泛了白,心頭猛然緊縮。可他能如何?那是女眷歇腳的偏殿,他一個男子,還是個被冊封的“賢君”,斷無可能追隨而去。

正心亂如麻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全場,只見雍王與蕭禦塵仍在虛與委蛇,沈貴妃正低頭用銀簪挑著碟中的蜜餞,太後閉目聽著廊下的樂曲,誰也沒留意那道偏殿的門。直到視線一轉,猝不及防撞上了鄰桌淑妃晚兒的眼。

他沒說話,也不能說。只定定地望著她,將所有的焦灼、試探,連同對往昔那點情分最後的指望,都揉進了那一眼裏。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明知渺茫,卻還是想抓住點什麽。

晚兒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茶沫在盞沿晃了晃,她微微垂目,也不知在尋思什麽,然而侍立在她身後的兩名宮女的其中一人,悄無聲息地退了開去。

不多時,那名穿青碧色宮裝的小宮女“慌慌張張”從殿外跑進來,在晚兒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晚兒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褪了幾分,對著主位匆匆一福,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太後娘娘恕罪!方才宮人來報,小公主夜裏受了驚,此刻正哭鬧不止,臣妾……臣妾實在放心不下!”

“哦?竟有這事?”太後睜開眼,眉頭微蹙,“孩子年幼,哭鬧不得,你快去看看吧。”

“謝太後恩典!”淑妃匆匆行了禮,轉身時裙擺帶起一陣風,竟也快步朝著偏殿的方向去了。

宋瑜微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捏著酒盞的手緩緩松開,指腹已被冷汗浸得發潮。廊下的樂聲依舊悠揚,可他耳畔,卻仿佛聽見了偏殿方向傳來的、無聲的暗湧。

他閉了閉眼,順勢端起酒杯,想借著仰頭飲酒的動作,掩飾剛才那片刻的情緒外露。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殘留的燥熱。

然,就在酒杯即將觸到唇邊的那一剎那,一股如有實質的視線驟然落在他身上,帶著沈甸甸的壓迫感,像塊冰磚壓在了後頸。

宋瑜微心中一凜,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緩緩擡起眼。

斜對面的客座上,雍王正端著酒杯,他既沒有為自家王妃的“不適”流露半分擔憂,也沒關註淑妃方才的匆忙離席,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裏,此刻淬著鷹隼般的銳光,竟穿透了滿室搖曳的燈火與人影,一動不動地鎖著他,唇邊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玩味,又藏著一絲獵人盯住獵物的冰冷。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盯著她們的動向,而我,自始至終都在看著你。

宋瑜微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酒杯穩穩送到唇邊,仰頭飲盡了杯中殘酒。酒液入喉時帶著些微的辛辣,像根細針,刺破了方才那瞬間的僥幸。這暖閣裏,誰也不是真正的看客,每個人都在別人的註視裏,演著自己的戲。

雍王見他回望,非但沒有移開視線,反而微微揚了揚下巴,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玉杯落在桌面時發出清脆的一響,在絲竹聲裏格外刺耳。

玉杯落桌的脆響像一道暗號,瞬間壓過了廊下的絲竹聲。

雍王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潤的笑,目光卻越過蕭禦塵,直直落在宋瑜微身上。

“說起來,”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尾音卻帶著穿透力,確保在座每個人都聽得真切,“本王此次回京,聽聞皇嫂親自晉封了位‘賢君’,還賦予徹查六宮的重權,當時便覺,這是一步絕妙好棋。”

這話剛落,主位上的太後眉梢微挑,似有所動;斜對面的沈貴妃則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像在等著看好戲。

雍王又轉向蕭禦塵,語氣頗顯誠懇:“不知陛下作何想法?”

蕭禦塵端著茶盞的手穩若泰山,只垂眸吹了吹浮沫,茶湯泛起細密的漣漪。他聲音平淡無波:“母後為朕分憂,朕自然感激。”

由太後懿旨晉封,雖不常見,但並非殊例,雍王見蕭禦塵輕描淡寫,無意接話,便又將目光轉向宋瑜微,臉上笑意更濃,他道:“說起來,本王還聽聞,宋賢君的父親,在滄州任知府,官聲極好,賢名遠播,百姓們提起他,沒有不稱頌的。”他頓了頓,目光在宋瑜微身上打了個轉,帶著幾分玩味,“令尊在朝堂上堂堂正正做著清官,宋賢君卻身在後宮,雖都謂‘賢’,可一個在朝堂為民謀福,一個在後宮伴君左右,這差別可就大了去了。宋賢君以為然否?”

話音落時,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瞄向蕭禦塵。

暖閣內霎時像卷入一股寒風,生生將沈貴妃臉上的冷笑僵住,隨即化為掩飾不住的驚愕;便連太後的目中也禁不住露出了些許的訝色;蕭禦塵垂著的眼簾猛地擡起,眸底的平靜被徹底打破,翻湧著駭人的怒意,只是礙於場合,才沒當場發作。

宋瑜微臉色煞白,雙手在袖中緊握至生疼。他深吸一口氣,微一垂眸,緩緩起身,對著雍王拱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王爺此言差矣。臣入宮,是奉太後與陛下之命,協助清查六宮事宜,並非王爺所想那般。臣父教導臣,無論身處何地,皆要行得正、坐得端,臣從未忘記。至於尊榮,臣所受之‘賢君’稱號,是因差事而來,絕非其他。”

他擡眼望向雍王,目光裏帶著不屈的鋒芒:“王爺若是對臣的差事有疑問,盡可直言,何必用此等汙言穢語揣測?更不必借此影射陛下,汙辱皇家顏面!”

雍王沒想到他敢當眾反駁,還敢維護蕭禦塵,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隨即又換上那副溫潤的面具,輕笑道:“賢君何必動怒?本王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看來是本王失言了。”

蕭禦塵此時緩緩放下茶杯,瓷杯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他看向宋瑜微,語氣聽不出喜怒:“瑜微,皇叔是朕的長輩,你既為朕身邊之人,怎可用這般不敬的口氣?還不快給王爺請罪?”

宋瑜微還未開口,雍王已然大笑兩聲,道:“不必,不必,本王失言在先,反倒是該向宋賢君致歉才是。”

說罷,他忽然從袖中摸出個物件,遞向宋瑜微。那是枚巴掌大的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麒麟模樣,玉質溫潤,雕工精湛,麒麟的眼瞳處還嵌著兩顆鴿血紅寶石,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是本王最近得的小玩意兒,”雍王笑得溫和,語氣卻不容拒絕,“方才言語沖撞了賢君,便用這玉佩賠個禮,賢君可千萬別嫌棄。”

宋瑜微望著那枚玉佩,指尖微微發緊。他知道這玉佩燙手:接了,便是領了雍王的“情”;不接,便是不給對方面子,反倒坐實了“不敬”的罪名。

蕭禦塵的目光在玉佩上掃了一眼,淡淡開口:“皇叔的心意,瑜微便收下吧。”

有了這句話,宋瑜微再無推脫的餘地。他上前一步,雙手接過玉佩,指尖觸到玉面的溫潤,卻像觸到了塊寒冰。他垂眸躬身,聲音平穩無波:“謝王爺厚贈,臣愧不敢當。”

雍王看著他將玉佩收入袖中,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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