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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說煩了? 我說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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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說煩了? 我說煩了?

我說煩了?

1.

十一月的前兩周, 科索星北部的氣溫經歷了三連降,最低氣溫直接降到了零度。

梁三禾忙完一波出來透氣,在模擬器機房外偶遇總工梁圖。梁圖一貫平易近人, 與她立在不擋人的角落隨口聊了幾句。粱圖問她爺爺身體恢覆得如何、在試驗場工作感受如何。梁三禾如實說爺爺的語言能力有開始恢覆的跡象了,也能在別人的攙扶下挪動幾步了;在試驗場學到了很多,曾工和其他同事都很和善, 也很有耐心。

“可能是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喜歡研究飛行器,很享受把時間花費在這裏,更難得的是,悟性還很不錯,敢想敢試, 所以大家就想順手推你一把看看。”

梁三禾不知如何接話, 不好意思地刮著鼻梁咧了咧嘴。

“這樣的人, 我去年見過一個, ”梁圖感慨地道,“就是比你高一屆的陸觀瀾。趙次長的兒子, 嘿, 這不用介紹了, 肯定認識……他在這裏斷斷續續呆過三四個月,給他簽字放他離開時, 我是真舍不得。”

“我與陸觀瀾還是不、不同的,我是很喜歡,但報志願時,也、也是知道,待遇好。”梁三禾赧然道。她不是那種純然喜歡就去做的人,也考慮前景的……突然感覺有點當不起同事厚愛。

“欸, 這有什麽的,沒規定人不能同時追求兩樣。”梁圖一眼就看穿了梁三禾奇怪的心理,態度很明確地駁斥了她,頓了頓,又道,“說到陸觀瀾,剛剛他走時提到,今年的星槎計劃已經啟動了。星槎計劃的各類獎項獎金不菲,也能給你的履歷鑲層金邊。我認為你可以準備準備,你未必不行。你說呢?”

梁三禾先是迷茫地問了句“什麽”,繼而凝眉,繼而表情凝固。

梁圖瞧著仿佛受到重大打擊的女生,面露不解:“怎麽了?不是壞事兒啊。”

“……你說‘剛剛他走時’,是什、什麽意思?”梁三禾突然有些耳鳴,未察覺到自己問話的聲音略大。

梁圖道:“就是他今天來了又走了的意思。”

梁三禾嘴唇有些哆嗦:“他什麽時候走的?”

梁圖擡腕看了眼手表,道:“有一個小時了,這個時間星艦應該已經離港了。”

梁三禾立刻打開個人終端傳了通訊請求過去,但顯示信道幹擾——星艦果然已經離港了。

……

“三禾,十點了,走不走?”

“你先走。”

梁三禾悶頭在數據采集分析室忙到深夜十一點,故意錯過與陸觀瀾每日固定聯系的時間。但出了科研大樓迎著割臉的北風往宿舍區走,越走,腳步越重,心越沈。先開始聽說他來過是難受,此刻是難受又不安。

林喜悅此前評價說,“你們好像在玩兒什麽奇怪的游戲。”梁三禾沒覺得這是場游戲,由於陸觀瀾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態度並沒有很堅決,所以她認為這是一場最後肯定會被寬宥的、漫長的道歉。但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呢?

陸觀瀾說的結尾就是結尾。他之所以態度不堅決是因為,假如只將她當做一個普通朋友,那麽她的錯誤就沒有那麽不可原諒了——一般對普通朋友的標準是要低一些的——兩人還是可以保持聯系的。但也只是保持聯系,像是這樣同地不見面的情況是可以發生的。

2.

“……我不會同情你的。本來是一件當天晚上就能解釋清楚的誤會。”陸崢站在陸觀瀾起居室門口,毫不客氣地道。

……

趙識微要求陸觀瀾保持低存在感,這勢必需要梁三禾的配合。因為她是造成麻煩的那一方,所以當然不能穩坐辦公室,倨傲地將人叫來做出指示,那畢竟未來可能會是家人。恰巧那晚工作結束路過REIT,便趁夜停留了片刻。

陸觀瀾聯絡不到梁三禾,黑著臉質問趙識微到底跟她說了什麽。他已經很配合她的工作了,不用社交賬號、克制表達個人觀點、少與人來往、非必要深居簡出,還不夠嗎?!

——陸崢不慎向他洩露了趙識微當晚在REIT停留過的行程。

趙識微非常驚訝,將與梁三禾的對話如實覆述出來,並後知後覺表示,後來因為突發事務走得急了,可能話沒說清楚。她請陸觀瀾代為解釋一下,或者等她忙完這一陣再過去學校一趟也可以。

陸觀瀾聽完臉色比之前更黑了,先是向她道歉,又說不用她管了。

……

陸觀瀾低頭組裝著前兩日用3D打印機打出來的結構件,神色不明。他的個人終端通訊順暢,但直至深夜此刻,無聲無息。

“我如果像你這樣,在親密關系中也要爭論是非對錯,我跟你媽媽熬不到生下你就分道揚鑣了。你們的成長環境太不同了,所以對很多事情的理解和處理就是會有鴻溝。你應該再耐心一些。”陸崢雖然不同情,但還是撥冗指點了幾句,然後便系緊浴袍下樓去了。

陸觀瀾將結構件組裝好,又點開個人終端查看了一遍。只有兩條天氣推送,一條首都星大域城的,一條科索星璞川的。他面色沈沈,正要起身,梁三禾傳來了通訊請求。但只一聲嗡鳴,未等他接入,對方又自行切斷了。片刻,一條信息傳了過來:陸觀瀾,你要是覺得煩,我以後可以減少聯絡。

梁三禾在寒冷刺骨的北風裏天人交戰了一路,最後決定調整計劃。她打算施展緩兵之計,先減少聯絡,降低存在感,待陸觀瀾釋懷一些,再往跟前湊。梁三禾趴伏在宿舍區樓下的太空漫步機上,在昏暗的黃光裏,麻木地一下一下踩著踏板,滿心都是後悔。先前太盲目、太浮躁、太急於求成了。

陸觀瀾將那條信息反覆看了三遍,然後直接反撥回去。對方很快就接入了,背景音裏有風聲,像是在戶外。

“我說煩了?說不讓你聯絡了?”陸觀瀾語氣很沖地質問。

“……”

梁三禾的脊梁慢慢挺起來了。

3.

從來沒有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見一個人。

梁三禾整晚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不費力地起了個大早,趕上了太空港六點半前往首都星的航班。九點半,梁三禾乘坐的航班落地。九點五十分,梁三禾上了一臺出租車。

……

之後,便再沒有梁三禾的蹤跡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僅四個小時後,她就被發現並確認失蹤了。

——陸觀瀾當天一早同樣搭乘最早的航班去了科索星,落地得知她請假回首都星了。之後個人終端一直聯絡不上。首都星太空港有她出了航站樓乘坐出租車的影像,出租車很快被發現是一輛經過偽裝的。

日近黃昏,梁三禾在吵人的海浪聲裏,被一盆冷水“澆醒”。她弓著身子嗆咳了兩聲,將鐵皮蓋碴塞進衣袖裏,緩緩擡眼,向前望去。

前方老式紅木沙發上坐著一個正在擺弄手串的中年男人。五十上下的年紀,衣著普通,面生。他身後墻根下堆放著些落了灰的漁具。

“叫梁三禾是吧?”

男人問出這句話時眼皮都沒撩一下,並不太把被綁來的人當回事,反正是個要死的人了。

梁三禾手腳均被綁著,整個人縮成一團,未回答他的問題——大冷天一盆冷水澆下來,呼吸都要暫停了。兩分鐘後,梁三禾終於能哆哆嗦嗦出個聲兒。

“你是誰?”

“‘同心’醫院聽說過吧?我之前在那裏工作。”

“同心”醫院是“動物星球”的合作方,因為牽涉“動物星球”的案子被立案調查。在過去的一年裏,醫院幾位高層因不同程度涉案,或被收監或被強制退休,管理層幾經調整,元氣大傷。

羅雲雄,即眼前這個相貌平常的男人,既是“同心”的主要投資者,也是醫療業務層的主要負責人,是被收監那一撥的。不過經過一番極限運作,兩個月前,他終於獲準“取保候審”——代價是大半身家清零。自“取保候審”至今,羅雲雄沒睡過幾個囫圇覺,終於將將穩住局面,這才騰出手,前來會一會這個給他人生帶來最大危機的學生。

羅雲雄報出“同心”醫院,梁三禾立刻就明白他把她綁來不是嚇唬她的。當然,他說的“之前在那裏工作”明顯是自謙,因為普通人丟了份普通工作是不會鋌而走險的。

梁三禾曾瀏覽過趙仲月的攝屏證據,十個月裏,“動物星球”向“同心”支付的診金是兩千七百萬。根據最新的調查結果,大型連鎖寵物醫院一年的診金也不過三千五百萬。這意味著,即便“同心”不涉案,“動物星球”的覆滅也動搖了它的根基,更何況它還涉案頗深。

梁三禾連驚帶懼,臉色煞白,不敢直視羅雲雄。後者不屑地輕“嗤”,倨傲地擡了擡右手,梁三禾的腦袋便被一只鐵掌從後面伸過來鎖住了。

“我就是過來瞧瞧你長什麽模樣,照片太扁平了,瞧不大出來,”羅雲雄的語氣轉為失望,“……連跟我對視的勇氣都沒有,也不過如此。嘖,白來了這一趟,挺忙的。”

梁三禾呼吸急促,身體不受控地劇烈顫抖,她試圖掰開掐著自己下巴的鐵掌,但太冷了,使不上勁兒。

“你那個朋友叫趙仲月是吧?聽說跟家裏人關系一般,也沒什麽朋友,說是高中畢業,但高中其實只上了兩年不到,最後摔個稀巴爛,屍骨一燒,直接揚海裏了……爛命一條啊。我問問你,後悔了嗎?給條爛命陪葬,值得嗎?”

梁三禾置若罔聞,繼續與禁錮自己的鐵掌搏鬥,但因整個人抖若篩糠,實在不是對手,所以畫面看起來頑強又辛酸。

羅雲雄觀賞了一分鐘,道:“餵,姑娘,說句你後悔了,也算我沒白來一趟,我可以考慮讓你少受些罪。”

梁三禾終於放棄脫困,終於正眼瞧了羅雲雄一眼,然後在羅雲雄期待的目光裏……抿了抿嘴。

羅雲雄僵住了,片刻,他露出“你可真是不知死活”的譏笑,又擡了擡右手,吩咐道:“我覺得她還是不清醒,讓再清醒清醒。”

梁三禾又被潑了七盆帶著鹹腥味的冷水。最後幾盆潑下來時,她已經很難維持坐姿了——也不為難自己,直接躺下來了。不過真奇怪,躺下來竟覺得也沒那麽冷了。

羅雲雄踱步過來,用鞋尖勾起梁三禾的下巴,態度輕蔑地再次問她:“說說,後悔了嗎?”

梁三禾疲憊不堪地擡起眼睫,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先是落在屋頂不知何時打開的氣窗上,又掠過羅雲雄平平無奇的臉。她喉嚨一滾,像是意識不清的跟讀,也像是挑釁,問:“你後悔了嗎?”

“……行,不求饒,挺犟。”羅雲雄兩手插在口袋裏,不再多看她一眼,冷著臉吩咐道,“天黑後就把船開出去,到三十海裏的位置再扔,事成後拿錢消失……對了,REIT的學生得有優待,可以多活兩個小時。給我活著扔進去。”

梁三禾楞楞望著屋頂的氣窗,像是沒有聽到自己被安排好的命運。匆忙塞進袖子裏鐵皮蓋碴——她剛醒時周圍沒人,是在墻根尋到的——割破了她手臂內側的軟肉,她疼得厲害,熱淚從眼尾淌出,滲入耳孔,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雄哥!”

“雄哥!”

兩聲“雄哥”,一聲遲疑,一聲驚駭。

羅雲雄緩緩低頭,瞧見自己胸前有個不詳的紅色光斑。

“轟——”倉庫的大門被人轟開,數十個腳踏高幫制式作戰靴的特警持槍闖入,羅雲雄胸前的光斑瞬間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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