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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一袋饅頭 小周第一個舉起手,孫莉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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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一袋饅頭 小周第一個舉起手,孫莉第二……

小周第一個舉起手, 孫莉第二個。

老鄭是隊伍裏最不愛說話的變異者,四十七歲,末世前是建築工人, 變異後力量明顯變強,他也慢慢地舉起了手。

三票。

阿坤和劉壯對視一眼,沒有動;趙鵬低著頭, 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楊沒舉,但他也沒有反對。他只是用一種覆雜的目光看著陳哲,半晌,嘆了口氣,“你是領隊,你拿主意。”

陳哲知道, 這就是隊伍裏大部分人的態度了。

不是信任, 是別無選擇。

他把視線從那輛灰色房車上收回來, 聲音很穩, “那就組隊。前面探路他們來,側翼掩護我們上。工業園區裏有物資, 三七分。過了園區, 各走各的。”

老楊沈默了幾秒, 終於點了點頭,其他人對於這個決定也沒有意見。

陳哲轉身, 再次走向房車。

他在距離車窗三步遠的位置站定,對上喬野那雙平靜的眼睛。

“可以組隊。”他說,“怎麽個組法?”

接下來的五分鐘,雙方以驚人的效率敲定了組隊細節。

喬野說話簡潔,沒有一句廢話。李富貴偶爾補充幾句關於火力配置和偵查協同的建議,顯然是這方面的行家。

後座那個男人始終沒有出聲, 但陳哲註意到,喬野每做出一個決定之前,都會停頓一會兒。那個停頓太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察覺。

她也許在和那個人溝通,某種他無法探測的方式。

陳哲沒有追問,這年頭,誰還沒點壓箱底的本事。

商談結束得比預想更快,喬野最後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認什麽,然後開口道:“陳大哥,稍等一下。”

她側過身,從後座那個方向接過一袋東西。

陳哲看不清那是什麽,只隱約看到她的手臂動了動,像是從一個他視線死角的位置,接過對面遞過來的東西。

然後,她轉回來,手裏多了一個帆布袋。

袋子是白色的,邊角有些磨損,但洗得很幹凈。袋口沒有系緊,一縷白色的熱氣正從那道縫隙裏鉆出來。

陳哲楞住了。

那縷熱氣在空中散開,攜著一股他快一年沒聞到過的小麥香氣。

“這是?”他的聲音忽然有些幹。

“這是我們的合作誠意。”喬野把袋子遞到車窗邊,“補充體力,待會兒好幹活。”

幹活?她管沖進喪屍紮堆的工業園區叫幹活。

陳哲盯著那個袋子,沒有立刻接。他的目光越過袋子,落在喬野臉上。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麽?

他見過末世裏的善意,那種剛崩潰時,鄰裏之間互贈罐頭、陌生人分享最後一瓶水的善意。後來那樣的善意越來越少,一年後的今天,幾乎已經絕跡。

他見過打著幫助旗號的惡毒陷阱,食物裏下藥,藥品裏摻毒,借著“互助”的名義把人引進包圍圈,搶完物資連屍體都不埋。

她屬於哪一種?

陳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時候他們剛從北方逃出來,隊伍裏還有二十個人。其中有個女孩叫林悅,二十二歲,末世前是舞蹈老師,長得很好看。他們路過一片廢棄服務區時,遇到一支開黑色越野車的車隊。

那車隊的頭目坐在車裏,叼著煙,隔著車窗打量林悅,像打量貨架上的商品。

“二十斤玉米面。”他說,“不是陳糧,是去年秋天收的,磨得很細。換她。”

陳哲拒絕了。

對方沒有發火,只是笑了一下,把煙頭彈出車窗,踩滅。

“行吧,買賣不成仁義在。你們往南走是吧?保重。”

當天夜裏,他們在服務區遭遇了喪屍襲擊。林悅在混亂中被抓傷了手臂。

她自己躲進廁所,用刀尖劃開了那道開始發黑的傷口,把感染的血肉剜出來,全程沒有喊一聲。

陳哲不知道那支越野車隊和喪屍襲擊有沒有關系。

他只知道從那以後,他們隊裏任何人對陌生人遞來的食物、藥品、甚至一句“要不要一起走”,都會下意識地先想:這裏面有沒有毒?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

此刻,那袋散發著熱氣的饅頭就懸在他面前。

裏面會不會下了藥?吃了之後頭暈、乏力、任人宰割?

可如果是陷阱,這代價是不是太高了點?

這麽多饅頭,實打實的白面,實打實的剛出鍋。那需要面粉,需要燃料,需要蒸鍋,需要有人專門生火、揉面、等水開、看火候。

沒有人會用這麽費時費力的東西做誘餌。

除非……陳哲擡起眼,再次對上喬野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任何催促,也沒有急於解釋。甚至沒有任何“你看我多好心”的期待。

就像她只是順手做了件小事,不值一提。

陳哲忽然想起,她剛才問“願不願意組隊”時,也是這種語氣,仿佛答案根本不重要。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帆布袋。

入手溫熱,沈甸甸的。他拉開袋口,那股麥香更加濃烈地湧出來,燙著他的臉。

好多饅頭!

個個飽滿圓潤,表皮光滑,沒有一絲焦糊或塌陷。他甚至能看到其中兩個饅頭表面隱約嵌著幾粒黑芝麻,像是末世前早餐店裏會賣的那種“花式饅頭”。

不是應急食品,不是湊合果腹的口糧,是花了真材實料做的。

陳哲捏著袋口,指節有些發白。

他沒有回頭,也知道自己那九個隊員正盯著這邊,盯著他手裏那袋饅頭。小周的眼睛大概已經紅了,老楊的眉頭大概皺得能夾死蒼蠅,孫莉大概在想什麽他說不準,但她大概也在看著自己。

他沒有動,不是不想分,是不敢分。

萬一呢?萬一下了藥呢?他自己吃了不要緊,可這九個人跟了他一年多,從北方一路輾轉到這兒,死了好幾個,走散了幾個,剩這九個,他怎麽敢拿他們的命去賭?

他握著袋子的手,僵在半空,然後他聽到了喬野的聲音。

“放心吃。”她的語氣依舊很淡,“沒下藥。”

陳哲猛地擡起頭。

喬野沒有解釋她為什麽能看穿他的顧慮。她只是看著他,平靜地加了一句:“下了藥我圖什麽?圖你們那幾輛快散架的自行車?”

陳哲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說得對。他們要圖財,他這十個人加起來,值不了一袋白面饅頭的價。

陳哲低頭,從袋子裏取出一個饅頭。

饅頭還有些燙手,表皮柔軟,他一捏就凹下去一小塊,旋即又慢慢彈回來。他湊近聞了聞,只有麥香,沒有別的任何異味。

他咬了一口,那一口下去,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甜的。

不是糖的那種甜,是澱粉在充分發酵蒸熟後,從麥粒裏偷出來的樸素甘甜。

他把那口饅頭含在嘴裏,含了很久,才舍得咽下去。

然後他轉身走向隊伍,把袋子遞給小周。

“拿去分。”他的聲音有些啞,“一人一個,吃完再走。”

小周接過袋子時,手指都在抖。但他沒有立刻拿,而是把袋子捧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

“陳哥……”他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陳哲沒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那輛灰色房車,看著車窗邊那個已經把臉轉回去的女人,看著她搭在窗沿上的手,指節纖細,指甲剪得很短,很幹凈。

她可以信任嗎?

陳哲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口饅頭,讓他很多已經忘記的東西,忽然又記起來了。

五分鐘很快過去。

小周把最後一點饅頭渣舔進嘴裏,意猶未盡地吮著手指。老楊吃完後沈默了很久,然後默默地把他那把砍刀又磨了一遍,磨得鋥亮。孫莉把分給自己的那份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用隨身帶的油紙仔細包好,塞進貼身的內袋裏。

陳哲沒有制止。

他把空了的帆布袋折好,想了想,沒有還回去,也沒有扔掉,而是同樣塞進了自己的背包裏。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房車。

車窗已經搖下來,喬野正在看一份地圖。她旁邊那個圓臉男人正低聲說著什麽,似乎在討論路線。

陳哲在距離車窗兩步遠的位置站定,“謝了。”

喬野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吃完了?”

“嗯。”

“那我們出發。”她把地圖收起來,“你在前面帶路,我們跟車。工業園區的地形你熟。”

陳哲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回隊伍,跨上自己的自行車。

老楊他們已經整裝待發,小周把掉了鏈條的車修好了,正使勁蹬了兩圈試車,鏈條嘩啦啦響,但至少能騎了。

“出發。”陳哲說。

八輛自行車同時啟動,灰色的房車緊隨其後。

兩支車隊卷起一路煙塵,向著工業園區駛去。

陳哲騎著車,跟在房車側後方。

他透過房車後窗,隱約看到後座那個一直沒下車的男人。隔著防窺玻璃,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也看不清那雙眼睛。

但他感覺到,那道視線,正在靜靜地審視他。不是戒備,不是敵意,只是觀察。

就像他此刻也在觀察這支房車裏的人一樣。

陳哲收回目光,踩緊腳踏,加速追上了前面的隊伍。

陽光正烈,前方二十公裏,是那個擠滿了喪屍的工業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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