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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救或不救 天災未至,人禍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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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救或不救 天災未至,人禍已至

在與喬野他們分道揚鑣後, 高磊騎著山地自行車,憑借變異後增強的體力和對地形的直覺,一路向南前行。

特大地震發生時, 他幸運地身處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坦地帶,除了感受到大地的劇烈搖晃,以及目睹遠處山崩地裂的駭人景象外, 自身並未受到直接傷害。

然而,大自然的危險剛剛過去,人性的險惡便接踵而至。

地震震垮了附近一處“鐵拳頭”組織的小型哨所,三名原本在那裏值守,註射了基因藥劑的鐵衛僥幸逃了出來。

他們身上帶著傷,藥劑帶來的狂暴副作用在饑餓和恐懼的刺激下愈發明顯。

當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 撞見正在吃壓縮餅幹的高磊時, 貪婪和暴戾瞬間淹沒了他們殘存的理智。

“食物, 他有食物!”一個眼眶發紅, 肌肉不自然賁張的男人嘶吼道。

“還有山地自行車,那可是個好東西!”另一個舔著幹裂的嘴唇, 目光死死盯住高磊的自行車和背包。

三人呈扇形圍了上來, 眼神渾濁而兇狠, 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汗臭,和一絲類似化學藥物的刺鼻氣味。

他們的動作有些僵硬, 但速度並不慢。

高磊聽到動靜後立刻站起身,將最後一點餅幹塞進嘴裏,握緊了手中的金屬撬棍,這是他僅有的武器。

他暗灰色的皮膚微微緊繃,琥珀色的眼睛迅速掃過三人,評估著威脅。

“怪物, 聽著,把吃的交出來!”為首的偽基因戰士從背後抽出一把砍刀,刀身上還沾著黑紅色的汙漬。

高磊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撬棍橫在身前。

他清楚知道,和這些人沒有道理可講。他也不想殺人,但如果對方下死手,他絕不會手軟。

見高磊不肯配合,三人同時發難。

他們吼叫著撲上來,動作迅猛但略顯笨拙,砍刀和鐵棍帶著風聲砸向高磊。

高磊側身躲過正面劈來的砍刀,撬棍順勢格開另一根砸向他肩膀的鐵棍,頓時火星迸濺!

變異帶來的力量讓他勉強擋住了這次合擊,但第三人的攻擊已經到了,那人飛起一腳狠狠踹向他的腰側。

“砰!”

高磊悶哼一聲,被踹得踉蹌後退,腰腹傳來劇痛。

這些偽基因戰士的力量,比普通人強出太多。

一擊得手,三人更加興奮,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高磊左支右絀,撬棍揮舞得密不透風,叮叮當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他仗著變異後更堅韌的身體和消防員生涯錘煉出的格鬥技巧苦苦支撐,但對方畢竟人多,而且完全不顧自身防禦,狀若瘋虎。

很快,高磊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暗琥珀色的膠質滲出,迅速凝固。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體力在快速消耗。

就在這時,一個偽基因戰士的砍刀被他撬棍架住,另一人瞅準空檔,鐵棍狠狠掃向他的小腿!

高磊瞳孔一縮,眼看就要被擊中。

千鈞一發之際,他腦海中閃過喬野分別時塞給他的那顆“小玩意兒”。

沒有猶豫,他拼著硬抗另一人一記拳頭,猛地向前一撲,同時將從兜裏掏出來的催-淚-彈-珠狠狠砸向三人中間的地面。

高磊自己提前屏息閉眼,向更遠處滾去。

濃烈刺鼻的煙霧瞬間爆開,將三個偽基因戰士籠罩其中。

“咳咳,這是什麽鬼東西!”

“我的眼睛!啊啊啊!”

“TM的,那個怪物在哪兒?勞資弄死他。”

咳嗽聲、咒罵聲和盲目的揮舞武器的聲音中,高磊忍著疼痛,抓起撬棍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向前,借助尚未散盡的煙霧,迅速離開。

他不能停,必須盡快遠離這些已經瘋掉的家夥。

雨,不知何時又變大了些,打在他急促起伏的後背上,混合著傷口滲出的琥珀色膠質,緩緩流下。

他回頭望了一眼河灘方向,琥珀色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堅毅。

回家的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高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汙漬,消失在蒼茫的雨幕和廢墟之中。

12月25日,末世降臨的第178天,地震災害持續的第5天。

中午時分,細雨暫歇,但天空依舊陰郁低沈,仿佛一塊浸滿了水的灰色臟布,沈甸甸地壓在大地廢墟之上。

灰色的房車停在一處相對背風的山坳裏,周圍是地震撕裂後形成的、犬牙交錯的巖石斷面。

喬野正從蒸鍋裏夾出幾個白面饅頭,準備和李富貴、方博士一起簡單解決午餐。

就在這時,1133的消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機械音比以往更加低沈。

“喬喬,剛剛獲取到的信息,北方基地的‘方舟四號’載人飛船,在預定發射時間前15分鐘,於發射臺上發生劇烈爆炸,徹底損毀。”

喬野聞言,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

1133繼續匯報,“初步分析爆炸原因,排除了地震餘波和設備故障等自然或技術因素。爆炸點位於飛船燃料艙與生活艙連接處,威力集中且具有明顯針對性。高度懷疑是內部人員破壞,或蓄意植入的□□被遠程引爆。”

人為破壞?!

在幸存者試圖逃離地球的最後時刻,阻止他們的,不是無情的天災,也不是技術的局限,而是來自人類內部的惡意與毀滅。

“1133,你覺得爆炸的動機是什麽?”喬野在心底發問。

“無法完全確定。結合地震後各大基地內部動蕩加劇,資源爭奪白熱化的現狀推測,可能涉及派系鬥爭,對逃離名額分配的極端不滿,或是純粹的反社會破壞,也可能是外部敵對勢力的滲透與幹預。”

1133理性分析,“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此次事件導致超過五千名已通過篩選,進入發射準備區的精英人員,以及大量地面支持人員當場死亡或重傷,北方基地航天計劃遭受致命打擊,短期內不可能再組織大規模星際轉移。”

這個消息,比地震本身更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希望尚未升空,便在猜忌與惡意中化為烏有。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殘酷的現狀,1133緊接著傳來的,是更為廣泛和血腥的實時動態。

“特大地震引發的連鎖災難,仍在持續發酵。各大官方基地及民間聚集點內,食物與潔凈飲用水短缺已達到臨界點。在過去24小時內,已累計發生超過四十九起大規模暴力沖突和哄搶事件。”

西南基地,臨時軍營北區,萬一家的帳篷內。袁小雅緊緊摟著懷裏瑟瑟發抖的萬雙和萬川,坐在帳篷最裏面的角落。

帳篷外,喊殺聲、哭嚎聲、金屬撞擊聲、偶爾響起的槍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喧囂背景音。

腳下,大地還不時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顫抖,那是尚未平息的餘震,還是外面人群踐踏奔跑引起的震動?

袁小雅已經分不清了。

帳篷是周啟明特意安排的軍用加固型號,比外面那些用塑料布和破木板搭起來的窩棚要結實許多,但此刻在內外交困的沖擊下,也顯得單薄而搖搖欲墜。

萬雙把臉埋在媽媽懷裏,小小的身體不住地顫抖。

她帶著哭腔小聲說:“媽媽,我害怕,外面好吵。爸爸和爺爺奶奶,什麽時候回來?”

萬川雖然也嚇得臉色發白,但他努力挺起小胸脯,伸出胳膊護住姐姐和媽媽,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

“姐姐別怕,我,我會保護你和媽媽的!爸爸說了,他是去幫周叔叔做很重要的事,做完就會回來的。”

袁小雅聽著兒子稚嫩卻勇敢的話語,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她強忍著,深吸一口氣,從貼身口袋裏摸出萬一之前悄悄塞給她的兩塊巧克力。

包裝紙已經有些皺巴巴了,但在末世,這是堪比黃金的珍貴零食,更是關鍵時刻補充體能的寶貝。

“來,小雙,小川,一人一塊。”她把巧克力剝開,小心地掰成小塊,餵到孩子們嘴裏。

“吃點甜的,就不那麽害怕了。爸爸和爺爺奶奶去幫基地的忙了,很快就回來。我們要乖乖的,在這裏等他們,好不好?”

巧克力甜膩中帶著一絲微苦的味道在口中化開,暫時撫平了一些恐懼。

雙胞胎緊緊依偎著母親,在這個充斥著暴力與混亂的世界裏,這頂小小的帳篷,和母親溫暖的懷抱,是他們唯一的安全港灣。

然而,基地營區之外,已是人間地獄。

持續的地震,摧毀了基地內部分存儲設施和供水管道,也打斷了原本勉強維持的生產和物資調配體系。

絕大多數幸存者,只能靠著每日配給的,僅能維持基本生存的口糧度日。

當饑餓像冰冷的毒蛇一樣噬咬腸胃,別人手中的每一口食物、每一瓶凈水,都是那麽誘人。

秩序與道德的堤壩,在生存本能面前,轟然崩塌。

餘震不斷,沒人敢回到尚未倒塌的危樓之中,所有人都擠在露天或簡陋的窩棚裏。

寒冷、潮濕、饑餓、恐懼、傷痛……負面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最初可能只是小範圍的爭吵、推搡,很快便演變成對物資分發點的沖擊、對疑似“藏有糧食”的帳篷或窩棚的洗劫。

最後是不同群體之間,為了爭奪一片相對幹燥的棲身地,為了幾袋可能已經受潮的餅幹,甚至為了一個能接雨水的小盆而爆發的血腥鬥毆。

拳頭、棍棒、磚石、破碎的玻璃……一切能抓到的東西都成了武器。

絕望讓人們的面孔扭曲,眼中只剩下對生存資源的貪婪和對自己性命的瘋狂捍衛。

那些經歷了極熱炙烤、暴雨淹沒、暴雪封凍、極晝煎熬都頑強活下來的人,此刻卻如同野獸般撕咬在一起,為了最原始的需求,把生命視若草芥。

袁小雅聽著帳篷外不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慘叫和怒罵,心臟狂跳。

她死死捂住孩子們的耳朵,自己卻無法屏蔽那些聲音。

不過短短半年,怎麽就成了這樣?

天災未止,人禍已至。

一千多公裏外的山坳中,喬野沈默地吃完了午餐。

通過1133的信息同步,她仿佛“看到”了西南基地,以及其他地方正在發生的慘狀。

人口銳減的冰冷數據背後,是一條條在絕望與瘋狂中消逝的生命。

“天災,或許只能摧毀家園。”方博士放下吃了幾口的饅頭,望著車窗外嶙峋的巖石,聲音沙啞而沈重。

“人心的崩壞,才會真正葬送大家活下去的機會。”

這位見慣了實驗室裏冷酷數據的老科學家,此刻眼中也充滿了悲憫與無力。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找到了一處相對平坦、視野尚可的高地,決定停車過夜。

李富貴正在檢查車輛和周圍環境,喬野準備以冰箱為掩護,從安全屋取些食材做頓熱乎的晚飯。

就在這時,兩道饑瘦、佝僂的身影,從高地邊緣一片倒塌的矮墻後,畏畏縮縮地挪了出來。

那是一對母女。

母親看起來不到四十歲,但滿臉的塵土、深刻的皺紋和絕望的眼神,讓她顯得蒼老無比。

她身上的衣服破舊襤褸,沾滿了泥漿,很多地方被劃破,露出下面凍得發青的皮膚。

女人牽著一個小女孩,女孩大約七八歲,瘦得驚人,嶙峋的骨頭幾乎要戳破那件明顯不合身,同樣臟破的成人外套。

女孩的臉頰深深凹陷,一雙大眼睛在瘦小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裏面盛滿了驚惶、麻木,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饑餓。

她們走得很慢,腳步虛浮,仿佛隨時會倒下。

母親的眼睛死死盯著灰色的房車,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著極度渴望與深深畏懼的光。

她們在距離房車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敢再靠近。

母親將女兒往身後藏了藏,自己則“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冰冷潮濕、布滿碎石的地面上。

她沒有哭喊,沒有哀求,只是用一種幹澀得仿佛砂紙摩擦的聲音,朝著房車的方向,深深地低下頭,額頭觸地。

“求求你們,行行好!給口,吃的吧。什麽都行,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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