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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別把我留在這個沒有你的地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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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別把我留在這個沒有你的地獄裏

吐血

沈卿止說此話的時候表情平常,楚爍靈自然聽出了額外的意味:如果沒有你,我不會這麽開心。

楚爍靈垂眸繼續為他夾菜,長睫遮住眼底表情:“多吃點,好吃嗎?”

“好吃。”沈卿止把楚爍靈給他夾的都吃了。

這是沈卿止難得吃得多、吃得幸福的一頓熱飯。

原來飯可以這麽有家的味道,熱氣騰騰的飯可以這麽美味,和冷的天差地別。

比起食欲,他從前更在意權力,在意朝野形形色色如網的人際關系。

他真想時光停在這一刻,早知道,就多看看楚爍靈了。

吃完了,楚爍靈和他互畫對方的小像。

這看似全能的沈卿止,畫畫竟如此……沒有丹青之意。

但楚爍靈和他也是……旗鼓相當。

兩人看完對方為自己畫的像,都撲哧大笑,楚爍靈笑倒在沈卿止懷中。

雪冬雖冷,可屋內暖壺驅散寒意,懷中人溫熱,書桌上墨跡泛起幽香。

楚爍靈把玩著他胸口一朵朵荷花,有些發呆,回過神註意到他提筆寫了幾個字,好奇起身去看:

「鴛鴦侶」

字如其人,利落、漂亮、起筆落筆都銳利。

她突然想起大婚日的祝詞便是願作鴛鴦不羨仙。

沈卿止如溪水般清透的聲音緩緩流進楚爍靈心間:“只希望這一生,與你共行。”

可若她是鴛鴦中的一只,更願自由翺翔,沖天不還。

沈卿止可不會放走。

“沈卿止,其實我不喜歡稚雀這個字。”楚爍靈又躺回他懷中,一只手撫上他的臉,輕聲道。

沈卿止任她撫摸,聞言狹長的眸看著她,道:“那要改嗎?”

楚爍靈跳過了這個話題,想起他的字:“你為何字亦行?是你自取的?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嗎?”

沈卿止輕笑,臉上露出傲氣:“大多人都會誤以為此,但我取的時候,想的是我偏要往高處走,即使沒有人理解。”

楚爍靈歪頭,這視角只看得到他淩厲的骨相,嘴角的冷意。沈卿止在自己面前的模樣,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這樣想著,楚爍靈伸手去碰他的眼,沈卿止視線落在她身上,那些冷意,傲氣消失不見。

“明日我要去見王拭雪和金越。”楚爍靈主動報備自己行程。

她早已察覺自己被沈卿止監視,即使不說他也必然知道。

沈卿止愉悅瞇眼:“往後你們便一同做臣子了。”

見他這樣笑,楚爍靈問:

“今天你開心嗎?”

“開心。”

“真的嗎?”楚爍靈描繪他的眉眼,這清冷的、隱忍的、柔美的眉眼,指腹感受著皮膚溫度和眉骨形狀。

“真的。”

她收回手,帶著一抹此時沈卿止捕捉到但並未理解的情緒極輕道:“那便好。”

“今日不管你還想幹什麽,我都會陪你。”楚爍靈認真道。

在分別前,總是有很多小細節。

可沈卿止當時只沈浸在幸福裏面。

“我不知道還可以幹什麽。”沈卿止聞言認真思索,可想不出,他若是玩樂之輩,便不會有今日成就,早已拋棄娛樂。

楚爍靈吸了一口氣,當然品了出來其中酸澀,微笑:“我帶你玩,我愛玩。”

這一日足足到亥時,兩人皆歡聲笑語。

楚爍靈看著沈卿止笑出聲的爽朗,這樣的他才是弱冠之年該有的模樣。

楚爍靈笑著笑著就哭了,忙擦去眼淚,幸好沈卿止背對著沒有看到。

沈卿止與楚爍靈一同去了早朝,下朝後王拭雪和金越找到楚爍靈行禮,其後還有許多不熟悉卻額外親切的女學子們,在剛剛的早朝上她們已封了官職。

楚爍靈對沈卿止笑道:“我們女子要去好好慶祝一番。”

沈卿止笑,這笑卻是一貫的疏離,沒什麽溫度:“好,那我在家等你回來。”

沈卿止走遠,金越不由八卦道:“沈大人真如傳聞中絕世風華。”

王拭雪捂唇:“沈大人這話可一股小丈夫味道。”

其他女子也紛紛輕笑,祝福著楚爍靈。

楚爍靈也勾起唇,卻沒什麽笑意。

見到王拭雪如今狀態還不錯,她放心一些了。

金越道:“我們便去醉仙樓如何?”

王拭雪大袖一揮:“走吧,我請客。從前我欲修國史,不封女士,如今同榜同殿臣!”

一群女子吃得盡興,席間並無酒,都是花香的茶,談理想,談詩詞,談未來。

人生不止眼前,還有山高水遠。

楚爍靈仰頭飲盡一杯茶,她並未多說話,而是饒有興趣地聽她人言。

許多女子,是真不用嫁人了,自己也有了銀子。雖然有女子提到還是被催婚,但楚爍靈想,被強迫結婚的情況,一定會逐漸減少。

結束時,其餘人都紛紛回家,而楚爍靈和王拭雪走在一起進了王府。

王拭雪看出她有心事,道:“我很好。我更願把為天下做事認作我的贖罪。”

楚爍靈點頭,尊重她的想法,同時,有一件事,她想,王拭雪會懂她。

“我要去游歷。”

王拭雪先瞪大眼,沈卿止的名字就在唇邊,又咽了下去,最後化為:“珍重。”

王拭雪一瞬間就理解了。

楚爍靈明媚地笑了:“我會回來的,只是有一些事,我想清了再來與你同殿臣。”

“爍靈,這就是你特別的地方。”王拭雪朝她行了個禮。

王府雖無往日繁華,忠仆卻多,王女王子都雙雙中舉,故戒備仍然森嚴,此處是避開沈卿止最好的地方。

林聽架來馬車,楚爍靈最後看了一眼王拭雪,看了身後的京城,接著頭也不回進了馬車。

早就籌劃好一切,算好了每個細節,逃離竟輕松得過分。

她第一個目的地是極小的地方,沒有認識的人,也不會被人找到,打點好了那地方的吃穿住行,不會顯得有錢,又不至於貧苦。

帶了些盤纏,托楚澤的福,當時跟著練了些武藝,路上也有功夫好的人接應,就這樣馬不停蹄地往前,往前,從白日到黑夜,前往找尋一個未知的答案,忽略那個人。

楚爍靈久久沒有出來王府,暗衛發現不對已過了兩個時辰,冒險去探,卻早無楚爍靈。

她是故意的,把自己放到高處營造幸福,又狠狠打他的臉,算準她的主動報備和帶給他的幸福讓他忽視想飛的翅膀。

沈卿止知道消息的時候整個人沒有狂怒,沒有崩潰,反而把楚爍靈昨日的細節全都回憶起來,如今想來那麽明顯,為什麽他沒有想到?

沈卿止面色如常,可眼神卻讓一群跪地暗衛紛紛瑟縮,那黑眸如翻湧的深淵,充滿血絲,直直看著楚爍靈房間梳妝臺上的龍鳳羊脂玉佩。

再往旁,桌上打開的錦盒蛛網十分密,這本是福的象征。

沈卿止看著玉佩十幾分鐘後,動了,那欣長清雋的身影走到桌上,捏碎了蜘蛛,將網攪斷,蛛網黏膩糾纏手指。

眾暗衛發出驚呼,卻不是因為蜘蛛,而是沈卿止不斷吐出的鮮血,那本白皙俊美的容顏因失血顯得更白,鮮血在上面如雪中梅花,更添鬼感。

小白率先起身扶住沈卿止,冷靜喊道:“速喚醫師!要嘴嚴不聲張的!”

沈卿止眼神灰暗,一點反應也無,仿若失去語言能力,只是死死看著手中的蛛絲。

是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一句話都沒留下,屋裏什麽東西都沒動,什麽都不要了,也不要他了。

明明幾個時辰前還在自己身旁,最後說話時還朝他笑,你怎麽能,你怎麽敢?

沈卿止吐血的事沒有傳出沈府,楚爍靈失蹤的事傳遍了京城。

而最後與楚爍靈吃飯的女子們都紛紛不知她去向。

眾人皆知楚爍靈與沈卿止的相愛,紛紛痛批歹人。

只有幾個人知道,楚爍靈不是失蹤,是自願離開。

眾人敏銳感到沈卿止從此之後的心不在焉,可眾人不由想:真為了一個女子連官都做不動了?

終於有一天,沈卿止連官都不做了,朝野震驚。

長孫信尤為生氣,劈頭蓋臉質問,最後幾乎是求著他做官,言語激烈裝都不裝了:“一路到現在你就要放棄了?你的野心呢!我真看不出你是個癡情種,你這人連心都是黑的哪來的真心啊?我跟著你真是倒黴了!”

“我走了,大人正好統領朝野,我只是不當了,不是死了。”沈卿止被長孫信一通大喊大叫,臉上表情一點都沒變,像個假人。

他如今的模樣,真的跟死了差不多,臉色蒼白,薄唇無色,身影搖晃。

長孫信真是開了眼,真真沒見過還有這麽個失去了妻子擺出殉情樣的男子,簡直要跟著去了。

“我這個年紀還能統領多久啊?”長孫信恨鐵不成鋼,這沈卿止能被這個打倒?

“陛下本就開始忌憚我,京城也有奸臣傳聞,這樣正好。”

長孫信罵罵咧咧,沈卿止已起身,搖晃幾下,身側一侍女扶住他走出房間。

沈卿止揮開小白,一人面無表情一步一步在前走著,突然開口,聲音如陰冷的刀刃:“把王拭雪抓來折磨,會不會透露她的去向?”

“夫人聰明,絕不會讓您找到,況且這樣,她會恨你。”小白冷靜回答。沈卿止這樣問而不直接做,是因為他也知道。沈卿止沒有派人去找楚爍靈,因為楚爍靈一定會藏得很好。

“呵呵……”他發出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聲。

一滴冷意忽然飄到小白臉上,小白怔然。

是沈卿止的淚。

千萬別把我,

留在這個沒有你的地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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