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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可安睡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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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可安睡否

不熄火

楚澤只是想在詩會見到楚爍靈,卻不想這個只在眾人口中存在的右相也在。

他知道,這是楚爍靈的夫君。

他雖稚嫩但已風神秀異的容顏一黑,視線費力地從楚爍靈身上挪開,去了另一處。

楚帝的後宮爭鬥嚴重,這麽多年,只有楚澤平安無事,其他孩子都死於各種“意外”,楚澤也是當今皇後的孩子。故楚澤的位置可謂是必然的下任天子,此時一來,已有不少人上前問安。

楚爍靈沒註意沈卿止和楚澤的交鋒,她視線落在一抹身影上。

王拭雪依舊是素白的臉,清冷萬千,作為有名的才女,一出現各女眷都擁至身前閑聊,影響力十分大。

楚爍靈抿了抿嘴,收回視線。

王拭雪在眾人包圍中擡了眸看一方向,楚爍靈面色不虞,本風采萬千的臉龐又消瘦了些,身旁沈卿止正俯身與她談話,嘴角笑容溫柔。

身旁有人註意到王拭雪的眼神也看去,團扇捂住嘴,眼睛閃亮道:“沈大人真是神仙玉骨,不似人間物。”

這一聲後其他女眷也紛紛看去,皆驚呼。

“榮國夫人也美艷萬千,真是相配。”

“我說,不如為才子佳人作詩一首。”

在這些聲音中,王拭雪始終目光沈沈看著楚爍靈,眉間縈繞憂愁。

昨夜入睡之際,一物刺破窗戶準確飛入房中。

她驚地小心起床觀看,竟是一枚飛鏢,上面有一紙,寫著:

「梟心鶴貌,

可安睡否?」

她拿紙的手微微顫抖。

此人罵她高雅端莊的外貌下是狡猾惡毒的心思。會是誰闖進守衛森嚴的王府扔下這枚飛鏢?

可安睡否……王拭雪勾出一抹嘲諷的笑。

她確實,很久沒安睡了。

這次是飛鏢,下次是什麽?若告訴父親,他定會查到是誰而去解決。可這樣做法無非是逃避,把眼前的事實置於不顧。

會是楚爍靈嗎?思及此,王拭雪收回視線,那日醉仙樓,她是如此憎恨地忘了自己一眼。

她王拭雪自詡傲氣,先前說得出來王乾權傾天下,自己便遁入空門,為他積福攢德。

可如今血淋淋的事擺在面前,她既做不到心安理得承受楚爍靈的厭惡,也做不到把對自己和顏悅色的父親推去萬劫不覆。多年後,史書該如何評價自己的父親?

詩會開始,眾人推杯換盞,作為焦點的王拭雪雖也作詩幾首,卻心不在焉頻頻望向楚爍靈。

而楚爍靈只是在一旁冷著臉品茗,身旁沈卿止陪著她。

沈卿止註意到王拭雪的視線,看了眼,隨即垂眸望楚爍靈,低聲道:“來了詩會,卻不去嗎?”

楚爍靈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擡眸和沈卿止對視,他黑眸仿佛直直望進自己的心。

楚爍靈蹙眉,低下頭又喝一口茶。

什麽都瞞不過沈卿止。

她來本就是想和王拭雪說話,可真來了,遇見了,又不知如何。對她辱罵、逼迫她麽?

“你那邊可有進展?”楚爍靈覺得沈卿止深不可測,照理說,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吧?

沈卿止神色未變,依舊柔和,黑眸卻透不出溫度。

“有。”他薄唇輕啟,轉眸看她:“……不過,如若你能從王拭雪處探得,便不必更加麻煩了。”

楚爍靈看著他深沈的眸,聽得迷茫。前方詩會突爆發驚呼,所有人紛紛被吸引。

楚爍靈看去,見中間身影是楚澤。

太傅滿臉笑意拿著一張寫著筆墨的紙,楚澤處在人群中笑容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透著皇室的疏離。

眾人紛紛叫好,誇讚。

楚澤眼眸動了動,準確和楚爍靈望來的眼對視。

楚爍靈有種不妙的感覺。

果然,下一刻楚澤道:

“我阿姐寫詩也是一絕。”

所有視線紛紛望向楚爍靈。

前些日子陪楚澤學習時,她也確寫過一些詩,但只是自己悄悄觀賞,卻不想楚澤入了心。

楚爍靈現在是榮國夫人並非永安縣主,突然被視線包圍,不知這視線裏如何看待失去至親之人。她不敢對視,不想看到任何一個人有憐憫可悲的情緒望她。

本垂眸,想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拒絕,身側沈卿止卻牽住她的手帶她站起來:“我夫人作詩確也可得才女之名,昔日閨閣中便作詩百首,成婚後我細細讀之,繡口錦心,渾成自然。”

楚爍靈怔了怔,隨著他的力道起身,想起嶺南路上她卻是也作了詩,可不過玩笑之話,寥寥幾句,他怎誆人。

而沈卿止只是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帶著她走到詩會中間。

楚爍靈突然在與他相握的手心感受到屬於紙張的觸感,行走時她乘機低頭一看,是一張寫了詩的紙。

她瞬間眼睛一熱。

沈卿止這人,謀劃事他人若在第一層,他便是第三層。

他怎麽料到自己會來詩會,又怎麽料到自己會上臺?還是他一定會把結果推向他所想?

她那一瞬間的脆弱,他也捕捉到了嗎?

他溫熱的手松開時拍了拍她的手背,站在一旁。

楚爍靈輕笑,眉眼平和,不過出老千這種事,不管她是永安縣主還是楚爍靈,都幹不出來啊。

她看著各世家子弟,各官員女眷。

又側頭看了身旁的沈卿止,他目光始終追隨著她。

這一眼的對視,楚爍靈想,即使一切都是你的計謀,即使我也是你的棋子,這一刻你對我的照顧,我認了。

她想起來了很多,燭火蕩漾的新婚之日,嶺南的漫天落葉,夜晚草原上的螢火……

她垂眸片刻,啟唇,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堅定,在場的人都聽得十分清楚:

「嶺南螢火飛秋葉,京兆香荷愛水齋。

弓影未銷星卻落,刀叢初定月歸來。」

雖不及沈卿止的“小抄”,但也是她最近構思之作,至於好不好,別人如何看,她也沒心思在意了。

言畢,在場陷入沈默,大家都作思索狀。

安靜中有人率先鼓起了掌,楚爍靈看去,是一位身形額外高挑的女子,梳著高馬尾,風姿颯爽靠在柱旁。

女子開口,聲音醇厚利落:“好!我喜歡後句,有刀光劍影之感。”

王拭雪起身走近那女子,露出訝然的神色:“今越,沒想到你會來。”

今越聞言,隨意勾了勾唇,無奈道:“沒辦法啊,家父硬拽我前來。”

這處是女眷作詩之處,而男子們在另一處,楚澤也不過因為吟詩才來。

至於沈卿止……他的存在,讓楚爍靈也格外顯眼,但大家什麽也沒說。

楚澤走到楚爍靈身前:“阿姐的詩比我好得多,不過,為何會從前面的美景突變為危機四伏之意?可還有後句?”

沈卿止在一旁冷眼看這小孩。

楚澤看似詢問,卻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手直接牽住楚爍靈,眼睛眨也不眨看著。

今越道:“就是因為有之前的美景,後面的殺機四伏才驚艷!”

今越直接插嘴太子的話,楚澤視線從楚爍靈身上移開,看向走近的今越,王拭雪沒同今越一起上前,在柱旁站著,神色不明。

今越長相清爽,臉部線條分明,聲線又低,梳著高馬尾,身著騎裝,十分容易被認作俊朗男子。

她帶著笑意前來,行了禮後直直看著楚爍靈:“這首詩可有名字?”

楚爍靈回禮,一舉一動矜貴,她思索這女子說話做事隨性大膽又沒人阻攔,身份應當不低:“只是隨口之作,謬讚。不過,卻有後句,只是沒想好。名字……還沒想好。”

今越哈哈一笑,展膊朝遠處站著的王拭雪:“你的才藝,怕是謙虛。想不到榮國夫人竟如此有趣,不如和拭雪互相對詩?你二人詩風可謂兩級,對詩該相當有趣。”

楚爍靈聽到名字,表情一怔。

遠處的王拭雪臉上看不出表情,聽到自己後身影動了動,緩緩走近,行禮後並未看楚爍靈,那張清冷的臉上更顯不近人情。

她捂住鼻,蹙眉:“抱歉,今日不舒服,似感風寒,怕是作不了詩了。”

今越挑眉,看了王拭雪又看楚爍靈,不再說什麽。

其他女眷開始稱讚楚爍靈之作,其他人也紛紛作詩,楚爍靈從話題中心抽離,下意識想找沈卿止,卻發現他不在了。

是因為在女眷處停留過久了嗎?

楚澤又拉著她說了些話,詢問她後面還來不來,楚爍靈思考再去有什麽好處,人脈和消息該有的都探聽到了,還未回話,太傅說楚澤來這邊太久,牽著他走了。

身邊一下冷清起來。

她本沒有作詩之意,整個人又恢覆毫無光彩的郁郁寡歡模樣,起身去禦花園的僻靜處欣賞冬日美景。

也是這一逛才反應過來,已是冬日,那詩會處擺的牡丹怎麽還嬌艷欲滴?

“是近日研究出來的保養方法,似乎叫什麽溫室。”

楚爍靈本安靜站在一支布滿雪的臘梅前,身旁傳來人聲怔楞望去,後知後覺自己剛剛把心中疑問脫口而出。

回答她的人,是王拭雪。

兩人對視,久久無言。

楚爍靈先移開視線,冷臉準備越過她離開。

王拭雪開口:“我有證據。”

兩人背對彼此,楚爍靈停下腳步。

漫天的白中,楚爍靈是一抹紅色,而王拭雪一抹綠色。

楚爍靈微微側臉聽她繼續,清瘦的臉頰更顯得她骨相銳利。

王拭雪轉身,緩緩走到她身前,凝視她片刻,開口:

“你曾經眼中有一團不熄滅的火。現在我卻是一點也看不到了。”

王拭雪說這話時臉上看不出特別情緒。

“拜王才女所賜。”楚爍靈面無表情回道,若她不說回正事,她便走了。

王拭雪繃緊了唇線,本下定了決心,可真要做時,她還是說不出來。

但這選擇,到底是對是錯?

楚爍靈見她一言不發,眼神暗了暗,自己在期待什麽?即使王拭雪再煎熬,那也是她的父親。

她理解王拭雪,但也決不能理解她。

心中泛起酸水,啟唇尖銳諷刺:“王才女這副模樣是覺得自己可憐嗎?仁愛應學王拭雪!”

“夠了!”王拭雪聲音不大,卻讓楚爍靈後面的話都咽在唇中。

王拭雪兩眼的淚如斷珠,眼白泛紅。

“印泥。”她近乎呢喃說出。

仿佛灰暗的天撕開一道裂縫,楚爍靈瞬間通過這兩個字想到什麽,之前的所有線索都串上,她拽住王拭雪的手,無比渴求地註視:“你有嗎?你一定有,是嗎?”

王拭雪點頭,痛苦閉眼。

她像在沙漠中的人終看到水源,她也哭了,和王拭雪抱在一起。

“對不起。”

“謝謝。”

這一天的早朝許多人嗅出不平常的氣息。

榮國夫人竟也上朝,左黨交換著眼神,王乾卻不甚在意。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皇帝看向楚爍靈,帶著審視和疑問,更多的,是她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指責。

那眼神與楚爍靈記憶中的舅舅完全不同。

偌大的宮殿,她走到中央,感到四周空無一人,跪在地上行禮,膝蓋接觸的地面冰冷刺骨,她的心卻是熱的,熱到沸騰,楚爍靈聽到自己鏗鏘有力的聲音:

“臣妾為京妙儀、楚璇鳴冤!嶺南私兵欲謀反一事,是左相王乾一手策劃並栽贓。”

【作者有話說】

詩是原創,感謝:「人雲」的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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