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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至親至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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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至親至疏夫妻

下雪了

楚爍靈穿過長廊,她不常來皇宮,只是憑著記憶走。

天黑得濃郁,提燈宮女們經過帶來一些暖光,林聽要了燈籠為楚爍靈掌光。

毓慶宮出來後便是乾清宮,林聽道:“貴主,我們要不找位公公帶路?”

楚爍靈蹙眉,想到今日被剝封號,低聲下氣想接近太後也被拒絕,她不想再見誰了,她靠自己也能走出去。

楚爍靈搖搖頭,繼續往前走著,終於看到熟悉一些的環境,這是上朝的路。

夜晚大殿依然燈火通明,一些官員身著朝服走出,談論著什麽。

在中間的人瑤林玉樹,神清骨秀,如畫中仙。

楚爍靈一怔,而那人也感到視線擡眸。

兩人視線相交,那人溫和的眸子瞇起,勾出一個笑,在黑夜中他只是站著就仿佛點亮一處。

走近了,身旁的官員們向楚爍靈行禮,喚榮國夫人。

楚爍靈對此面無表情垂著眸,神色卻透露出緊繃和僵硬。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在這人面前被這樣稱呼。

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在秋夜裏似暖風拂過:

“尚大人,張大人,秋冬寒冷,多加保重。”

尚大人和張大人混跡官場,哪能不知這兩人關系,聽不出話中含義。他們互相笑笑,隨即離開。

楚爍靈看著裴弦序,不過三月,他又消瘦了,像一縷隨時會走的風。

裴弦序看了四周,確認楚爍靈只與林聽前來。

他沒問為什麽楚爍靈在這,只是柔聲道:“我送你出去。”

他帶著楚爍靈穿過一條條路,他的身姿一直挺立,如他本人。楚爍靈一直沒說話。

在一處僻靜地楚爍靈停了腳步。裴弦序肯定知道了,對於他如此善意照顧她情緒的一言一行,楚爍靈早已濕潤的眼眶再也憋不住淚。

臉上一涼,裴弦序不知何時註意到,俯身靠近她。

他拂去了楚爍靈眼角的淚,註視著她,眼眸中滿是憐惜。

這個距離超過了正常,但楚爍靈只是和他對視,看到了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原來自己的狀態這麽差,整個人都灰蒙蒙的。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此地一點人聲也沒有,林聽在一旁掌著燈,為這一切染上暖色。

裴弦序輕摟住她。

他的擁抱很溫暖,至始至終他沒提楚府,沒提封號,但在擁抱中,楚爍靈感到自己被溫柔地包裹、安慰。

她閉眼,淚水不斷從臉頰上滑落,打濕他的朝服。

突然間,她感到一絲涼意。

她睜開眼,驚訝發現下雪了。

一片雪花落在她哭濕的睫毛上。

這是幾百年以來第一次早來許多的雪。

裴弦序松開她,啟唇想說什麽,被另一道聲音打斷,那聲音冷然:“爍靈。”

楚爍靈和裴弦序看去,沈卿止拿著油紙傘,身著月白長袍,披著同色如意紋雲肩站在不遠處。

此時那生而白皙,湛然冰玉的臉上一雙黑眸情緒不明。

沈卿止走近,傘為楚爍靈擋下雪,身旁侍從為楚爍靈披上狐白裘衣。

沈卿止向裴弦序問安:

“老師在江寧的功績可謂吾輩楷模。”

裴弦序點頭溫和回禮,與沈卿止侃侃而談。

楚爍靈摟緊狐白裘衣,眼眸不在他們任何一個身上,只是望著地上緩緩堆起的雪。

沈卿止結束了聊天,牽起楚爍靈的手向裴弦序致意離開。

雪落在裴弦序身上,他看著眼前連背影都額外相配的兩人。

他擡眸看著漫天大雪,良久,他揚起一絲苦澀的笑。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馬車上,沈卿止握著她冰冷的手,喚回她的註意,黑眸緊緊看著她,聲音柔和:“你遲遲不歸家,我很擔心,沒想到會在皇宮,此後去哪與管家通傳一聲可好?”

楚爍靈沒什麽情緒的嗯了一聲,又補充一句:“那不是我的家。”

“……”沈卿止垂眸看著她。

到他這裏,就什麽話和情緒都沒有了嗎。

直到現在,在她的心中可依靠的人也是裴弦序?

裴弦序離開三個月,剛回來兩人就見面抱在一起了。

那他算什麽?付出的又是什麽?

沈卿止不再說話,松開了手,也不再看她。

楚爍靈沒有在意他這動作,思緒只是被痛苦占據,目光無神。

馬車行駛了一會兒,沈卿止如冷雨般的聲音響起,道:“這些日子我彈劾了左相一些事,雖不致命,但也麻煩,這些日子並不好過。”

他說完後頓了頓,看向楚爍靈,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沈卿止感到心臟仿佛被揪緊。她這樣是因為太過痛苦,他應該理解,沈卿止心中這麽告訴自己,繼續道:

“反軍的存在不可能毫無痕跡,我向嶺南派了人,調查大批量糧食、藥材、布匹的采購記錄。發現當地幾個大商號在特定年份有遠超常理的采購,買的貨物流向了不存在的軍隊。”

楚爍靈的眸光終於動了動,但眉目間還是憂愁:“只憑這些,怕是還不夠吧。”

“我記得你與左相之女王拭雪有聯系,她是最可能掌控王乾行為證據的人,傳言她與王乾不和。”

楚爍靈聞言笑了,不過是毫無愉悅之意的呲笑,只有厭惡的嘲諷:“不和?哈哈。”

她雖如此反應,眼裏透露的卻只有悲傷:“我與她只是陌生人,她不會幫忙。”

沈卿止撫上她的臉,黑眸露出痛苦:“小雀兒,王乾必會罪有應得,你不要逼自己太緊,有什麽事都可以與我說。”

楚爍靈目光緩緩落在他的臉上,善於功計的他現在這副模樣十分真切,她卻越發分不清真假了。

如果,連她的痛苦,都是他計劃的一環呢?

他可是一步步為了覆仇走上來的。

楚爍靈顫了顫眸。自己為何這樣想?沈卿止從未害過她。

可是,她無法否定這個想法。

楚爍靈回應的只是沈默,拿開了沈卿止的手。

現在她已經不是縣主,與其靠沈卿止夫人的身份尋找線索,接近太子靠太子的身份會更好。

如果王拭雪肯幫忙就好了,那一定很輕松。

這個想法在心裏閃過時,楚爍靈罵了自己一句。可笑可悲的想法。

沈卿止見楚爍靈揮開他一言不發,心一點一點沈下去。

至親至疏夫妻。

沈卿止知道楚爍靈每一刻在哪和誰,關心她愛護她,而楚爍靈對他的所有不問不關心,兩人已經許久沒有信任的交流了。

沈卿止告訴自己,這是因為楚爍靈太痛苦了,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那她與太子玩樂,和裴弦序見面擁抱,又算什麽?

此後一周楚爍靈日日入宮陪伴楚澤,雖是與楚澤的玩樂之名相伴,但楚澤學習的東西楚爍靈都一同旁聽,騎射之藝上楚爍靈更是大放光彩,在教導下更是精進許多。

而楚爍靈在這段時間與教導楚澤們的重臣中的右黨均有接觸。

左右黨水火不容,沒有右黨會不希望看到王乾倒臺。

每日晚上回到沈府,若遇到早回來的沈卿止,楚爍靈只與他交談一件事:可有多調查出的東西。但結果總是意料之中。

太後來看太子時,看楚爍靈的眼神總是覆雜。楚爍靈看得出來,她不希望自己與楚澤多接觸,她在忌憚自己。

皇帝也會前來考核楚澤,對於楚爍靈的存在倒沒說什麽話,楚爍靈一言不發,也不看他。

而楚爍靈每一刻垂眸,總能看到滿眼閃著光註視她的楚澤。

楚爍靈知道了一件事:楚澤被選為太子的原因。

一次陪皇帝秋獵射箭,遇到兩只兔子,一大一小。皇帝射死了大兔,正欲射殺小兔。

那年楚澤四歲,哭著求父皇:“大兔既死,小兔安可放過。”

皇帝放過了小兔,隨後立他為太子。

楚爍靈覺得好笑,感覺自己就是那只小兔。可皇帝有那麽善良?還是說立楚澤這一個良善之輩為太子,是權宜之計?

一日她正監督楚澤功課,楚澤確實聰明絕頂,背書極快,每次考核回答問題也對答如流。

楚澤寫著字,他的字秀麗小巧,突然,他擡起頭,小臉如自帶粉黛般漂亮,開口道:“阿姐可知裴大人被調去了徽州?幾日後就走。”

他瞳孔澄澈,說完後便低頭繼續寫字。

楚爍靈怔了怔,蹙眉:“你說了我才知道。”

千愁萬緒化在心裏。不過剛回京城,為何……又被迫離開了。

“裴大人和阿姐從小長大,稱為竹馬,我也與阿姐一起長大,也叫竹馬嗎?”

楚澤突然道。

楚爍靈舒開些眉,覺得他這小孩子發言甚至童真,摸摸他的頭:“阿姐很大,而你很小。不算哦,我們是姐弟。”

楚澤卻不如往常般溫和,聞言擲了筆,毛筆在地上滾出蜿蜒的墨痕,眼眸瞪著她:“裴大人與你相差八歲,我也與你相差八歲,阿姐就誆我吧!你騙我,把我當小孩子!”

楚爍靈手也被揮開,她看著楚澤,那張精致的臉上落了淚。楚爍靈本展開些的眉又蹙起。她實在沒心情陪他胡鬧。

楚爍靈冷臉轉身離開,到毓慶宮門前對林聽道約出裴弦序一敘。

這次裴弦序離開又是多久呢?到底發生了什麽,又被調走?

這樣想著,她踏出宮門,被眼前人嚇了一跳。

緩過神來,認出這人是沈卿止。

她撫了撫心口,他怎麽總是一言不發嚇她?

“你怎麽來了?”

沈卿止黑眸望著她:“正好與陛下商量要事,想著你在毓慶宮,便來等你。”

楚爍靈攏了攏鬥篷:“是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沈卿止眨了眨眼。

皇宮已完全被雪覆蓋,此時雪花還在不斷的飄,一些落到了楚爍靈的發絲上。

“我怕你冷,帶了裘衣。”

身旁侍從欲給林聽幫披,楚爍靈止住:“就跟我說這個?”

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聽什麽。還是說他覺得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除了裴弦序之事,王乾呢?一周了,什麽進展都沒有,她每日都承受著蝕骨之痛,日日做夢都是楚璇的臉。她知道自己不該遷怒沈卿止,沈卿止同樣想報仇,恨不比她少,可是她控制不住怒意,和對自己沒有權力的痛苦。

沈卿止默然下來,他知道該說什麽,也聽到楚爍靈說想找裴弦序。可是憑什麽,憑什麽明媒正娶的妻子要跟他談另一個男人。他是什麽大度的人嗎?

楚爍靈和他的時間越來越少,態度越來越冷淡,他都快瘋了。如今除了一個丈夫的身份,竟是什麽都沒有。而王乾的事線索中斷,只能日日朝堂爾虞我詐。

如果,他早點發現王乾的栽贓,楚璇和京妙儀還在,她是否不會是現在模樣?

楚爍靈,你愛過我嗎?

是否因為沈卿止對我過於寵溺,知道他永遠都在,我才隨意對他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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