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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有傷害過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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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有傷害過你麽

是棋子,也是妻子。

楚爍靈終於擡頭看他,秋風蕭瑟,懸崖瀑布急流。

溪水漫過她的腳踝,冰冷刺骨。

“你恨我,從少時第一次見面開始。”楚爍靈緩緩開口,分不清是陳述還是疑問。

沈卿止黑眸凝視著楚爍靈,情緒不明,面上一絲表情也無。

楚爍靈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卻什麽也沒找到,她身體在輕微顫抖,分不清是因為溪水寒冷還是氣憤、恐懼。

“你一步步到現在位居右相,是為了覆仇。我嫁給你,是你推波助瀾,為了履行你那句不讓我幸福,因為我也是楚家人。”她咬牙,一字一句,眸色卻是悲傷。

“所以從不讓我探究你的過去,到嶺南也不讓我查案。讓我猜猜,嶺南節度使,當年是他下令建荔枝園?他的死,跟你有關系。你帶我來,是需要一個可靠的證人,可以助你掰倒左相。”她胸膛都是氣憤的濁氣。

楚爍靈言罷,沈卿止啟唇,語氣卻極淡:

“至始至終,我有傷害過你麽?”

這一句很輕,又很重,讓楚爍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卿止手捏住她的雙頰,兩人明明平視,他卻仰著頭瞇眼俯視著她:“如果我恨你,抱著你所謂的這些目的接近,楚爍靈,我有無數機會殺掉你,神不知鬼不覺。”

他的力道不重,卻牢牢鎖住她。

他靠近,只需要低頭就可以吻上她的唇,這樣近的距離,沈卿止黑眸如墨,看著她的眼:“你這麽善良,這些事跟你沒有關系。”

沈卿止勾出一抹笑,卻毫無笑意:“你不查,不好奇,本身你可以更幸福,為什麽要刨根問底?”

他沒有回答嶺南節度使的死因,或者說,默認。

楚爍靈被捏著,看他的眼神泛著水光,冰冷無比。

沈卿止看著那抹淚落下,滴到他的手上。

他突然想,眼淚很燙,楚爍靈的心也是這個溫度嗎。

而楚爍靈看著他冷然的表情,想到的卻是大婚日,滿目的紅,那個沈卿止溫柔望著她說真心喜歡,說她是唯一的妻。都是假的,他的恨意滔滔,心思極深。

兩人就這樣僵持,楚爍靈的淚一下又一下滴落。

沈卿止眉頭下意識微蹙,眸光閃動,另一只手想為她拂去,楚爍靈想轉過臉不讓他碰,被掐臉的手強硬固定。

她知道,這是嶺南,若為了滅口,沈卿止可以直接殺了她,天高路遠,出什麽事都是正常。

她是在意什麽?是節度使死的真相,還是因為沈卿止欺瞞和他的過去?

她知道沈卿止的過去,是心疼的。

第一次見面,她是來嶺南的高貴縣主,他是家破人亡活著都費勁的佃戶之子。

第二次見面,她還是嬌蠻的永安縣主,他是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官場通暢,一路到右相。

一路他經歷了什麽,吃多少苦才一步步爬上來。

“松開。”楚爍靈吐出這句話,沈卿止一直掐著她的臉俯視,讓她極其被動。

沈卿止松了手,見她兩頰都浮現了紅。

楚爍靈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皺了眉,想了很多,看著深不可測的沈卿止,眸色覆雜:

“回京後扳倒左相,你的恨就消了麽?”

抱著恨意走了那麽久,恨的人終於死了,恨意也能消嗎?

可下令想吃荔枝的人是皇帝啊,楚爍靈看不透沈卿止的眼,她這句疑問,怎麽也問不出來。

沈卿止不殺她,一直對她也極好,這點,更是怎麽也解釋不明白。

沈卿止聞言,那雙狹長的眸子眨了下,啟唇欲說,一道聲音打斷,帶著急切:“大人,反軍都服毒自盡了,卑職速去檢查證據是否還在,都沒了。”

不知何時,身後悄然來了一人,全身穿著黑色,覆著面,開口是女聲。

沈卿止眼神變得淩厲,起身離開。

天,徹底亮了,晨光灑下,這裏依然流水緩緩,亦如世外桃源。

楚爍靈回去後坐在書桌前許久,她已寫好回京後對張明一行人的請奏,不管皇帝舅舅什麽態度,都一定給他們交代,至於荔枝園的事……

她想起沈卿止的眼,她想,沈卿止也會毀了荔枝園。事情很多,那團纏繞的紅線明明已經明晰,可還是如何都想不明白。

證據已無,反軍死無對證,現在的沈卿止,該如何覆仇?她又想起僅有朝堂見過幾次的王乾,實在是狠。可這件事,如何對王拭雪開口?暗衛,培養暗衛是一件無比耗時的事,沈卿止還有很多秘密,她看到的,只是一角。

過了會兒,屋外傳來聲音,沈卿止回來了,楚爍靈沒想到他會回來的這麽快,本欲起身有事見他,可屋門比她動作更快推開。

沈卿止的面上沒有她預想的焦急情緒,只是看到她的時候似乎眼神頓了頓,似乎整個人放松了。

楚爍靈沒想門被他直接打開,本想好的話不知如何說,和他那雙眸子對視,楞了下張開口,卻不是本來想問的話:“……為什麽推我的門?”

沈卿止眸光閃了閃,垂下眸,長睫遮住眼底情緒。

楚爍靈見他沈默,問了另一個問題:“證據已無,你打算如何處理?”

沈卿止擡了眸,褪去溫柔假相的他面如冰霜,依舊游刃有餘:“他做的事不止一件,我自有辦法。”

他說這話時,眼神冰冷。楚爍靈知他是個萬事謀劃好的性子,見他閉口不談,不再問。

兩人間又陷入沈默。楚爍靈在這沈默中覺得可笑,兩人之間撕開虛偽的愛意,竟什麽都沒有,關系脆弱如枯葉,一踩即碎。

沈卿止卻主動開了口:“你問覆仇左相後我的恨會消麽,我不知道。”

楚爍靈意外看著他主動提起這件事。

“但若不覆仇,我的恨絕不會消。”

“那左相之後呢?”楚爍靈追問,窺得他冰川之下的黑。

左相之後,她呢,皇帝呢?一個可以為了仇恨一路謀劃的人,怎麽會不做完就罷手。

“你指什麽?”沈卿止黑眸望著她。

楚爍靈知道,他很聰明,一句話他能瞬間了然,他知道她在問什麽,可他要她自己明說。

楚爍靈蜷曲手指。

在選擇問皇帝和她之間,她迎著那沈沈的目光開口:“娶我的時候,你說你真的喜歡我。科舉名單的時候,你幫我謀得女子科舉實行。燈會的時候,你為我擋劍……”

她越說,越感到被那雙眼盯著的無所適從:“這些,都是為了覆仇嗎?”

楚爍靈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閃爍不敢看他,捏著身上的華服一角,抿著唇。沈卿止靜靜看著,莫名想到古書記載苗疆有蠱毒,嶺南之地可有苗寨,若給兩人心口放上同心蠱,怕是這明顯至極的問題也不必再問。

罕見的,他不知如何回答。承認、沈默?

他的愛不是正常的,他無比清楚,7歲家破人亡,他的生活扭曲了他的性格。可他在學著裴弦序對楚爍靈那樣正常的愛。但,終究是劣質的學習。

他對詩書,對國事,對各種問題都手到擒來,可面對愛情,他一片空白,生疏無比,生疏到面對楚爍靈這番提問,智多近妖的他根本看不出來楚爍靈的好感。

若是假面,他可以借著那副溫柔的外殼摟住她說我愛你,可被撕掉露出真實面目的他只是一個被她問著你愛我嗎只能沈默的怪物。

太近暴露我的殘忍和控制欲,太遠又碰不到你,身體叫囂著向你靠近,該如何對待你是困擾我的難題。

“不是。”沈卿止覺得自己最大的錯誤是沒把她關起來,關起來就不會查到荔枝園,不會知道他的過去,可以一如既往。不過,當真如此嗎?還是說,緩緩的疼痛比起最後真相揭開的刺痛更好。

被揭開後,他無法做到帶上假面溫柔地笑,只是用真正屬於他的方式跟楚爍靈溝通。

一個面無表情的,分外擰巴的沈卿止。

“我只想掰倒左相,與你,與楚家沒有恩怨,你想幫荔枝園,這件事上我們是一個目標。”一個只會理性分析一切,理清利益得失的沈卿止。沈卿止想,這樣的自己,真是無趣。

楚爍靈盯著面無表情的沈卿止,沈卿止那雙黑眸與她對視片刻後挪開。

“我很心疼你。你經歷了那麽多,連弱冠都未到,事事謀劃,步步驚心,很累吧。”

沈卿止那雙眸微顫,連同靜止的心泛出漣漪。

楚爍靈走近如同冰塊的沈卿止,隔著衣物撫摸他的背後傷口處,秋季衣服厚實,摸不到傷口,可楚爍靈還是細細摩挲。

楚爍靈看著他的衣服,沈卿止看著她。

“是我反應太大了,我以為,我對你是棋子,你在利用我。”楚爍靈收回手,露出一抹淡笑。

她和沈卿止對視,沈卿止一言不發看著他。

“我也不是聖人,節度使必不止荔枝園一件壞事,左相更是不用說,即使不關我的事,我也會幫你。”

“沈卿止,答應我,以後的事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能對我撒謊。”

沈卿止想,她錯了。

是棋子,也是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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