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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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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巧遇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王拭雪的眸中閃過一絲悲傷,不過瞬間鎮定:“如若有,那這次就算他栽了。”

楚爍靈眸光閃了閃,終究不好開口。

王拭雪卻主動繼續道:“我知他權欲滿心,霍亂朝綱。但他把我和兄長教養得極好。”她嘴角勾起嘲諷。

“也許你不會信……我和兄長都想創造清明盛世。你也知這世道女子不易,但他把我和兄長平等對待。”王拭雪垂眸,眼眶微紅。

“若沒有你,若我們這次不能成功。他要權傾天下,要青史留名,我便遁入空門,為他積福攢德。”字字堅定,落地有聲。

楚爍靈定定看著面前做事無比清晰的女子。

這位在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楚爍靈讀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困苦於才女之名到底是因為才華還是因為父親的身份?愛恨交織於對她極好的父親和百姓憎惡的左相。

總是兩難全。

她撫住王拭雪的手:“我必會成功。至少,你不必遁入空門,為著他人贖罪,而是另有天地,你的天地。”

至於王乾……他必會有自己的結局,而這點,王拭雪很清楚。

王拭雪視線先落在楚爍靈握住她的手上,又落在她水靈白皙的臉上。

王拭雪笑,唇邊已無苦澀:“這些話我從未對外人說過,或許是因為和你相見如故,有了傾訴欲。”楚爍靈給她一種野火燒不盡的力量感,面前這女孩,仿佛永遠自己的路怎麽走,永遠不迷茫,也不優柔寡斷。

“話說……裴大人和沈大人,你覺得哪個好看?”

王拭雪的話鋒一轉,是否轉得太大了?

楚爍靈根本沒從剛剛的故事繞過來。

她收回手,捋了捋發絲。

“為何……這麽問?”楚爍靈眼神飄忽。

“京城人人都知,你與裴大人自小青梅竹馬一段佳話,長相也溫潤如玉。你的夫婿沈大人,那也是公子世無雙。你的美麗更是不必言說。爍靈你不知,現在大家總喜歡從你們三人中寫詩作畫,你們的關系都津津樂道呢。”王拭雪眼眸中洋溢著八卦的光輝。

她一改楚爍靈認為的嚴肅淡然,而是眼睛發亮的思索:

“要我說的話,裴大人必然是溫柔萬事依你形的,沈大人……我不見幾次,只是遠遠一眺,長得比裴大人冷一些,但你的許多衣服、胭脂、飾品等都是他找著名大師所做,京城女子無不心動,想必對你無比上心。”

“雖然現在你跟沈大人為夫妻,但女子也不必選擇一人相伴一生呀。你悄悄告訴我,最喜歡誰?”

王拭雪撐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不必選擇一人相伴一生?

這句話落在楚爍靈心中便是無比震驚。

王拭雪代表的文學是新派的、激進的。

原來京城女子都發展成這樣了嗎!

但答案……她心底,卻是迷茫。

她對裴弦序……她不知道。沈卿止?這個人必不可能生活一輩子。

“京城大家討論的我們三個,是如何的?”她輕輕道。

王拭雪眨了眨眼:“裴大人和你一對與沈大人和你一對分成兩個黨派,互相鬧得不可開交。至於我——兩家的詩詞話本我都看。”

楚爍靈一驚:“還有話本?”

她都不知自己在京城如此有名氣。

王拭雪欣然點頭,看向亭院周圍:“我猜測,這裏便是和裴大人常來的吧?”

怪不得王拭雪剛來是觀察周圍。

楚爍靈默認。

“女子一生本不易,爍靈,一定得讓自己幸福。希望我們的大計,也能順利成功。”王拭雪離開前,對她如此道。

楚爍靈坐在湖心亭中看殘荷,看風揚起的亭簾詩文。

她起身,今日天氣不盛明朗,烏雲壓頂,風把亭簾吹得額外晃動,楚爍靈纖手拂開簾,視線中一半詩文一半亭外風景。

簾掀開,詩文落在身後,眼前一人身著白衣,繡著銀絲飛鳥,正在湖上泛舟,船頭而立。

他是水墨畫裏的白。

那背影無比熟悉,楚爍靈下意識追尋,快步穿過湖中長廊。

這是她少時父母為她所建之處,除了她邀請的人可來,能來這的只有一人——

泛舟的速度極快,到最後她是提著裙擺跑的。

船靠了岸,那人踏到岸邊,楚爍靈也跑到了岸。

對方側臉是秀美的鼻,緋紅的唇,青絲由白鶴冠束成,轉身欲走。

“裴弦序!”她急了,喊到。

少女清亮的聲音落入耳畔。

那玉立的身影頓了頓,停住腳步,欲轉過身,卻已被撲面而來的荷花香擁住。

裴弦序下意識想回擁,揚起的手卻只是停住。

楚爍靈緊緊抱住他,感受著無比熟悉的氣息,面前溫潤的人胸膛震了震,是一抹輕笑的顫動:“巧遇,縣主。”

她摟住裴弦序的手僵住,松了手,擡眸看向眼前人。

他的模樣一絲一毫都沒有改變。

眉目似江南浸潤的煙雨,眸光流轉凈是和煦溫柔。

但是,從前的裴弦序從不叫“縣主”。

她瞬間賭了氣,牽起他的手沈默往前走,發絲在轉身揚起弧度,頭上飾品叮鈴作響。

裴弦序垂眸相握的手,順從地跟著她走。

從岸邊又回到湖心亭,一步步的距離,兩人都一言不發,只有手心的溫度滾燙。

楚爍靈一步一步把他牽到亭中,松手看他:“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嗯。”他應道,卻無其他反應。

楚爍靈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節,眼眸轉動,卻什麽都沒看到。

“你最近過得好麽?是不是馬上就要去江寧做知府了?”

“明日便出發,縣主放心,我一切都好。”他聲音柔和如此時穿過亭中的風,眸光一如往常,可楚爍靈覺得哪裏都不對。

她忍著心中酸澀,牽起他的袖子,指尖蜷曲:“你從未出過京城,說不定會水土不服,路上一定要註意安全,這一別便是三月……”

“裴某此前出過京城。”裴弦序和煦的聲音響起,在楚爍靈聽來卻全無溫度。

“縣主記事前,裴某一直跟著父親游歷,訪問各地,當時縣主還小,所以沒有印象。”

她從不知道,好像對裴弦序的了解都缺了許多。面前人熟悉的臉變得陌生。

她聽完只是低頭,怕再說一句心裏的情緒倒塌。

你以前從不稱我縣主,也不稱自己裴某。

裴弦序看著面前人低頭的發頂,已經梳著成婚後的發鬢了。

見她這委屈的模樣,手還是下意識就想撫摸她的頭,但理性控制著不能如此。

就連此時在湖心亭的兩人聊天,本也不該如此。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他該開口,還是不開?或許,就這樣沈默的享受兩人時光,也夠了。

裴弦序在楚爍靈看不到的視角裏,眼眸泛上覆雜和苦澀。

為何他會在即將啟程的前一日到這只餘殘荷的湖?

她在湖心亭,他在湖上泛舟。

怎不會發現湖心亭有人?

要是不想遇到,那便發現的時候走掉就可,為何遠遠望她久違嬌俏活潑的模樣失神,在她準備走時才連忙離開。

她與另一人交談聲音不大不小,他聽到了。

如此卑劣地做偷聽之事,生平第一次。

沈卿止對她做的這些,他再也不能做到了。

裴弦序思緒間,或許是幾秒鐘,或許是幾分鐘。楚爍靈擡了頭,卻無情意,也無委屈:“那便祝裴大人一帆風順。我還有一事需要幫助。”

小爍靈確實長大了。

“但說無妨。”

“裴大人必認識一人,他是說話極其有份量的老臣,我手中有一份此次春闈舞弊的名單,需要他的相助。”

他眸光照樣澄凈,倒顯得她一切情緒如此可笑。

畢竟,

裴弦序,只把她當妹妹。

【作者有話說】

此情無計可消除,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宋 李清照《一剪梅紅藕香殘玉

秋》

釋義:

這相思的愁苦實在無法排遣,剛從微蹙的眉間消失,又隱隱纏繞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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