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國慶長假的第三天，陽光早已透過窗簾，將房間照得亮堂堂。陳梓星罕見地起晚了，一夜無眠的後遺癥襲來，讓他睡得比平時沈得多。

他是被臉上一個輕柔濕潤的觸感弄醒的。像羽毛拂過，帶著一點癢。他費力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中，只看到程子杺放大的、帶著笑意的臉近在咫尺，然後那人像只偷腥成功的貓，飛快地直起身。

“吵醒你啦？你再睡會兒，我下樓買早飯！”程子杺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清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甜意，他伸手揉了揉陳梓星睡得亂翹的頭發，動作自然親昵。

說完，他便輕手輕腳地轉身出了臥室，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陳梓星的大腦還處於混沌的開機狀態，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想回應一聲，卻發現喉嚨幹澀。等他稍微清醒一點，伸手往旁邊一摸——

空的。

冰涼的，沒有餘溫。

剎那間，昨晚那種失而覆得、緊緊將人擁在懷裏的充實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急速下墜的虛空感。

他人呢？

陳梓星猛地從床上坐起，睡意瞬間驅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撲面而來。房間裏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昨晚程子杺哭泣時那種脆弱無助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與他此刻消失的空蕩床位形成了尖銳的對比。一種近乎荒謬的恐慌感迅速攫住了陳梓星——他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覺得待在自己身邊太壓抑，所以走了？就像他父母當年一樣，毫無預兆地離開，再也回不來？

不。不行。

絕對不行！

陳梓星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能結冰。那雙剛剛還帶著睡意的眸子，此刻漆黑如墨，翻湧著偏執和陰鷙。腦海裏只有一個瘋狂且極端的念頭在瘋狂叫囂：

找到他。

把他抓回來。

鎖起來。

讓他再也不敢隨便離開視線。

要狠狠地“懲罰”這只不聽話的、總是讓他心驚膽戰的小貓。

他知道這想法不正常，甚至有些可怕。但失去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理性。在他荒蕪的世界裏，程子杺是唯一的光亮和溫暖，他無法承受這光亮再次熄滅的可能。極端的手段，似乎成了他所能想到的、留住這溫暖的唯一辦法。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甚至沒顧得上穿鞋，就要沖出門去。動作間帶著一種罕見的慌亂和戾氣。

就在他的手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哢噠”一聲，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程子杺提著還冒著熱氣的豆漿油條，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一臉輕松地走了進來。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門口、臉色陰沈得嚇人、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的陳梓星。

程子杺嚇了一跳，手裏的豆漿差點掉地上：“我靠！你……你站這兒幹嘛？嚇死我了！”他看著陳梓星難看的臉色，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了？做噩夢了？”

陳梓星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微微起伏，沒有說話。那眼神覆雜得讓程子杺心裏發毛，裏面有未散的恐慌，有失而覆得的慶幸，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近乎兇狠的占有欲。

幾秒後，陳梓星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早餐，而是一把將程子杺狠狠地拽進了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碎。豆漿油條掉在了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但沒人去管。

程子杺被勒得生疼，懵了：“陳梓星？你……你怎麽了？”

陳梓星把臉埋在他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屬於程子杺的氣息，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亂跑。”

程子杺楞了幾秒，忽然明白了什麽。他心裏一軟，放松了身體，任由陳梓星抱著，擡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大型犬。

“我沒亂跑，”他放軟了聲音，帶著點哄勸的意味，“我就是去買個早飯。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感覺到陳梓星的身體微微發抖，抱得他更緊了。

“以後……”陳梓星的聲音悶悶地傳來，“要去哪裏，告訴我。”

“好好好，告訴你，都告訴你。”程子杺連聲答應，心裏卻有點酸澀又有點甜。他知道，陳梓星這是缺乏安全感，是害怕失去他。

陽光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地上是打翻的早餐。一場突如其來的恐慌，最終融化在了一個近乎窒息的擁抱和笨拙的承諾裏。

陳梓星極端的心思暫時被壓了下去，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已然露出了冰山一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