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沈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原本秋高氣爽的午後驟然變得悶熱窒息。程子杺還沈浸在剛才那個牽手帶來的巨大震動裏，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陳梓星掌心的溫度，心跳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地敲打著胸腔，哪還有心思看什麽競賽題。

陳梓星倒是很快恢覆了常態，松手後便重新拿起書，仿佛剛才那個打破界限的舉動只是程子杺的幻覺。但程子杺註意到，他耳廓似乎也泛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薄紅。

就在這種微妙又黏稠的沈默在房間裏彌漫時，一道刺眼的閃電猛地劃破昏暗的天空，幾秒後，滾雷轟然炸響，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我靠！”程子杺被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劈裏啪啦地砸在窗戶和外墻上，聲音密集得讓人心慌。瞬間，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能見度驟降，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吞噬了。

“下雨了？”程子杺湊到窗邊，看著外面如同水簾洞般的景象，皺了皺眉，“還挺大。”

陳梓星也放下書，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眉頭微蹙：“氣象預報只說有零星小雨。”

“這玩意兒準過嗎？”程子杺不以為意地撇撇嘴，心裏甚至有點隱秘的雀躍——這雨一下，他好像就有理由在這裏多待一會兒了。

然而，這場雨的猛烈程度遠超他們的想象。一下就是一個多小時，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反而越下越猛，狂風卷著雨水，瘋狂地沖刷著一切事物

程子杺開始有點不安了，他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屏幕右上角顯示著“無服務”。

“欸？我手機沒信號了？”他晃了晃手機，又看向陳梓星。

陳梓星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也是暗的：“停電了。基站可能也受了影響。”

屋裏的光線變得十分昏暗，只有窗外暴雨肆虐的灰白光影在不斷閃動。安靜下來後，雨聲顯得更加轟鳴，幾乎要淹沒一切其他聲音。

一種與世隔絕的孤寂感，伴隨著隱隱的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程子杺走到門口，試探性地打開一條縫，瞬間就被夾雜著雨絲的冷風撲了一臉。樓下的街道已經成了渾濁的河流，積水肉眼可見地往上漲，幾乎要漫上臺階。

“回不去了。”陳梓星在他身後平靜地陳述事實，聲音在暴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雨太大，積水太深，不安全。”

程子杺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情覆雜地看著昏暗光線中陳梓星模糊的輪廓。回不去了？意思是……他要在這裏過夜？

這個認知讓他剛剛平覆下去的心跳又開始加速，比剛才被雷嚇到還要劇烈。和陳梓星，單獨，在這個密閉的、停電的、只有暴雨聲的空間裏，度過一整夜？

陳梓星似乎並沒有他那麽多內心戲，他摸黑走到儲物櫃旁，窸窸窣窣地翻找著什麽。很快，他拿著一支手電筒和幾根蠟燭走了回來。

“哢噠”一聲，手電筒的光柱亮起，在昏暗的房間裏劃出一道清晰的光路，也照亮了陳梓星沒什麽表情的臉。他熟練地將蠟燭點燃，固定在茶幾上的托盤裏。溫暖的燭光驅散了一部分黑暗，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讓冰冷的房間多了幾分難得的暖意和……暧昧。

“晚上睡我房間。”陳梓星把手電筒光調成散射模式，放在一旁，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啊？那你呢？”程子杺下意識地問。

“沙發。”陳梓星言簡意賅。

程子杺看了一眼那張硬邦邦的、看起來根本沒法好好睡覺的沙發，又想到陳梓星那間整潔得如同聖殿的臥室，心裏一陣別扭。讓他睡沙發？自己鳩占鵲巢？這感覺怪怪的。

“不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哪有讓主人睡沙發的道理！我睡沙發！”

陳梓星擡眼看他，燭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沙發短，你睡不舒服。”

“你個子又不比你高多少！我能睡！”程子杺梗著脖子，堅持道。讓他去睡陳梓星那張神聖不可侵犯的床，他怕自己會失眠一整夜。

陳梓星沈默地看著他，似乎在評估他話裏的真實性。兩人在搖曳的燭光中對峙著，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暴雨聲。

過了一會兒，陳梓星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床夠大。”

三個字，像羽毛輕輕落下，卻讓程子杺瞬間僵在原地。

什……什麽意思？

陳梓星卻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廚房的方向，留下一個被燭光拉長的背影，和一句飄散在雨聲中的話：

“餓不餓？看看還有什麽能吃的。”

程子杺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CPU已經被“床夠大”這三個字徹底燒毀了。耳邊是轟鳴的雨聲，鼻尖是燭火和陳梓星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的氣息，腦子裏則是一片混沌的煙花。

這個夜晚，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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