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南城的十月，天空是洗過般的湛藍，陽光變得清澈而溫和。梧桐樹葉鑲了金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國慶長假伊始，校園裏瞬間空了大半，喧鬧被一種寧靜的假期氛圍取代。

期中考試剛結束，程子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在宿舍床上，望著天花板哀嚎：“七天！整整七天！除了躺著，還能幹嘛？”

路漪陽和葉承楓早已收拾行李奔回家去，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回聲。對面，陳梓星正有條不紊地將幾本書放進背包，動作一如既往的從容。

“餵，陳梓星，”程子杺翻了個身，支著腦袋看他，“你國慶不回家？” 問完他就想起來了，陳梓星那個家，回不回去意義不大。

陳梓星拉上背包拉鏈，轉過身，目光落在程子杺百無聊賴的臉上。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戶，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沈默了幾秒，像是在做一個決定。指尖無意識地捏了捏背包帶子，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似乎低沈一點：

“我有一套絕版的物理競賽專題解析，”他頓了頓，視線從程子杺臉上微微移開，落在旁邊的空床架上，“市面找不到。裏面有些解題思路，對你下次月考有幫助。”

程子杺楞了一下。物理競賽？這跟他有什麽關系？他一個在及格線邊緣掙紮的人……

還沒等他吐槽，陳梓星接下來的話，讓他瞬間從床上坐直了身子。

“書在我住的地方。你如果沒事，”陳梓星的語速稍稍快了一點，但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可以過來看。”

空氣仿佛凝滯了。窗外的鳥鳴和遠處街道隱約的車聲變得異常清晰。

程子杺的大腦宕機了兩秒。陳梓星……邀請他去他住的地方？那個他獨立於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庭之外的、真正的私人空間？

一股混雜著巨大驚訝、強烈好奇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竊喜的情緒，猛地沖上心頭。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他張了張嘴，想習慣性地用插科打諢掩飾過去，比如“喲，終於舍得把寶貝拿出來共享了？”或者“孤男寡男共處一室，不太好吧學霸？”

可當他看到陳梓星看似平靜無波，但握著背包帶的手指微微收緊的樣子時，那些玩笑話就卡在了喉嚨裏。他意識到，這個邀請對陳梓星而言，可能意味著一種極大的坦誠和信任。邀請他進入那個最私密的、可能連路漪陽他們都未曾踏足的空間。

程子杺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裏那頭突然開始狂奔的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盡管尾音還是洩露了一絲緊張：

“……行啊。反正小爺我閑著也是閑著。”他跳下床，開始故作忙碌地翻找外套，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不過說好了，管飯！別想用幾本破書打發我！”

陳梓星看著他那副明明在意卻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秋日湖面泛起的微小漣漪。他極輕地應了一聲：“嗯。管。”

一個字，敲在程子杺心上，讓他穿外套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秋日的涼風從窗戶縫隙鉆進來，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程子杺跟著陳梓星走出宿舍樓，踩在幹爽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看著前面那個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跳聲在安靜的校園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國慶假期，似乎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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