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音樂教室裏的空氣又悶又熱，黏稠得像是融化的糖漿。老舊的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呀地轉著，徒勞地攪動著暑氣。鋼琴前，音樂老師閉著眼，陶醉地彈奏著《梔子花開》，學生們拖著長音跟唱，一個個昏昏欲睡。

程子杺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因為熱，也不是因為困。而是因為身邊那個人——陳梓星坐得筆直，側臉在斑駁的光影裏顯得格外平靜，仿佛完全沈浸在了音樂中。但程子杺知道，這家夥的註意力根本不在唱歌上。

他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兩人之間那不足一尺的微妙距離上。

自從那天放學後“實習期協議”莫名其妙達成，程子杺就覺得一切都變得不對勁了。他的眼睛總會不受控制地瞟向陳梓星的手——那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就是這雙手，昨天緊緊抓著他的手，按在了那顆跳得同樣飛快的心臟上。

程子杺喉結滾動了一下，覺得嗓子發幹。他猛地扭開頭，假裝撓了撓後頸，手臂落下時，小指“不小心”地、極輕地蹭過了陳梓星放在腿上的手背。

皮膚相觸的瞬間，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陳梓星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片刻後，他仿佛只是為了調整姿勢，自然地將攤開的手掌，輕輕放在了兩人之間的凳子上。

一個無聲的、邀請般的姿態。

程子杺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他盯著那只近在咫尺的手，看了足足三秒。窗外蟬鳴聒噪，鋼琴聲悠揚，但他什麽都聽不見了，耳邊只有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媽的，拼了。

他咬了下牙，豁出去般將自己的手一點點挪過去，指尖試探地、顫抖地碰了碰對方的指尖，然後像是被燙到一樣想縮回。

就在這一剎那——

陳梓星的手快得像一道閃電，瞬間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變成了一個緊密的、汗濕的十指相扣。

“！”程子杺渾身一僵，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對方更用力地攥緊。陳梓星的拇指甚至故意按在了他手腕內側的脈搏上，那裏正瘋狂地跳動著。

咚、咚、咚——

每一下都又重又急，赤裸裸地出賣了他的慌亂。

陳梓星依舊目視前方，跟著旋律微微頷首，一副認真上課的好學生模樣。只有嘴角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和指尖傳來的、同樣有些潮濕的溫度，洩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你……”程子杺用氣聲抗議，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噓。”陳梓星頭也沒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實習期基礎任務一：每日牽手滿十五分鐘。隱蔽性考核計入評分。”

程子杺：“……”他想罵人，但所有的話都被掌心那滾燙的觸感和瘋狂的心跳堵了回去。

“陳梓星，” 鋼琴聲驟停，老師突然擡起頭，點了名，“你來唱下一段。”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程子杺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就要抽手站起來。然而，陳梓星扣著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指尖甚至帶著警告意味地捏了他一下（意思是“別動”）。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拿起桌上攤開的樂譜，狀似無意地往下挪了挪，恰到好處地蓋住了兩人在課桌下緊緊交握的手。

他神態自若地起身，清冽的嗓音流暢地接上了旋律：“梔子花開呀開，像晶瑩的浪花，盛開在我的心海……”

音準完美，節奏精準。

而課桌之下，樂譜的陰影裏，他們的手依然緊緊相扣，紋絲不動。程子杺甚至能感覺到，陳梓星在他汗濕的掌心裏，輕輕畫了一個小小的對勾——像是完成了一項完美的數據記錄。

程子杺全程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裏。他能感覺到陳梓星唱完坐下時，指尖甚至在他手心裏又撓了一下！

下課鈴響如同天籟。

程子杺幾乎是觸電般彈起來，甩開陳梓星的手，揪著他的衣領就往教室外沖，一路沖到無人的樓梯拐角，才臉紅脖子粗地低吼：“陳梓星！你他媽絕對是故意的！”

陳梓星任他揪著，慢條斯理地擡手，亮出智能手表的屏幕。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兩條心率曲線。

一條（標註：目標CZX）從牽手開始就一路飆高，峰值沖破150bpm，像過山車一樣刺激。另一條（標註：操作者czx）前期平穩，但在某個時間點後，也開始持續上升，最終停留在115bpm。

“數據記錄顯示，”陳梓星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細碎的光，“任務期間，你的平均心率超標嚴重，且傳導性影響了操作者心率。”

他反手握住程子杺還揪著他衣領的手腕，指尖再次搭上他的脈搏。

“結論：任務效果顯著。但需增加練習頻次，以降低應激反應。”

程子杺看著那兩條糾纏的心跳曲線，又感受著腕間對方指尖的溫度，所有罵人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他好像……徹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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