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只有空調低頻的嗡鳴在室內流動。

程子杺在對面床上翻來覆去，布料摩擦聲窸窣不斷，像只焦躁的幼獸。

陳梓星閉著眼，呼吸刻意放得平穩綿長——

可他胸腔裏震耳欲聾的心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失控了。

這個詞像根冰刺，紮進他永遠理性的大腦。

撿糖紙，夜半私語，甚至那句近乎挑明的“你遲早栽我手裏”——

這一切都脫離了他嚴格自我管控的軌道。

必須終止。

天光未亮，陳梓星悄無聲息地起身。

冷水撲在臉上，鏡子裏的人眼底泛著青黑，卻冷得像結冰的湖。

他刻意沒碰桌上那顆程子杺昨晚滾過來的薄荷糖。

程子杺被衛生間輕微的關門聲驚醒時，房間裏已經空無一人。

陳梓星的床鋪整齊得像是從未有人睡過，連空氣裏那點熟悉的薄荷氣息都被抽空。

他楞了幾秒，突然赤腳跳下床，一把拉開衛生間門——

空的。

一種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

早餐食堂人聲鼎沸。

程子杺端著餐盤，目光掃過陳梓星常坐的窗邊位置。

空了。

他咬著後槽牙，把餐盤哐當砸在路漪陽對面：“他人呢？”

路漪陽縮了縮脖子：“陳學霸？好像一早就去圖書館了……”

一整天，陳梓星完美踐行了“消失”藝術。

數學課提前占座最角落，英語小組討論直接申請調組，就連放學鈴聲剛落就拎包消失。

程子杺第三次堵圖書館樓梯口失敗後，終於炸了。

他一把攥住陳梓星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膚：“你他媽躲我？”

陳梓星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聲音聽不出情緒：“放手。”

“不放！說清楚！老子怎麽惹你了？”

“你沒惹我。”陳梓星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力道冷靜到殘忍，“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他抽回手，轉身下樓，白襯衫衣角劃過程子杺指尖，像片抓不住的雪。

程子杺僵在原地，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算什麽？

夜自習下課，程子杺踹開201宿舍門。

陳梓星正坐在書桌前刷題，臺燈冷白的光勾勒出他疏離的側影。

程子杺把那顆攥得滾燙的薄荷糖拍在他桌上：“還你的！”

陳梓星筆尖頓了一瞬。

他沒有擡頭，只是伸手用指尖將糖輕輕推回到桌沿。

“不需要了。”

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

糖紙摩擦桌面的細微聲響裏，有什麽東西在程子杺胸腔裏碎裂了。

他猛地抓起糖，狠狠砸進垃圾桶：“行！你狠！”

摔門而出時，他沒看見——

陳梓星松開驟然握緊的筆，指節泛出青白。

夜深了。

陳梓星打開抽屜最深處，鐵盒裏平整的糖紙像沈默的碑林。

他拿起最舊的那張——開學第一天，程子杺罵罵咧咧扔在他桌上的那顆。

指尖撫過糖紙邊緣，卻最終合上鐵盒，上了鎖。

冷卻需要時間。

而他有的是耐心。

程子杺一整晚沒有回宿舍

他很煩躁，他不理解為什麽陳梓星突然就不理他了，為什麽要刻意的保持距離，“只是不想浪費時間”，那他算什麽？算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狗嗎？

“不和他玩就不和他玩唄，老子有的是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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