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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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眠夜
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又要下雨了，清晨的天空比傍晚還昏暗。
大片的雲朵從高處落下來，砸向舒靜時又消散。她睜開眼，在頭暈目眩中認出醫院的窗簾。
“醒了？”秦天一晚上都沒怎麽睡，舒靜一有動靜他就察覺到了，連忙端過床頭的保溫杯，“喝點水？”
舒靜的眼珠轉了一下，轉開頭閉上了眼。
這一天的經歷讓她精疲力盡，但也讓她做好了決定，她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只要和這個人分開，那麽困擾她的一切都不再是問題。
“悠悠呢？”
雖然在想死的那些時刻，根本無法顧及到悠悠，但緩過勁後，最在乎的唯有小小的女兒。
“我媽帶著。”秦天見她醒來，放松許多，忍不住開始講自己有多擔心，明明是關心的話，聽起來卻有了控訴的意味，“你就完全不想著悠悠，想著我們了嗎？只是吵架，何必這麽想不開，有什麽事你罵我啊，這樣受罪……”
昨晚唐雨娟落地趕到冬萌家已經半夜三點，她拉著冬萌細細詢問，兩個人腫著核桃眼又抱在一起大哭，商量好等見到舒靜時不能再哭了。
這夜註定無法平靜。李承錦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冬萌痛哭的樣子和那句“對不起”。
手機裏有不少冬萌讓自己幫忙拍的照片，李承錦沒有刪。照片中的冬萌無一例外都彎著眼睛咧著嘴笑，是李承錦最熟悉也最喜歡的樣子。
以前冬萌幾乎沒這樣哭過，哪怕是分手那天，他都倔強地垂著眼努力讓自己不落淚。李承錦忍不住想，不知道外婆去世的時候，冬萌有多難過，是不是也像今天這樣崩潰？
然而冬萌在他面前總是以不辯解的姿態隱藏自己的傷心，他越是藏，李承錦就越後退。那時候的李承錦，並不是想在對方脆弱時成為救世主，只是希望成為被需要的第一選擇。
“哢嗒。”
扭開床頭的燈，李承錦打開電腦，想找找還有沒有漏網沒被刪掉的照片，為此還訪問了QQ空間，然而徒勞無功。
談不上後悔，李承錦是做了決定就朝前走的人。當年就是因為太知道自己無法抗拒關於冬萌的一切，所以才決絕地不留一絲痕跡。
但今天，他終於徹徹底底把自己從“受害者”的位置上拔出來。的確，是冬萌的再次欺騙讓兩人分崩離析，正因如此，李承錦離開時毫不猶豫。但或許，那時的自己也還不能讓他放心依靠。少年人的赤誠固然可貴，但那些稚嫩的言語，也讓承諾顯得輕飄飄。
雖然今時今日再討論當年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但這份突然想要為對方辯解的心意，卻很清晰。當年已經錯過了，那這一次……
“醒了告訴我，接你去醫院。”
命運用巧合讓他們再次相遇，錯過的時機還能重來嗎？
並沒有睡覺的冬萌第一時間看到消息，眉眼稍稍舒展，回了一個“好。”
“還沒睡？”
“要睡啦，你也趕緊休息！”
“嗯，晚安。”
李承錦定好鬧鐘，躺下閉目養神。
這段時間的糾結和猶豫，都讓李承錦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在意。冬萌能夠次次直進，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心軟縱容，記憶中刻意抹去的人在這段時間變得更加鮮活，止不住好奇，耐不住撩撥，李承錦從來都沒有狠下心真正拒絕過冬萌的靠近。
如果我們都變得不一樣了，是不是就有可能擁有更好的結局？
大雨傾盆，冬萌煎好面包，煮了兩個雞蛋，等唐雨娟洗漱好一起吃。
“秦天說靜寶醒了一陣，現在又睡過去了，讓我們晚點再去。”冬萌倒好牛奶，仔細擦幹凈竈臺，“李承錦會來接我們。”
唐雨娟點點頭，沒有心思過問他們的進展，滿心只想著舒靜：“醒來了是脫離危險了？”
“還要留院觀察兩天，指標沒問題就可以回家了。”
暴雨天沒有攤販出來，車暢通無阻地開到冬萌家樓下，李承錦後退調整了角度，確保上車的人不會淋雨。
唐雨娟把自己縮進衛衣的帽子裏，伸手推了一下要陪自己坐後座的冬萌：“你坐前面。”
她沒化妝，看起來很憔悴，但還是得體地和李承錦道謝：“這麽大的雨，麻煩你了啊。”
“沒事，應該的。”李承錦遞給他們兩杯咖啡，見冬萌腫著眼睛，估計他沒怎麽睡。
車內的空氣同樣潮濕，雨點砸在車上發出陣陣響聲。唐雨娟蓋著帽子睡著了，甚至輕聲打起了呼。
冬萌小口地抿著咖啡，放低聲音問李承錦：“昨晚你也那麽遲睡呀？”
不好說自己想著他才沒睡，李承錦含糊“嗯”了一聲。感覺對方還在看自己，忍不住轉過去快速瞄了一眼：“幹嘛？”
冬萌輕輕地笑了一下，視線轉到被雨水模糊的車窗。
能夠這樣肆意享受李承錦的好意，對冬萌來說，像一場久違的夢。
兩人和李承錦道別後，徑直走到病房門前，裏面只聽見秦天的聲音。冬萌拉了一把急著要推門的唐雨娟，等裏面安靜片刻後，才伸手敲了一下虛掩著的門。
唐雨娟看到舒靜虛弱的樣子，眼眶立刻就紅了。
“……哭什麽呀。”一開口是嘶啞的嗓音，舒靜努力笑著，但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向來幹脆利落的唐雨娟頭一次這麽安靜又委屈，她蹲在舒靜旁邊，輕輕貼了一下舒靜的手，仰起頭時很乖巧，問她：“還好嗎？”
“嗯，沒事了。”舒靜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進的醫院，腦子裏出現了空白記憶，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把冬萌和唐雨娟嚇得不輕，“不會再這樣了。”
秦天給冬萌和唐雨娟讓了位置，但兩個人看都沒看他，令他很尷尬。
雖然無人在意，但他還是說了一句：“你們聊，我去找醫生問一下情況。”
眼見秦天離開，舒靜就說：“我要離婚。”
不是咨詢，不是傾訴，而是做好決定後的告知。
“好。”
不管舒靜有什麽打算，冬萌和唐雨娟都會無條件支持。
三人一起說說話，舒靜精神逐漸好轉，唐雨娟和冬萌的心都放下不少。臨近中午時，舒靜的公公婆婆帶著孩子過來了，冬萌和唐雨娟不好多待，只能先離開。
剛下樓到大廳裏，冬萌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他大步走上前，有點吃驚：“你沒回去呀？”
最近李承錦在參與朋友創業研發的虛擬伴侶小程序項目，想多了解別人的團隊思路，今天的計劃是設計好購物車頁面。既然在哪兒都是辦公，李承錦幹脆就在醫院裏等著。他保存好數據，合上電腦：“舒靜還好吧？”
雖然來了兩趟醫院，但李承錦並沒有貿然去看望，畢竟他們交集不多，這裏面還牽扯了別人的家務事。
“嗯，恢覆得不錯。”冬萌有點開心，很想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又把這股沖動壓下去，只有無意識翹起來的腳尖洩露了他的心情，“你也不告訴我一聲，萬一我們一直不下來怎麽辦。”
李承錦覺得好笑，故意說：“誰說我是在等你了？”
唐雨娟站在幾步外的地方，正好看清李承錦起身後看向冬萌的眼神。她了然地輕笑一聲，怪不得這兩個人會糾纏不清。
原諒!遲到沒事，到了就好。就像舒靜，雖然走錯了路，但離婚還不晚，及時止損，以後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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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又要下雨了，清晨的天空比傍晚還昏暗。
大片的雲朵從高處落下來，砸向舒靜時又消散。她睜開眼，在頭暈目眩中認出醫院的窗簾。
“醒了？”秦天一晚上都沒怎麽睡，舒靜一有動靜他就察覺到了，連忙端過床頭的保溫杯，“喝點水？”
舒靜的眼珠轉了一下，轉開頭閉上了眼。
這一天的經歷讓她精疲力盡，但也讓她做好了決定，她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只要和這個人分開，那麽困擾她的一切都不再是問題。
“悠悠呢？”
雖然在想死的那些時刻，根本無法顧及到悠悠，但緩過勁後，最在乎的唯有小小的女兒。
“我媽帶著。”秦天見她醒來，放松許多，忍不住開始講自己有多擔心，明明是關心的話，聽起來卻有了控訴的意味，“你就完全不想著悠悠，想著我們了嗎？只是吵架，何必這麽想不開，有什麽事你罵我啊，這樣受罪……”
昨晚唐雨娟落地趕到冬萌家已經半夜三點，她拉著冬萌細細詢問，兩個人腫著核桃眼又抱在一起大哭，商量好等見到舒靜時不能再哭了。
這夜註定無法平靜。李承錦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冬萌痛哭的樣子和那句“對不起”。
手機裏有不少冬萌讓自己幫忙拍的照片，李承錦沒有刪。照片中的冬萌無一例外都彎著眼睛咧著嘴笑，是李承錦最熟悉也最喜歡的樣子。
以前冬萌幾乎沒這樣哭過，哪怕是分手那天，他都倔強地垂著眼努力讓自己不落淚。李承錦忍不住想，不知道外婆去世的時候，冬萌有多難過，是不是也像今天這樣崩潰？
然而冬萌在他面前總是以不辯解的姿態隱藏自己的傷心，他越是藏，李承錦就越後退。那時候的李承錦，並不是想在對方脆弱時成為救世主，只是希望成為被需要的第一選擇。
“哢嗒。”
扭開床頭的燈，李承錦打開電腦，想找找還有沒有漏網沒被刪掉的照片，為此還訪問了QQ空間，然而徒勞無功。
談不上後悔，李承錦是做了決定就朝前走的人。當年就是因為太知道自己無法抗拒關於冬萌的一切，所以才決絕地不留一絲痕跡。
但今天，他終於徹徹底底把自己從“受害者”的位置上拔出來。的確，是冬萌的再次欺騙讓兩人分崩離析，正因如此，李承錦離開時毫不猶豫。但或許，那時的自己也還不能讓他放心依靠。少年人的赤誠固然可貴，但那些稚嫩的言語，也讓承諾顯得輕飄飄。
雖然今時今日再討論當年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但這份突然想要為對方辯解的心意，卻很清晰。當年已經錯過了，那這一次……
“醒了告訴我，接你去醫院。”
命運用巧合讓他們再次相遇，錯過的時機還能重來嗎？
並沒有睡覺的冬萌第一時間看到消息，眉眼稍稍舒展，回了一個“好。”
“還沒睡？”
“要睡啦，你也趕緊休息！”
“嗯，晚安。”
李承錦定好鬧鐘，躺下閉目養神。
這段時間的糾結和猶豫，都讓李承錦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在意。冬萌能夠次次直進，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心軟縱容，記憶中刻意抹去的人在這段時間變得更加鮮活，止不住好奇，耐不住撩撥，李承錦從來都沒有狠下心真正拒絕過冬萌的靠近。
如果我們都變得不一樣了，是不是就有可能擁有更好的結局？
大雨傾盆，冬萌煎好面包，煮了兩個雞蛋，等唐雨娟洗漱好一起吃。
“秦天說靜寶醒了一陣，現在又睡過去了，讓我們晚點再去。”冬萌倒好牛奶，仔細擦幹凈竈臺，“李承錦會來接我們。”
唐雨娟點點頭，沒有心思過問他們的進展，滿心只想著舒靜：“醒來了是脫離危險了？”
“還要留院觀察兩天，指標沒問題就可以回家了。”
暴雨天沒有攤販出來，車暢通無阻地開到冬萌家樓下，李承錦後退調整了角度，確保上車的人不會淋雨。
唐雨娟把自己縮進衛衣的帽子裏，伸手推了一下要陪自己坐後座的冬萌：“你坐前面。”
她沒化妝，看起來很憔悴，但還是得體地和李承錦道謝：“這麽大的雨，麻煩你了啊。”
“沒事，應該的。”李承錦遞給他們兩杯咖啡，見冬萌腫著眼睛，估計他沒怎麽睡。
車內的空氣同樣潮濕，雨點砸在車上發出陣陣響聲。唐雨娟蓋著帽子睡著了，甚至輕聲打起了呼。
冬萌小口地抿著咖啡，放低聲音問李承錦：“昨晚你也那麽遲睡呀？”
不好說自己想著他才沒睡，李承錦含糊“嗯”了一聲。感覺對方還在看自己，忍不住轉過去快速瞄了一眼：“幹嘛？”
冬萌輕輕地笑了一下，視線轉到被雨水模糊的車窗。
能夠這樣肆意享受李承錦的好意，對冬萌來說，像一場久違的夢。
兩人和李承錦道別後，徑直走到病房門前，裏面只聽見秦天的聲音。冬萌拉了一把急著要推門的唐雨娟，等裏面安靜片刻後，才伸手敲了一下虛掩著的門。
唐雨娟看到舒靜虛弱的樣子，眼眶立刻就紅了。
“……哭什麽呀。”一開口是嘶啞的嗓音，舒靜努力笑著，但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向來幹脆利落的唐雨娟頭一次這麽安靜又委屈，她蹲在舒靜旁邊，輕輕貼了一下舒靜的手，仰起頭時很乖巧，問她：“還好嗎？”
“嗯，沒事了。”舒靜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進的醫院，腦子裏出現了空白記憶，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把冬萌和唐雨娟嚇得不輕，“不會再這樣了。”
秦天給冬萌和唐雨娟讓了位置，但兩個人看都沒看他，令他很尷尬。
雖然無人在意，但他還是說了一句：“你們聊，我去找醫生問一下情況。”
眼見秦天離開，舒靜就說：“我要離婚。”
不是咨詢，不是傾訴，而是做好決定後的告知。
“好。”
不管舒靜有什麽打算，冬萌和唐雨娟都會無條件支持。
三人一起說說話，舒靜精神逐漸好轉，唐雨娟和冬萌的心都放下不少。臨近中午時，舒靜的公公婆婆帶著孩子過來了，冬萌和唐雨娟不好多待，只能先離開。
剛下樓到大廳裏，冬萌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他大步走上前，有點吃驚：“你沒回去呀？”
最近李承錦在參與朋友創業研發的虛擬伴侶小程序項目，想多了解別人的團隊思路，今天的計劃是設計好購物車頁面。既然在哪兒都是辦公，李承錦幹脆就在醫院裏等著。他保存好數據，合上電腦：“舒靜還好吧？”
雖然來了兩趟醫院，但李承錦並沒有貿然去看望，畢竟他們交集不多，這裏面還牽扯了別人的家務事。
“嗯，恢覆得不錯。”冬萌有點開心，很想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又把這股沖動壓下去，只有無意識翹起來的腳尖洩露了他的心情，“你也不告訴我一聲，萬一我們一直不下來怎麽辦。”
李承錦覺得好笑，故意說：“誰說我是在等你了？”
唐雨娟站在幾步外的地方，正好看清李承錦起身後看向冬萌的眼神。她了然地輕笑一聲，怪不得這兩個人會糾纏不清。
原諒!遲到沒事，到了就好。就像舒靜，雖然走錯了路，但離婚還不晚，及時止損，以後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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