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痛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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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痛太深
早上十點，冬萌仔仔細細地給吃剩的早點裹上保鮮膜，還有很多可以下一頓再吃。到單位時已經遲到了兩小時，全勤獎沒了，還要被扣錢。但他看起來太坦然，同事心裏犯嘀咕也只是瞄了他一眼。
冬萌拉開抽屜，拿出一疊需要處理的報銷單，長呼一口氣。他全身肌肉酸痛，尤其屁股，像是做了一百個深蹲。
“昨晚怎麽樣啊？”
唐雨娟一大早就發來信息，配上擠眉弄眼的表情。冬萌還沒回，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每次他以為會和李承錦更進一步，都被打回原地。身體上的不適增加了他的挫敗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挺好的，就一起喝酒聊聊天什麽的。你們昨天怎麽過的？”
冬萌沒有提後來發生的事，因為他不確定李承錦會不會介意別人知道，於是輕描淡寫地揭過這個話題，好在娟兒沒有追問。
“唱歌去了！累死我，碰到幾個麥霸。對了，最近你和小靜聯系沒？”
“有時候聊聊，怎麽啦？”
“感覺她狀態不太好，昨天她一個人呢，說要在家陪悠悠，說話有氣無力的，反正不太開心的樣子。”
看到這條消息，冬萌有些不安。他一直感覺生產後的舒靜看起來沒生氣，聊天時經常心不在焉，本就安靜的人，現在更加郁郁寡歡。然而，冬萌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他能夠提供的話題和建議實在太少了。
“我有點怕她產後抑郁了。”
冬萌在搜索框裏輸入“產後抑郁”這幾個字，越看越心焦，趕緊問唐雨娟：“要找小靜聊聊嗎？還是我們多去看她？”
“她沒有主動提，我也不知道怎麽問，只能多關心一下她，反正咱們註意著點吧。”
“好。”
剛和唐雨娟聊完，心事重重的冬萌就被叫去辦公室。
林主任見他進來，臉色不太好看：“門關上。”
還以為主要要說自己遲到的事，冬萌路上還想了幾個借口，剛想開口道個歉，就見林主任甩過來幾張單子。
“你自己看看！”
冬萌拿起來那疊紙翻了翻，是審計那邊發來的不合規開支。好幾項都是當時被冬萌打回去過，但領導找來，又給報上了。其中一張是給勞資科的新人關系戶報的差旅費，因為沒有發票，他們科改成了招待費。因為這事當時還被主任訓了一頓。
“主任，這個……”
林主任挺著肚子，不耐煩地興師問罪：“你說說，你怎麽回事？啊？”
冬萌欲言又止，思索著怎麽回覆才好。在這份工作中他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千錯萬錯不能說是領導的錯。
“不合格的你幹嘛要收？有問題你看不出來啊？我信任你才讓你把關，結果呢？”
仿佛已然忘記自己也簽了名，林主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說他作為財務沒有主見、沒有原則，話裏話外怪他賬做得不好，這麽容易就被審計揪住。
冬萌低著頭一句話沒說，眼睛只盯著茶盤上的水垢，淺淺的一塊顯得格格不入。
“趕緊給我想辦法整改！”
“好的。”冬萌沒有辯解，只是應承下來，“我會找他們去談談，爭取能追討回來。”
林主任想到名單上那幾個老同事有點頭疼，答應別人的事沒搞定，面子上實在過不去，所以才批了冬萌一番。但看著冬萌低眉順眼的樣子，又不想顯得自己太不講道理，只好裝作大度說：“我知道錢不好要回來，讓你全部墊付也不合適，反正你盡力吧，實在追不回來，再來找我，我出面替你討一討。”
聽這意思，要不回來就全都得冬萌掏錢補。這一沓金額怎麽說也有五六千，實在是很肉痛。
“謝謝主任。”冬萌始終低著頭，努力繃著，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洩露一分一毫。
“行吧，你出去吧。”林主任終於放過他，“以後註意點。”
回到座位上，隔壁討厭的同事陳鳴故意探頭問他：“怎麽啦？啥事啊？被罵啦？”
冬萌已經無力保持假笑，全身每塊肌肉都在疼痛嘶吼，好想大哭一場，好想李承錦。
天空陰沈沈的，一覺醒來李承錦差點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看了一眼手機，還不到中午十二點。早上申請了病假，關系還可以的同事發微信調侃他，情人節一過就生病，昨晚做什麽好事去了。
李承錦躺在床上閑扯了幾句，揉著依舊酸脹的眼睛，下床倒水喝。
有雨滴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讓人心情愈發煩躁。
“在幹嘛？”
給許子航發了條消息，李承錦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刷他的手指，讓原本昏沈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剛看完電影！”
李承錦想起來現在還是美國時間的情人節，於是回道：“好，你們玩。”
許子航和姚戈正準備開車回家，收到李承錦消息後，一邊跨進駕駛室，一邊問李承錦情人節怎麽過的。旁邊的姚戈本來就對他邊走路邊玩手機有點不滿，看他啟動前磨磨蹭蹭的，正要問他在和誰聊天，就聽許子航小聲驚呼：“臥槽！”
“怎麽了？”
“你還記得冬萌麽？”
姚戈平時不是八卦的人，但對冬萌這個名字很有印象。
“嗯，穿裙子很漂亮的那個。”
這讓姚戈回憶起很久遠的往事。他沒見過冬萌本人，但初中聽許子航提起冬萌穿女裝騙李承錦的事，一時觸動，就脫口而出說自己喜歡男生。高中時他在許子航手機裏見過冬萌發在校內網上的女裝照片，可以用時下流行的“純欲”來形容，明明看起來清純乖巧，卻又總覺得勾人，確實有理由讓人念念不忘。
許子航舉起手機屏幕：“看！”
“情人節怎麽過啊？”
“和冬萌過的。”
姚戈看了一下對話框上的微信名，“嘖”了一聲，了然地問許子航：“換我開車？”
窗外的雨沒有要停的意思，鼻塞頭疼的李承錦在腦海裏閃現“我應該加會兒班”的念頭時嚇了一跳，真是瘋了，幸好沒把公司電腦帶回家。在電飯煲裏熬上小米粥，李承錦打開投影儀準正備看部電影，許子航的視頻打過來了。
“你說真的？”許子航的臉湊近屏幕，迫不及待地想從李承錦的表情裏看出什麽來，“今天是情人節，不是愚人節吧？”
李承錦擤了鼻涕，轉而問他：“你不是看電影麽？姚戈呢？”
“我旁邊。為了聽你的故事都讓他開車了。”許子航是真心好奇。他最後一次聽到冬萌這個名字，是高三畢業後即將出國的暑假，好友們一起去奈城送機。那兩天李承錦努力表演著合群，但許子航一看就知道他情緒不好。知道原因後，許子航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他難以想象被同一個人欺騙兩次是什麽感受。後來這個名字再也沒被李承錦提起，自己也不會去觸人黴頭。“我開了免提啊，你要不方便我再關了。”
“沒關系。”李承錦不介意姚戈聽見，他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向來沒什麽秘密，“說來話長。”明明是自己找許子航的，但李承錦卻不知道怎麽開口。這種狀態好像又回到了那時候，明知道什麽是最好的距離，卻還是不死心要和朋友確認一遍。
初三暑假，李承錦意外發現許子航和姚戈的關系，當時他還沒有對“女朋友是穿女裝的男生”這件事釋懷，所以對同性關系非常敏感，幾乎是剛發現苗頭就識破了。但許子航毫不避諱的態度讓他很震驚，也很困惑。他不理解許子航怎麽會如此坦然地接受和男生戀愛，而自己卻深受折磨。
那時李承錦尚且年少，這些問題對他來說太覆雜，越想越痛苦。因此他將心裏的郁結變成刀子刺出去，口不擇言說同性戀是不正常的變態，結果招來了好友的一拳。
這一拳讓李承錦的後背狠狠磕到桌角，過了很久淤青才散。
然而，正是許子航堅定的態度讓他開始動搖，偶爾不自覺地在心裏滋生出一絲念頭：“也許……我和冬萌不是毫無可能。”但這種想法也讓他很煎熬，難受時甚至惡意地揣測：“說不定冬萌又裝女生去騙別人了。”
李承錦在反反覆覆的情緒中搖擺不定，他糾結又迷茫，最終沒有抵擋住心癢，拜托爸媽幫忙將冬萌和他調到了一個班。
高一開學那天，李承錦挑了好久的衣服，費盡心思地將頭發抓成隨意的模樣。他和相熟的朋友靠在班級門口的樓梯口說笑，就等著冬萌走上來時第一眼看到自己。
然而與李承錦隔著十幾層階梯對視的冬萌只是匆匆地低下頭，跟在人群後面上樓，李承錦想象中的眼神交鋒和對白全都沒有實現。
他們短暫地同班了一年，毫無交集。有時李承錦想，如果他們的關系只停留在那時候，是不是後來就不會那麽難受。然而人生不是總按預設的軌跡前進，心動的後勁橫沖直撞，總有幾個無人駕駛的時刻不受控制。
那段時間李承錦原本簡單的生活像被龍卷風席卷後的災難現場，一片混亂。他的電腦搜索記錄全是“變性”“偽娘”“同性戀”，他不知道冬萌屬於哪一類，也不知道和他談過戀愛的自己算是什麽，只知道越想不明白，就越在意。
他們重歸於好的那天下午，河堤旁的風很溫柔，李承錦喝了一杯加蜂蜜的燒仙草，回憶起十分鐘前在店門口不小心與冬萌相撞時，不自覺握住那只手的感覺。他迷茫地求助電話那頭的許子航：“我是同性戀嗎？為什麽我還喜歡他呢？”
轉過身，冬萌就站在他面前。
“我以後不騙你。”
那天冬萌是這樣承諾的。
沒人知道，再次點頭的李承錦獨自走了多遠才有勇氣到達這裏，他掙脫了性別的枷鎖，原諒了對方的欺騙手段，接納了他的癖好，只因為相信那句“我以後不騙你。”
“好煩。”李承錦癱在沙發上，翻不到想看的電影，“我姐夫是冬萌的表哥，關系還挺近的。”李承錦回想著他們重逢後的種種，爭取長話短說，“簡單點說就是，最近發現他想和我覆合，但我不太想，不過我們昨晚睡了。”
短短的幾句話，讓許子航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最後停留在無語上：“哥，你這簡單點說是不是太過於簡單了？好歹給我點緩沖吧？”連姚戈都沒忍住側目了，可見信息量有多大。每一句都讓許子航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他挑了最重點的：“你不想覆合還和人睡了？什麽情況啊，酒後亂性？春宵一度？沒控制住內心激情？”
李承錦認真思考了一下，想不出合適的形容：“是也不是，就當是吧。”
許子航是很直接的人，他的世界裏沒有這些彎彎繞繞的糾結，就幹脆地戳破：“現在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不該用下半身思考了？”
“……也不能說後悔。”在當時那個節點，李承錦是爽的，但他總會想起那個暑假站在岔路口的自己，“就怕第三次栽在同一個地方。”
許子航跟著嘆了口氣：“那還能怎麽辦，真栽了你也只能認了。”
李承錦抿著唇不說話。
“你老實說，”許子航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問，“和謝詩妤在一起的時候，會想著冬萌嗎？”
“不會。”李承錦回答得很快，“會想到他，但不會想著他。”
決定和謝詩妤在一起的時候冬萌就是過去式了。謝詩妤和冬萌不一樣，李承錦曾以為她是自己的最優解，這麽多年兩人一直很合拍。但又因為太合拍，反而逐漸變得像合作夥伴，感情悄無聲息地轉成了友情親情。李承錦接受這樣的漸行漸遠，他無愧於心。
“所以你和冬萌重逢後才有舊情覆燃那個感覺。”許子航有些唏噓，“畢竟你們當初分手不是因為不喜歡，何況那會兒年紀小。”他嘿嘿一笑，開玩笑說，“危險啊，幸好我和姚戈都沒有舊情人。”
李承錦跟著哼笑一句：“嘚瑟吧你，你初中不還有個初戀麽？”
“欸！”許子航飛快瞟了一眼姚戈的眼色，幸好他沒有什麽反應，“找我求助還挑撥離間。”
“哈哈。”
“說認真的，你怎麽想？”
感情最熱烈的時候被迫按下暫停鍵，任誰都需要很長時間好好消化。
許子航正經起來：“嗯……你會反覆愛上同一個人嗎？”
李承錦思索了一下，發現自己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
許子航看不出李承錦的情緒，但是他借著自己的感受說：“別太糾結了，愛就愛，不愛就不愛。要麽和他攤牌，把過去講明白，你自己舒坦了再談以後的事。或者幹脆就遠離他一段時間，看看到底是一時昏頭還是真的有感覺。”
李承錦想，和冬萌攤牌？不可能。這一次他不會再做任何事，免得到頭來一場空。那只有遠離他了。
掛電話後，許子航和姚戈感慨道：“你說他們這是什麽孽緣？糾纏好幾次。”許子航看著高速公路上疾行的過往車輛，哼著走調的曲子，“我最深愛的人，傷我卻是最深～”
都好心疼呀，心疼萌萌也心疼大李，嗚嗚嗚
昨天等到了十二點多～原來名字無人駕駛是因為不受控制啊…
舊情人這種一夜春宵感覺很現實呢，尤其是事後心態的描寫很能理解（雖然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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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萌拉開抽屜，拿出一疊需要處理的報銷單，長呼一口氣。他全身肌肉酸痛，尤其屁股，像是做了一百個深蹲。
“昨晚怎麽樣啊？”
唐雨娟一大早就發來信息，配上擠眉弄眼的表情。冬萌還沒回，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每次他以為會和李承錦更進一步，都被打回原地。身體上的不適增加了他的挫敗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挺好的，就一起喝酒聊聊天什麽的。你們昨天怎麽過的？”
冬萌沒有提後來發生的事，因為他不確定李承錦會不會介意別人知道，於是輕描淡寫地揭過這個話題，好在娟兒沒有追問。
“唱歌去了！累死我，碰到幾個麥霸。對了，最近你和小靜聯系沒？”
“有時候聊聊，怎麽啦？”
“感覺她狀態不太好，昨天她一個人呢，說要在家陪悠悠，說話有氣無力的，反正不太開心的樣子。”
看到這條消息，冬萌有些不安。他一直感覺生產後的舒靜看起來沒生氣，聊天時經常心不在焉，本就安靜的人，現在更加郁郁寡歡。然而，冬萌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他能夠提供的話題和建議實在太少了。
“我有點怕她產後抑郁了。”
冬萌在搜索框裏輸入“產後抑郁”這幾個字，越看越心焦，趕緊問唐雨娟：“要找小靜聊聊嗎？還是我們多去看她？”
“她沒有主動提，我也不知道怎麽問，只能多關心一下她，反正咱們註意著點吧。”
“好。”
剛和唐雨娟聊完，心事重重的冬萌就被叫去辦公室。
林主任見他進來，臉色不太好看：“門關上。”
還以為主要要說自己遲到的事，冬萌路上還想了幾個借口，剛想開口道個歉，就見林主任甩過來幾張單子。
“你自己看看！”
冬萌拿起來那疊紙翻了翻，是審計那邊發來的不合規開支。好幾項都是當時被冬萌打回去過，但領導找來，又給報上了。其中一張是給勞資科的新人關系戶報的差旅費，因為沒有發票，他們科改成了招待費。因為這事當時還被主任訓了一頓。
“主任，這個……”
林主任挺著肚子，不耐煩地興師問罪：“你說說，你怎麽回事？啊？”
冬萌欲言又止，思索著怎麽回覆才好。在這份工作中他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千錯萬錯不能說是領導的錯。
“不合格的你幹嘛要收？有問題你看不出來啊？我信任你才讓你把關，結果呢？”
仿佛已然忘記自己也簽了名，林主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說他作為財務沒有主見、沒有原則，話裏話外怪他賬做得不好，這麽容易就被審計揪住。
冬萌低著頭一句話沒說，眼睛只盯著茶盤上的水垢，淺淺的一塊顯得格格不入。
“趕緊給我想辦法整改！”
“好的。”冬萌沒有辯解，只是應承下來，“我會找他們去談談，爭取能追討回來。”
林主任想到名單上那幾個老同事有點頭疼，答應別人的事沒搞定，面子上實在過不去，所以才批了冬萌一番。但看著冬萌低眉順眼的樣子，又不想顯得自己太不講道理，只好裝作大度說：“我知道錢不好要回來，讓你全部墊付也不合適，反正你盡力吧，實在追不回來，再來找我，我出面替你討一討。”
聽這意思，要不回來就全都得冬萌掏錢補。這一沓金額怎麽說也有五六千，實在是很肉痛。
“謝謝主任。”冬萌始終低著頭，努力繃著，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洩露一分一毫。
“行吧，你出去吧。”林主任終於放過他，“以後註意點。”
回到座位上，隔壁討厭的同事陳鳴故意探頭問他：“怎麽啦？啥事啊？被罵啦？”
冬萌已經無力保持假笑，全身每塊肌肉都在疼痛嘶吼，好想大哭一場，好想李承錦。
天空陰沈沈的，一覺醒來李承錦差點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看了一眼手機，還不到中午十二點。早上申請了病假，關系還可以的同事發微信調侃他，情人節一過就生病，昨晚做什麽好事去了。
李承錦躺在床上閑扯了幾句，揉著依舊酸脹的眼睛，下床倒水喝。
有雨滴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讓人心情愈發煩躁。
“在幹嘛？”
給許子航發了條消息，李承錦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刷他的手指，讓原本昏沈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剛看完電影！”
李承錦想起來現在還是美國時間的情人節，於是回道：“好，你們玩。”
許子航和姚戈正準備開車回家，收到李承錦消息後，一邊跨進駕駛室，一邊問李承錦情人節怎麽過的。旁邊的姚戈本來就對他邊走路邊玩手機有點不滿，看他啟動前磨磨蹭蹭的，正要問他在和誰聊天，就聽許子航小聲驚呼：“臥槽！”
“怎麽了？”
“你還記得冬萌麽？”
姚戈平時不是八卦的人，但對冬萌這個名字很有印象。
“嗯，穿裙子很漂亮的那個。”
這讓姚戈回憶起很久遠的往事。他沒見過冬萌本人，但初中聽許子航提起冬萌穿女裝騙李承錦的事，一時觸動，就脫口而出說自己喜歡男生。高中時他在許子航手機裏見過冬萌發在校內網上的女裝照片，可以用時下流行的“純欲”來形容，明明看起來清純乖巧，卻又總覺得勾人，確實有理由讓人念念不忘。
許子航舉起手機屏幕：“看！”
“情人節怎麽過啊？”
“和冬萌過的。”
姚戈看了一下對話框上的微信名，“嘖”了一聲，了然地問許子航：“換我開車？”
窗外的雨沒有要停的意思，鼻塞頭疼的李承錦在腦海裏閃現“我應該加會兒班”的念頭時嚇了一跳，真是瘋了，幸好沒把公司電腦帶回家。在電飯煲裏熬上小米粥，李承錦打開投影儀準正備看部電影，許子航的視頻打過來了。
“你說真的？”許子航的臉湊近屏幕，迫不及待地想從李承錦的表情裏看出什麽來，“今天是情人節，不是愚人節吧？”
李承錦擤了鼻涕，轉而問他：“你不是看電影麽？姚戈呢？”
“我旁邊。為了聽你的故事都讓他開車了。”許子航是真心好奇。他最後一次聽到冬萌這個名字，是高三畢業後即將出國的暑假，好友們一起去奈城送機。那兩天李承錦努力表演著合群，但許子航一看就知道他情緒不好。知道原因後，許子航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他難以想象被同一個人欺騙兩次是什麽感受。後來這個名字再也沒被李承錦提起，自己也不會去觸人黴頭。“我開了免提啊，你要不方便我再關了。”
“沒關系。”李承錦不介意姚戈聽見，他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向來沒什麽秘密，“說來話長。”明明是自己找許子航的，但李承錦卻不知道怎麽開口。這種狀態好像又回到了那時候，明知道什麽是最好的距離，卻還是不死心要和朋友確認一遍。
初三暑假，李承錦意外發現許子航和姚戈的關系，當時他還沒有對“女朋友是穿女裝的男生”這件事釋懷，所以對同性關系非常敏感，幾乎是剛發現苗頭就識破了。但許子航毫不避諱的態度讓他很震驚，也很困惑。他不理解許子航怎麽會如此坦然地接受和男生戀愛，而自己卻深受折磨。
那時李承錦尚且年少，這些問題對他來說太覆雜，越想越痛苦。因此他將心裏的郁結變成刀子刺出去，口不擇言說同性戀是不正常的變態，結果招來了好友的一拳。
這一拳讓李承錦的後背狠狠磕到桌角，過了很久淤青才散。
然而，正是許子航堅定的態度讓他開始動搖，偶爾不自覺地在心裏滋生出一絲念頭：“也許……我和冬萌不是毫無可能。”但這種想法也讓他很煎熬，難受時甚至惡意地揣測：“說不定冬萌又裝女生去騙別人了。”
李承錦在反反覆覆的情緒中搖擺不定，他糾結又迷茫，最終沒有抵擋住心癢，拜托爸媽幫忙將冬萌和他調到了一個班。
高一開學那天，李承錦挑了好久的衣服，費盡心思地將頭發抓成隨意的模樣。他和相熟的朋友靠在班級門口的樓梯口說笑，就等著冬萌走上來時第一眼看到自己。
然而與李承錦隔著十幾層階梯對視的冬萌只是匆匆地低下頭，跟在人群後面上樓，李承錦想象中的眼神交鋒和對白全都沒有實現。
他們短暫地同班了一年，毫無交集。有時李承錦想，如果他們的關系只停留在那時候，是不是後來就不會那麽難受。然而人生不是總按預設的軌跡前進，心動的後勁橫沖直撞，總有幾個無人駕駛的時刻不受控制。
那段時間李承錦原本簡單的生活像被龍卷風席卷後的災難現場，一片混亂。他的電腦搜索記錄全是“變性”“偽娘”“同性戀”，他不知道冬萌屬於哪一類，也不知道和他談過戀愛的自己算是什麽，只知道越想不明白，就越在意。
他們重歸於好的那天下午，河堤旁的風很溫柔，李承錦喝了一杯加蜂蜜的燒仙草，回憶起十分鐘前在店門口不小心與冬萌相撞時，不自覺握住那只手的感覺。他迷茫地求助電話那頭的許子航：“我是同性戀嗎？為什麽我還喜歡他呢？”
轉過身，冬萌就站在他面前。
“我以後不騙你。”
那天冬萌是這樣承諾的。
沒人知道，再次點頭的李承錦獨自走了多遠才有勇氣到達這裏，他掙脫了性別的枷鎖，原諒了對方的欺騙手段，接納了他的癖好，只因為相信那句“我以後不騙你。”
“好煩。”李承錦癱在沙發上，翻不到想看的電影，“我姐夫是冬萌的表哥，關系還挺近的。”李承錦回想著他們重逢後的種種，爭取長話短說，“簡單點說就是，最近發現他想和我覆合，但我不太想，不過我們昨晚睡了。”
短短的幾句話，讓許子航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最後停留在無語上：“哥，你這簡單點說是不是太過於簡單了？好歹給我點緩沖吧？”連姚戈都沒忍住側目了，可見信息量有多大。每一句都讓許子航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他挑了最重點的：“你不想覆合還和人睡了？什麽情況啊，酒後亂性？春宵一度？沒控制住內心激情？”
李承錦認真思考了一下，想不出合適的形容：“是也不是，就當是吧。”
許子航是很直接的人，他的世界裏沒有這些彎彎繞繞的糾結，就幹脆地戳破：“現在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不該用下半身思考了？”
“……也不能說後悔。”在當時那個節點，李承錦是爽的，但他總會想起那個暑假站在岔路口的自己，“就怕第三次栽在同一個地方。”
許子航跟著嘆了口氣：“那還能怎麽辦，真栽了你也只能認了。”
李承錦抿著唇不說話。
“你老實說，”許子航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問，“和謝詩妤在一起的時候，會想著冬萌嗎？”
“不會。”李承錦回答得很快，“會想到他，但不會想著他。”
決定和謝詩妤在一起的時候冬萌就是過去式了。謝詩妤和冬萌不一樣，李承錦曾以為她是自己的最優解，這麽多年兩人一直很合拍。但又因為太合拍，反而逐漸變得像合作夥伴，感情悄無聲息地轉成了友情親情。李承錦接受這樣的漸行漸遠，他無愧於心。
“所以你和冬萌重逢後才有舊情覆燃那個感覺。”許子航有些唏噓，“畢竟你們當初分手不是因為不喜歡，何況那會兒年紀小。”他嘿嘿一笑，開玩笑說，“危險啊，幸好我和姚戈都沒有舊情人。”
李承錦跟著哼笑一句：“嘚瑟吧你，你初中不還有個初戀麽？”
“欸！”許子航飛快瞟了一眼姚戈的眼色，幸好他沒有什麽反應，“找我求助還挑撥離間。”
“哈哈。”
“說認真的，你怎麽想？”
感情最熱烈的時候被迫按下暫停鍵，任誰都需要很長時間好好消化。
許子航正經起來：“嗯……你會反覆愛上同一個人嗎？”
李承錦思索了一下，發現自己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
許子航看不出李承錦的情緒，但是他借著自己的感受說：“別太糾結了，愛就愛，不愛就不愛。要麽和他攤牌，把過去講明白，你自己舒坦了再談以後的事。或者幹脆就遠離他一段時間，看看到底是一時昏頭還是真的有感覺。”
李承錦想，和冬萌攤牌？不可能。這一次他不會再做任何事，免得到頭來一場空。那只有遠離他了。
掛電話後，許子航和姚戈感慨道：“你說他們這是什麽孽緣？糾纏好幾次。”許子航看著高速公路上疾行的過往車輛，哼著走調的曲子，“我最深愛的人，傷我卻是最深～”
都好心疼呀，心疼萌萌也心疼大李，嗚嗚嗚
昨天等到了十二點多～原來名字無人駕駛是因為不受控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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