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夏初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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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夏初的開始
回到家關上門，冬萌才徹底放松下來。他趴在沙發上回想今晚的種種，後知後覺地有點興奮。心底隱隱約約的一個聲音，讓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動到衣櫥的底層。
冬萌坐在地上打開那個深藏已久的箱子，裏面是幾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裙子，全都是李承錦送的。哪怕過去這麽多年，這些裙子在他眼裏依舊很美麗。一條條鋪開，很多他以為忘了的瞬間都回到眼前。
最上面的是一條米白色的覆古鏤空刺繡裙，初中的時候收到的。那時候的李承錦還不知道自己是男生，自己用“夏初”的身份與他交往。東窗事發後，自己也是穿著這條裙子在他家門口站了一上午。
第二條是淺藍色的蛋糕裙，很可愛。是他們重歸於好的那一年，冬萌的生日禮物。那天晚上的風很輕，月很圓。李承錦將奶油抹在冬萌臉上，笑瞇瞇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比蛋糕還甜。”
哪怕是露往霜來的今日，這樣的情話還是能讓冬萌的心為之顫動。這些回憶曾經讓他恐懼，害怕自己沈溺不醒，但今天他卻急需從中汲取力量。如果說穿上女裝是他塵封的另一面，那麽李承錦就是打開它的鑰匙，從前是，現在依舊是。
初二那年，冬萌的遠房舅舅來看望外婆，送了他一臺臺式電腦。那是冬萌第一次在學校信息房以外的地方按亮主機的按鈕，光圈的燈亮起來，他終於有機會申請屬於自己的QQ賬號。
寫著一串數字的紙條被他反覆揉撚了好多天，終於鼓起勇氣點擊了添加。
“你是？”
這個問句來得猝不及防，自己光顧著糾結對方會不會通過，連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都沒想好就一股腦加了。不敢說他是冬萌，李承錦大概早就忘記了他們在考場的一面之緣，只記得自己是一個經常跟在兩個女孩身後的娘娘腔吧——這是大部分同學對他的印象，何況自己前段時間給他送聖誕賀卡被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我是夏初。”
和他自己的名字一樣，萬物覆蘇。
“男的女的？”
緊跟著又是一個讓他想逃避的話題，如果這時候回答是男生，他們的對話是不是會就此打住了？神使鬼差地，冬萌撒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大謊：“女生。”
反正我沒有奢求能和他有什麽交集，只想做他列表裏的網友，編造一個不存在的身份無傷大雅吧？冬萌這樣說服自己。
隔著網線躲在這個虛假的軀殼裏，冬萌覺得自己就像是游樂園的卡通玩偶，哪怕在擁抱對方的時候心存愛意也不會被人知曉。一開始他還小心措辭，生怕自己說錯了哪句話讓李承錦反感，但每當他忐忑的時候都能收到回應，哪怕是一個“哦”也能讓他雀躍。
而屏幕另一頭的李承錦，彼時還是個每天早起對鏡子吹劉海嘚瑟的少年，騎單車飛馳的時候再怎麽裝酷，被女生搭訕後難免沾沾自喜。夏初與其他人都不同，每次自己一上線就能收到長篇大論的留言，絮絮叨叨地，講訴前一天晚上做的夢，或者是同學說了一句什麽笑話。
“你和每個人都話這麽多嗎？”
在李承錦還沒有察覺的時候，他對她起了好奇之心。
“不是呀。我只是喜歡和你聊天。”
僅這一句，足以讓李承錦的耳朵紅透。
在對方提議交換照片的時候，冬萌著急忙慌地尋求好朋友的幫助。唐雨娟和舒靜興奮地幫他化妝、戴上假發。如果要問冬萌事情怎麽發展成後來那樣，冬萌也回答不上來。那時候他就像充滿氫氣的氣球，只能不斷往上飛，但他不知道飛到一定高度後，氫氣球會爆炸。
冬萌很纖瘦，裙子穿在他身上毫無違和感，誇張的綠色雙馬尾和濃妝會引起路人側目，卻徹底捕獲了沈迷動漫的少年蠢蠢欲動的心。他平日裏總被人嘲笑的嗓音，在這會兒卻像是上天賜予他的附加功能，好叫李承錦對他是女生這件事深信不疑。
那是一段提心吊膽又甜蜜美妙的時光，他用夏初的身份與李承錦在大街上閑逛，去品嘗新開的冰淇淋店，甚至去他家見他的好朋友們。哪怕能預見謊言被揭開的時候有多痛苦，如果可以重新選擇，自己也許還是會為了這短暫的夢境冒一次險。
冬萌在去洗澡之前給唐雨娟發微信：“娟，明天借我條裙子，我們去看靜寶。”
等他吹完頭發出來，發現自己錯過了唐雨娟的連環奪命Call。
“怎麽啦？”
“我才要問你怎麽了！”唐雨娟一把揭下臉上妨礙自己說話的面膜，盤腿坐直身體，“給我說實話，什麽情況。”
“哪有什麽情況。”冬萌沒忍住笑出聲，自己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我想去看靜寶嘛，她婆婆又不讓男的去，那我只好想辦法呀。”
唐雨娟一聽他上翹的尾音就知道這人又想蒙混過關，幹脆利落打斷他：“少扯。是不是和李承錦有關？前段時間靜寶和我說看見他，我還沒當回事。”她怕冬萌在同一個地方栽兩次還不夠，可偏偏她也清楚冬萌對李承錦有多念念不忘。
“嗯……算是有關吧。”冬萌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不知道要怎麽和對方講訴自己的心情，“明天見面和你們說啦。”
“行吧。”唐雨娟沒有再追問，哪怕是再親密的好友，也要給彼此空間。明天是周末，冬萌不用上班，他們花店接了許多訂單，明天依舊會是忙碌的一天，“明天你早點來店裏，我們爭取早點關門，然後去靜寶家。”她語氣緩和下來，打趣道，“我裙子那麽多，可得好好挑挑。不過你別太美啊，不然我不和你站一起。”
“哦，”冬萌佯裝仔細考慮，含笑說，“我盡量。”
李承錦今晚有一點失眠。那支玫瑰被他帶回家了，此時正捏在手裏。陽臺上冷冽的風毫不留情地將花枝吹彎，偏偏一片花瓣都沒有掉落。
真是一朵頑強的玫瑰。正這麽想著，李承錦腦袋裏突然冒出田震的聲音搭配冬萌正襟危坐的模樣唱《風雨彩虹鏗鏘玫瑰》，忍俊不禁。
獨自樂了一會兒，又覺得有點空虛。他點開和冬萌的對話框，收款記錄下面是冬萌半小時之前發過來的晚安：“今晚辛苦你啦！好夢。”
其實李承錦有點兒摸不準冬萌如今的用意，不明白這人怎麽能做到像無事發生一樣和他對話。不過他轉念一想，每當他自以為對冬萌很了解的時候，對方就會給予他迎頭痛擊。所以這十年冬萌變成什麽樣子，還想從他這裏得到些什麽，他無從判斷。但他不願意費心思去猜，就像今晚他沒有追問過一句為什麽會在公司樓下遇見冬萌，為什麽要送他花，為什麽要突然沖出來為他出頭。這些問題一旦思考了，就很難及時剎車。所以此時的李承錦，只是單純地在欣賞風中搖曳的玫瑰，將那一點悵然若失都拋在腦後。
風雨彩虹鏗鏘玫瑰～
看盒子描述少年吹劉海照鏡子能立馬想到我們班那群小屁孩，少年感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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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萌坐在地上打開那個深藏已久的箱子，裏面是幾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裙子，全都是李承錦送的。哪怕過去這麽多年，這些裙子在他眼裏依舊很美麗。一條條鋪開，很多他以為忘了的瞬間都回到眼前。
最上面的是一條米白色的覆古鏤空刺繡裙，初中的時候收到的。那時候的李承錦還不知道自己是男生，自己用“夏初”的身份與他交往。東窗事發後，自己也是穿著這條裙子在他家門口站了一上午。
第二條是淺藍色的蛋糕裙，很可愛。是他們重歸於好的那一年，冬萌的生日禮物。那天晚上的風很輕，月很圓。李承錦將奶油抹在冬萌臉上，笑瞇瞇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比蛋糕還甜。”
哪怕是露往霜來的今日，這樣的情話還是能讓冬萌的心為之顫動。這些回憶曾經讓他恐懼，害怕自己沈溺不醒，但今天他卻急需從中汲取力量。如果說穿上女裝是他塵封的另一面，那麽李承錦就是打開它的鑰匙，從前是，現在依舊是。
初二那年，冬萌的遠房舅舅來看望外婆，送了他一臺臺式電腦。那是冬萌第一次在學校信息房以外的地方按亮主機的按鈕，光圈的燈亮起來，他終於有機會申請屬於自己的QQ賬號。
寫著一串數字的紙條被他反覆揉撚了好多天，終於鼓起勇氣點擊了添加。
“你是？”
這個問句來得猝不及防，自己光顧著糾結對方會不會通過，連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都沒想好就一股腦加了。不敢說他是冬萌，李承錦大概早就忘記了他們在考場的一面之緣，只記得自己是一個經常跟在兩個女孩身後的娘娘腔吧——這是大部分同學對他的印象，何況自己前段時間給他送聖誕賀卡被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我是夏初。”
和他自己的名字一樣，萬物覆蘇。
“男的女的？”
緊跟著又是一個讓他想逃避的話題，如果這時候回答是男生，他們的對話是不是會就此打住了？神使鬼差地，冬萌撒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大謊：“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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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網線躲在這個虛假的軀殼裏，冬萌覺得自己就像是游樂園的卡通玩偶，哪怕在擁抱對方的時候心存愛意也不會被人知曉。一開始他還小心措辭，生怕自己說錯了哪句話讓李承錦反感，但每當他忐忑的時候都能收到回應，哪怕是一個“哦”也能讓他雀躍。
而屏幕另一頭的李承錦，彼時還是個每天早起對鏡子吹劉海嘚瑟的少年，騎單車飛馳的時候再怎麽裝酷，被女生搭訕後難免沾沾自喜。夏初與其他人都不同，每次自己一上線就能收到長篇大論的留言，絮絮叨叨地，講訴前一天晚上做的夢，或者是同學說了一句什麽笑話。
“你和每個人都話這麽多嗎？”
在李承錦還沒有察覺的時候，他對她起了好奇之心。
“不是呀。我只是喜歡和你聊天。”
僅這一句，足以讓李承錦的耳朵紅透。
在對方提議交換照片的時候，冬萌著急忙慌地尋求好朋友的幫助。唐雨娟和舒靜興奮地幫他化妝、戴上假發。如果要問冬萌事情怎麽發展成後來那樣，冬萌也回答不上來。那時候他就像充滿氫氣的氣球，只能不斷往上飛，但他不知道飛到一定高度後，氫氣球會爆炸。
冬萌很纖瘦，裙子穿在他身上毫無違和感，誇張的綠色雙馬尾和濃妝會引起路人側目，卻徹底捕獲了沈迷動漫的少年蠢蠢欲動的心。他平日裏總被人嘲笑的嗓音，在這會兒卻像是上天賜予他的附加功能，好叫李承錦對他是女生這件事深信不疑。
那是一段提心吊膽又甜蜜美妙的時光，他用夏初的身份與李承錦在大街上閑逛，去品嘗新開的冰淇淋店，甚至去他家見他的好朋友們。哪怕能預見謊言被揭開的時候有多痛苦，如果可以重新選擇，自己也許還是會為了這短暫的夢境冒一次險。
冬萌在去洗澡之前給唐雨娟發微信：“娟，明天借我條裙子，我們去看靜寶。”
等他吹完頭發出來，發現自己錯過了唐雨娟的連環奪命Call。
“怎麽啦？”
“我才要問你怎麽了！”唐雨娟一把揭下臉上妨礙自己說話的面膜，盤腿坐直身體，“給我說實話，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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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冬萌佯裝仔細考慮，含笑說，“我盡量。”
李承錦今晚有一點失眠。那支玫瑰被他帶回家了，此時正捏在手裏。陽臺上冷冽的風毫不留情地將花枝吹彎，偏偏一片花瓣都沒有掉落。
真是一朵頑強的玫瑰。正這麽想著，李承錦腦袋裏突然冒出田震的聲音搭配冬萌正襟危坐的模樣唱《風雨彩虹鏗鏘玫瑰》，忍俊不禁。
獨自樂了一會兒，又覺得有點空虛。他點開和冬萌的對話框，收款記錄下面是冬萌半小時之前發過來的晚安：“今晚辛苦你啦！好夢。”
其實李承錦有點兒摸不準冬萌如今的用意，不明白這人怎麽能做到像無事發生一樣和他對話。不過他轉念一想，每當他自以為對冬萌很了解的時候，對方就會給予他迎頭痛擊。所以這十年冬萌變成什麽樣子，還想從他這裏得到些什麽，他無從判斷。但他不願意費心思去猜，就像今晚他沒有追問過一句為什麽會在公司樓下遇見冬萌，為什麽要送他花，為什麽要突然沖出來為他出頭。這些問題一旦思考了，就很難及時剎車。所以此時的李承錦，只是單純地在欣賞風中搖曳的玫瑰，將那一點悵然若失都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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