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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英專生×吸血鬼(三十一) 你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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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英專生×吸血鬼(三十一) 你恢覆記憶……

辛月與勒瓦爾的關系, 在勒瓦爾小心翼翼地呵護中,平穩但逐漸升溫。

勒瓦爾收斂了大部分的偏執與瘋狂,努力扮演著一個耐心且體貼的追求者, 盡管他眼底深處那幾乎要將人灼穿的占有欲從未真正熄滅。

辛月雖未恢覆穿越時的記憶,但勒瓦爾笨拙而真誠的付出,以及那無法作偽的深刻真情, 讓她漸漸放下了心防。

當勒瓦爾終於征得辛月同意,帶她返回血族神殿時,他的喜悅幾乎難以自抑。

穿越層層結界, 宏偉古老的神殿映入辛月眼簾,然而, 最讓她震撼的,並非神殿本身的巍峨與神秘,而是那幾乎將整個黑色建築包裹起來的無邊無際的純白色玫瑰花海。

月光下, 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流淌著銀輝, 清冷的幽香彌漫在空氣中,壯觀得令人窒息。

辛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些是……”

勒瓦爾站在她身側, 目光溫柔地流連在她臉上, 聲音低沈而平靜:“我種的。”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每一次想你, 卻找不到你的時候, 就種下一朵。” 他頓了頓,似乎想計算,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具體有多少, 我也記不清了。”

一百多年的思念,早已無法用數字衡量。

辛月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而柔軟。

踏入神殿內部, 無數道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視線從四面八方隱晦地投來,辛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甚至能捕捉到一些壓著嗓子的低語——

“那就是王尋找了百年的愛人?”

“據說她在一百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婚禮上逃……”

“噓!別亂說,你想被陛下撕碎嗎?”

勒瓦爾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所有竊竊私語瞬間消失,那些視線也慌忙收斂,他緊了緊握著辛月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

神殿內部通道覆雜而幽深,仿佛一座巨大的迷宮,路過一面看起來頗為古老的石墻時,辛月忽然停下腳步,有些困惑地蹙起眉。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劃過冰冷粗糙的石壁,喃喃道:“奇怪,我總覺得這面墻後面,好像還應該有個房間。”

她努力回憶著那模糊的感覺,在記憶深處看到一幅繪制著東方神仙與西方神仙會晤的壁畫,蒼藍的穹頂下懸著一把巨大的斧子,斧柄上刻著精致細密的紋路。

“裏面……好像還放著一把斧頭?”

話音剛落,她明顯感覺到勒瓦爾握著她的手瞬間收緊了一瞬,雖然力道很快控制住,但那短暫的僵硬並未逃過她的感知。

她擡起頭,對上勒瓦爾的臉,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柔微笑,猩紅的瞳孔卻似乎比平時更深沈了一些。

他俯身,輕輕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至極,聲音也放得又低又緩。

“親愛的,你記錯了哦。”

“這裏沒有別的房間了。”

“更沒有什麽斧頭。”

他的笑容完美無瑕,眼神專註地凝視著她。

“是嗎……”辛月低頭呢喃,懷疑自己的記憶。

/

夜晚,一個外賣員騎著摩托車抵達目的地,他震撼地看著眼前雄偉壯觀的建築,又低頭看看訂單,上面備註多麻多辣多麻醬。

“天吶,住在這樣地方的人也吃麻辣燙啊……”

夜晚的神殿餐廳,現代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地灑下,將二十人座的長桌映得金碧輝煌,水晶杯、金盤、餐巾都鍍上一層光,營造出富麗堂皇的氛圍。

辛月盤腿坐在高背椅子上,像在東北的炕上那樣,面前擺著那份剛剛送達還冒著熱氣的麻辣燙,濃郁的辛香氣息霸道地彌漫開來,與神殿原本沈靜的玫瑰香格格不入。

她夾起一筷子裹滿紅油的鴨血,吹了吹氣,滿足地塞進嘴裏,被燙得直吸氣卻一臉幸福。

一擡頭,看見勒瓦爾正坐在右手邊的高背椅上,姿態優雅卻略顯僵硬,猩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裏的塑料碗,眼神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你要不要嘗嘗?”辛月熱情地邀請,用幹凈的勺子舀起一塊顫顫巍巍的鴨血,遞到他面前,“這個鴨血很嫩的,特別入味。”

勒瓦爾看著那塊紅褐色的塊狀物,上面浸滿了湯汁,還粘著一些紅色的人類食物,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婆還是異食癖,不僅如此,老婆還想讓他也吃這種……食物?

他實在不願意稱之為食品,這個時代貴族減少,他偏好參考醫院的體檢報告結果名單來選定食物。

勒瓦爾自認為已經足夠紆尊降貴了,他的食物名單並沒有局限於貴族或有身份的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去吃動物的血。

“嗯?吃不吃啊?我胳膊都舉累了。”

勒瓦爾張開了嘴。

就著她的手,極其謹慎地張嘴含住了那塊鴨血。

辛辣、滾燙、混合著各種覆雜調味料的味道瞬間在他口中炸開,對於習慣了血液純粹腥甜味道的吸血鬼之王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極其猛烈且古怪的沖擊。

他完美無瑕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勉強吞咽下去後,拿起旁邊的裝著暗紅色液體的高腳金杯,抿了一口,才壓下了那奇異的味道。

“味道很特別。”

他斟酌著用詞,心想怎麽才能勸說老婆放棄這種東西,但是……

勒瓦爾沈默了片刻,像是無意間提起,試探性地輕聲問道:“你似乎很喜歡吃血制品?”

他小心地避開了直接說“血”這個可能引起她反感和警惕的字眼。

辛月正吃得歡,頭也沒擡:“是啊,鴨血、豬血、毛血旺……都超好吃的,口感滑嫩,簡直是麻辣燙和火鍋的靈魂。”

勒瓦爾看著她坦然承認,一絲隱秘的希望悄然纏繞上心臟。

她喜歡喜歡血的味道……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對血液的排斥感會比普通人類少很多?

那麽,將來如果提出將她轉化,讓她獲得永恒的生命,她接受的阻力,會不會也小一些?

這個念頭讓他冰冷的血液都仿佛開始升溫,眼底掠過一絲狂喜的光芒,他幾乎要按捺不住立刻追問她對於永恒和轉化的看法,但殘存的理智死死壓住了這股沖動。

一百多年前他提出了轉化,但她變成吸血鬼之後,寧可冒著死亡的風險也要放棄血族的身份,回歸人類,如果現在他提出後她又害怕了怎麽辦?

不能著急……

不能再嚇跑她……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激烈情緒,只是拿起餐巾,極其自然地替辛月擦去嘴角沾上的一點紅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喜歡就好。”

/

夜色深沈,神殿內萬籟俱寂,只有微風拂過白玫瑰的細微沙沙聲。

辛月在柔軟得過分的巨大床榻上沈睡過去,臥房裏除了電燈是現代產物,其他家具物品全是有幾百年歷史的老古董。

房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融入黑暗,悄無聲息地靠近床邊。

勒瓦爾駐足凝視著辛月的睡顏,月光透過紗簾,為她鍍上一層朦朧柔和的銀邊,他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發亮,裏面翻湧著無法掩蓋的愛意。

他緩緩俯身,冰冷的氣息逐漸籠罩了熟睡中的辛月,他沒有立刻觸碰她,只是極近地懸停在上方,用目光描摹她的輪廓,仿佛要將這一刻刻進永恒的生命裏。

終於,他低下頭,沒有體溫的吻極其輕柔地印在她的額頭上,如同觸碰易碎的珍寶,一觸即分,帶著無盡的眷戀。

然而這淺嘗輒止遠遠無法填滿積壓了百年的渴望,他的吻沿著眉骨、眼睫、鼻梁,最終落在一瓣玫瑰花瓣上。

起初仍是克制地試探,輕輕地廝磨,感受獨屬於玫瑰的柔軟,血族原本不用呼吸,但勒瓦爾不由自主地模仿人類呼吸動作,鼻腔裏就全是清甜的氣息了。

很快,理智的堤壩在本能面前轟然倒塌。

七宗罪之一是貪婪,勒瓦爾自知犯了貪婪之罪,他邀請花共舞,貪婪汲取著每一寸氣息,仿佛要將她的靈魂也一並吸吮進自己身體。

沈睡中的辛月微微蹙眉,缺氧的感覺和真實的觸感終於將她從深眠中拉扯出來。

睫毛似蝴蝶振翅般顫了顫,艱難地睜開睡眼。

模糊的視線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眸。

冰冷雪花落在玫瑰花上,與溫暖交纏,雪花也變得暖和起來。

辛月瞬間清醒,心臟狂跳起來。

“勒、勒瓦爾?”

就知道是他!

她就說自己為什麽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一塊一塊的紅,還以為美國蚊子特別大呢。

原來不是蚊子是蝙蝠!

辛月的驚呼被盡數吞沒在更深重的吻裏。

然而,出乎勒瓦爾意料的是,最初的震驚過後,身下的人並沒有如他預想中那般掙紮或推開他。

強勢的親吻間隙,他感受到溫熱的手抵上了他的胸膛,不是推拒,而是……

天旋地轉。

勒瓦爾猝不及防,竟被一股巧勁猛地掀翻。

等他反應過來時,位置已然顛倒,辛月跨坐在他的腰上,眼中殘留著睡意,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反擊光芒。

她一把抓住他試圖擡起撫摸她臉頰的手腕,模仿他的動作,用力扣在頭頂的鵝毛枕之上,她的力氣於他而言本如蜉蝣撼樹,但他卻心甘情願地被禁錮。

瞳孔因震驚和狂喜而急劇收縮,幾乎忘記了呼吸,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上方可以掌握他生死的人。

“偷偷親我是吧?”

辛月的語氣帶著訓誡的意味,俯下身,黑色發絲垂落掃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戰栗的癢意。

“勒瓦爾,這樣不對。”

說完,不等勒瓦爾回應,她學著他剛才的樣子,低頭吻他。

這個吻毫無章法,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一種宣告主權的啃咬。

但就是這反擊,讓勒瓦爾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隨即湧上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今晚他刻意沒有使用任何魔法讓她沈睡,就是存著一點試探的意味,想看看她在清醒時,是否會抗拒他的靠近。

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厭惡,被她推開,需要花費更久時間去安撫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等來的不是抗拒,而是驚喜!

巨大的喜悅如潮水般沖擊著他的胸腔,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尖牙的伸長,喉間溢出愉悅輕笑,被禁錮的手腕微微一動,便輕易反客為主,掙脫了她的束縛,轉而抱緊她。

一陣皮革摩擦般的細微聲響,伴隨著骨骼延展,一對遮天蔽日的黑色蝠翼毫無預兆地自他背後猛然張開。

那翅膀大得幾乎占據了床榻上方的所有空間,覆蓋著細微絨毛的翼膜極薄,邊緣鋒利的骨刺如荊棘般嶙峋突起,流著金屬般的光澤,充滿了原始而強大的力量感。

翼尖無意識地輕輕顫動,掃落了床頭櫃上的一個古董花瓶。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讓辛月從億亂晴謎中驚醒了幾分,她微微退開

銀河遙掛,暖風急喘。

看清眼前景象時,呼吸不由得一滯。

勒瓦爾躺在暗紅天鵝絨床上,淡金色的長發鋪散,俊美蒼白的臉上晴朝未退,猩紅的眼眸深濃得令人心悸。

一向扣到脖子的領口大開,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肌,寬肩窄腰,肌肉線條分明。

這座房間是由水泥鋼筋澆築而成的豪宅,但豪宅中的冰涼鋼筋完全是居家殺人必備的利器級別。

宮寒磚冷,婉拒了哈。

辛月有些害怕,準備離開:“那啥,我突然想起有別的事,再見了!”

勒瓦爾笑著看她離開,看她身影漸漸變小,驟然張開雙翅,抓住沒跑多遠的她抱回房間。

他們沒有再做什麽,只是在吃甜品!

勒瓦爾偏好楓糖,他將楓糖淋在法棍上,寡淡的面包就會滿是甜味。

這種吃法甜得齁嗓子,辛月是標準的中國人,對一個甜品最高的評價就是“不甜”,她不喜歡這種過甜的吃法,然而拗不過勒瓦爾,而且嘗試一下也覺得可以接受,於是陪他一連吃了好幾個。

/

吃完甜品,辛月昏沈沈睡去,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勒瓦爾始終陪她躺在床上,寸步不離,仿佛要將過去缺失的陪伴與時間一次性補回來。

他已經很克制了,因為怕吸血鬼的軀體傷害到她,他極其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力氣,但還是弄出青青紫紫的痕跡。

蒼白修長的手指偶爾極輕地拂過她的發絲,輕撫她的臉頰,猩紅的眼眸裏盛滿了愛憐與安寧。

臥室內寂靜無聲,只有他和她的呼吸交錯。

這種靜謐與幸福填滿勒瓦爾的心。

石頭一樣的心臟在遇到她的時候就開始跳,直到現在,跳得越發劇烈,與這劇烈的心跳一起滋生的,還有莫大的恐慌。

如果她恢覆記憶後做出與之前一樣的選擇該怎麽辦?

“鈴鈴鈴——”

突然,一陣突兀又歡快的鈴聲打破了這片寧靜,是辛月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屏幕亮起,跳躍著“母上大人”的字樣。

勒瓦爾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渾身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揮手,一道無形的隔音魔法瞬間籠罩了手機,隔絕那吵鬧的鈴聲,生怕驚擾了辛月的安眠。

做完這一切,他才蹙著眉,警惕地審視著那個不斷震動發亮的小方塊,這東西他見辛月用過,知道是叫“手機”的人類通訊工具,但具體如何操作,於他而言卻如同天書。

他伸出食指,像是面對一件極其危險又精密的煉金物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屏幕,發出噠噠的聲響。

沒反應。

鈴聲還在固執地響著,屏幕上的“母上大人”四個中文字不斷閃爍。

勒瓦爾有些焦躁,又怕強行弄壞這玩意兒會讓辛月生氣,他回想了一下似乎見過辛月滑動屏幕,於是嘗試著用指尖在亮起的地方一劃……

居然成功了!

電話接通的瞬間,一個中年女性焦急又響亮的聲音立刻從手機裏傳了出來,即使被魔法削弱,也依舊清晰。

“幺兒,你啷個這麽久才接電話?微信也不回,電話也不接,好多天不見你人影,你要急死你老漢兒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吃飯了沒得啊?美國那邊現在幾點啊?我跟你說啊……”

勒瓦爾:“……!!!”

他像是被這直接從手機裏傳出的聲音燙到一樣,猛地將手機拿遠了一些,震驚地看著這個能發出人聲的小方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老大爺首次見識智能機”的茫然和無措。

在和辛月分開的這些年,他學會了她的語言,所以現在很輕易就聽懂了電話那頭女人的話,這使得他一下子就明白她是什麽身份。

電話那頭的,是辛月的母親。

就是那個在辛月心中比他重要多了的人類。

他僵硬地舉著手機,聽著裏面傳來的連綿不絕的關切問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幺兒?你在聽嗦?還是睡覺呢?是不是晚上又熬夜刷手機了?”

“你好,她還在睡覺。”

楊惠琴頓時一窒,正在旁邊一邊看泡腳一邊聽老婆給女兒打電話的辛海峰瞬間雷達大開。

“啊……呃……你是誰?”楊惠琴下意識換成了普通話。

勒瓦爾道:“我是她的丈夫。”

在百年前他們就結婚了,契約印刻在他們雙方的靈魂中,這是沒有爭議的事實。

“啥?你說啥?”辛海峰頓時蹬翻了腳盆。

/

辛月看見了一片朦朧的深紅。

無邊無際的紅玫瑰在她周圍盛放,濃艷得像血一樣,花香甜膩到令人窒息。

視野中央,一個潔白的婚禮花棚孤零零地立著,紗幔在無風的空氣中靜止不動。

她低頭,草坪上一汪清澈的積水,如同一面鏡子,陽光在水面折射出光點,倒影中,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白色絲綢長裙,腰間點綴著一圈璀璨的粉鉆與黃鉆,長長的頭紗如雲霧般披散在腦後。

她正行走在紅玫瑰花叢中,可前方,盛開的卻是大片大片純白無瑕的玫瑰。

為什麽是白色的?

辛月困惑地回頭,倒影瞬間碎裂。

她依舊穿著那身聖潔的婚紗,但雪白的裙擺已被暗紅偏黑的血液浸透,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手中緊握著一把巨大的刻著古老紋路的斧頭,鋒刃上沾著黏稠的暗色液體。

她的手臂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汩汩湧出不屬於人類的暗色血液,這些源源不斷的鮮血將她腳下純白的玫瑰染成觸目驚心的血紅。

唯美的婚紗,染血的斧頭……

沒有痛感,但心中因愧疚而湧出悲傷。

她看著水中那個渾身是血,手持兇器的自己。

她們堅定且深情地看向彼此。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潮水沖擊。

愛麗絲港口一艘火光四起的船、淹沒在濃翠山脈中的神秘城堡、雨濕山路上突然出現的危險,狩獵盛宴圓月之下那雙張開的翅膀……

一幅幅畫面紛杳而來。

最終畫面定格在一雙紅色眼睛,他痛苦、絕望、卑微……

“唔!”

床上的辛月猛地抽了一口氣,如同溺水者驚醒過來,心臟瘋狂擂動,額頭上布滿冷汗,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裏,殘留著驟然恢覆記憶的巨大驚悸。

她全都想起來了。

但徹底清醒後,辛月只覺得渾身酸痛難忍,仿佛被碾過,連坐起的力氣都沒有,還隱約有異物感。

“誒呀……”

她呲牙咧嘴地撐著身體半靠在床頭,想喝一口水。

嗓子都啞了。

勒瓦爾端著粥進來,見狀立刻展開巨大的蝠翼,那堅韌而光滑的翼膜輕柔地托住她的背脊,將她穩穩扶起,翼膜包裹著她,承托感比硬邦邦的床頭舒適多了。

她小口喝著勒瓦爾餵到唇邊的粥,腦中飛速整理著洶湧恢覆的記憶碎片。

沒想到一番折騰後,她還是和他在一起了。

更沒想到這個吸血鬼對她的感情竟然是真的。

如果那時候他能尊重身為人類的她自己,說不定他們的戀愛會更順利……

就在室內溫馨地一個餵粥一個喝的時候,西格無聲出現在房門外,勒瓦爾敏銳地察覺到他,命令他在外等候。

辛月體貼地示意她自己也可以吃飯,讓他去處理公事,但勒瓦爾堅持要給辛月餵粥。

一碗粥喝完後,勒瓦爾才端著空碗出去了。

西格連忙恭敬稟報:“陛下,赫爾巴諾與人類女子的孩子誕生了。”

勒瓦爾眉頭未動,下意識便要開口:“處……”

他猛地頓住,瞥了一眼臥室的方向,改用魔法傳音,聲音冰冷直接:“悄悄處理掉那個嬰兒。”

西格楞怔片刻就跟上了上司的腳步,同樣以魔法回應:“陛下,那嬰兒並非吸血鬼嬰兒,她有意識,能感知,成長速度似人,很奇特。”

勒瓦爾眸中閃過一絲訝異:“既然如此,就派幾只蝙蝠盯著,如果有任何異動,或顯現只會哭鬧無法成長的吸血鬼嬰兒特性,即刻處死。”

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失而覆得的辛月,無暇他顧。

/

辛月動了動耳朵,她好像聽到西格說方蓮生孩子了。

自從離開美國,她心中始終惦記著房璉,現在聽到她的名字,還聽到她已經生下了孩子,辛月便向勒瓦爾打聽房璉的近況,卻只得到“她與赫爾巴諾一切安好,無需掛心”這樣含糊的答覆。

她想說自己要去看看房璉,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勒瓦爾吻住,帶著她一起沈淪於谷欠海中。

辛月想出門,工作還沒完成,爸媽也有兩三天沒聯系了,還有房璉,她得見見朋友。

勒瓦爾溫柔依舊,對她予取予求,但每當辛月提出她要出門,勒瓦爾就會叉開話題,那不動聲色將她與外界隔離的掌控欲,讓辛月感到窒息。

他仿佛一頭巨龍,而她是他最珍貴的寶物,勒瓦爾恨不得她的世界只容他一人存在。

辛月正苦惱之際,手機鈴聲響起,是爸爸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傳來爸爸試探性地聲音:“月月?”

“誒,是我,爸爸,怎麽了?我這幾天忙,沒顧得上跟你們通話……”辛月一邊搭話一邊打開臺燈。

辛海峰沖老婆道:“這次是月月接的視頻。”

辛月不明所以,緊接著,媽媽接過手機,聲音劈頭蓋臉砸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和疑惑。

“幺兒,你老實跟媽媽說你什麽時候結的婚?那個男的是誰?怎麽回事?!”

辛月一楞:“媽媽你說什麽啊?什麽結婚?”

“還裝!兩天前我們給你打電話,一直是一個男的接了你電話,說他是你老公,聲音冷冰冰的,還是個外國人,中文說得倒挺溜,要不是他接了視頻,讓我們看到你正在睡覺,我們差點要打電話給大使館,你到底怎麽回事?”

辛月立刻明白了,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解釋:“媽媽,你誤會了,那是我男朋友,對,外國人,他中文是還不錯,但用詞不準,把‘男朋友’說成‘丈夫’了,我們沒結婚,就是談戀愛呢。”

視頻那頭沈默了幾秒,楊惠琴和旁邊的辛海峰快速交流了一下,語氣才半信半疑地緩和下來:“真的?你可別騙媽媽,我就說結婚這麽大的事,你不可能不和家裏說一聲,那什麽時候帶回來看看?總得讓我們見見吧。”

“好好好,過幾天我就帶他回家。”

好不容易安撫好父母,掛了電話,辛月握著手機,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好,還以為他長進了,結果竟敢隱瞞自己,還擅自代表她!辛月對勒瓦爾掌控欲的不滿霎時達到巔峰,一股火沖上大腦。

她沖出臥室,找到正在書房處理事務的勒瓦爾,直接將手機屏幕亮在他面前。

“你接了我爸媽的電話?你還跟他們說我們是夫妻?勒瓦爾,誰給你的權利替我承認這種事?

還有,房璉到底怎麽樣了?她是不是生了?你還一直瞞著我,就是不想我去看望她,你就是想把我關在你身邊,對不對?”

勒瓦爾臉上的溫柔瞬間凍結,放下手中的東西,紅瞳沈靜地看著她,一個一個回答她。

“是,我接了。我們本就是夫妻,我並未說謊。至於那個凡人……”他語氣淡漠,“她的事與你無關,你只需要看著我,想著我就夠了。”

“看著我?想著你?”辛月怒極反笑,“勒瓦爾,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一個沒有自我、只能依附你存在的玩物嗎?”

“當然不是,你與我並肩,享有與我同樣的權柄,是我的半身。”勒瓦爾的聲音帶著委屈,“我在你心中已排在你父母之後,難道還要容忍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繼續分走你的註意力?”

“可那是我的生活,我的親人朋友!”辛月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我們的世界是分成一塊一塊的,愛人只是我們生活中的一部分,你占據了愛人這部分的全部,但我的世界的其他部分要分給其他人,你們不是沖突的。”

“可我的世界只有你!”勒瓦爾有些悲傷。

辛月想說“你的父母”,但忽想到他沒有父母,她的心驀地軟了一下。

“你也有朋友啊,比如柯林尼斯,你也可以去找朋友玩啊!”

勒瓦爾一想到自己和柯林尼斯猶如辛月與房璉般相處,他就想嘔吐。

“柯林尼斯不是我的朋友,我沒有朋友,所有藉由我成為吸血鬼的生物,都是我的下屬,這漫長的時光,只有你是走到我身邊的人。”

他的聲音如此哀傷,就好像孤獨地經歷風霜的石像終於等來了他的月光,但月光也公平地照耀每一個事物。

辛月更心軟了,但一想到如果不徹底根治他旺盛的占有欲,她很有可能再也走不出神殿,辛月就強迫自己狠下心腸。

“算了,你的三觀和我的不同,我們暫且擱置這一問題,我問你,你是不是對我爸媽說我們夫妻?我們是哪門子的夫妻?”

“我們結婚了……”

“一百多年前那場婚禮根本沒完成!儀式還沒開始,我就用罪與罰之斧剔除了我體內吸血鬼的血,我們算哪門子的結婚了?”

書房瞬時陷入死寂,勒瓦爾周身的氣息猛地一滯,所有的表情從他臉上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驚和恐慌。

他死死盯著辛月。

“你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幹澀得可怕,“你恢覆記憶了。”

辛月看著他眼中驟然湧起的恐慌,她的心塌陷大半,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勒瓦爾的翅膀下意識蓋住她。

辛月被他整個籠罩在懷中,臉頰貼著他冰涼的胸膛,隔著一層絲質襯衫,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結實的胸肌輪廓。

他的身軀高大挺拔,像一座沈默而不可撼動的山脈,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力量,冰冷,堅實,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又讓她感到一種被全方位守護的安穩。

“是的,勒瓦爾,我想起來了。”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肌中,“所有的事,好的、壞的、痛苦的……我都想起來了。”

勒瓦爾悄悄擡起手,準備用魔法弄暈她。

辛月頭也不回,只是更緊地抱住他,冷颼颼道:“如果你現在弄暈我,試圖抹掉我的記憶,勒瓦爾,我就真的再也不會原諒你,再也不會和你在一起了。”

那凝聚著力量的手顫抖了一下,悄悄垂落下來。

“什麽?我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勒瓦爾的眼睛充滿疑惑,“我怎麽會弄暈你呢?我只會保護你,親愛的。”

辛月擡起頭,望進他的眼眸。

“勒瓦爾,我選擇接受你的愛,留在這裏,是因為我相信,我們這一次能真正獲得幸福。

但你告訴我,你瞞著我關於房璉的事,擅自替我決定對我父母宣稱婚姻,甚至現在還想剝奪我的記憶……你做的這些事,會讓我感到幸福嗎?”

勒瓦爾沈默了,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無法回答。

他只知道不能失去她,任何可能讓她離開的因素都必須被扼殺。

見他沈默,辛月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你可以試著更相信我一點,勒瓦爾,我與再多人相處,結交再多的朋友,再如何關心我的家人,他們都無法替代你在我心裏的位置,你是不同的,是唯一的。”

勒瓦爾緊繃的身體微微松懈了一點,將臉埋進她的發間,聲音低啞地嘟囔,孩子氣般的固執和委屈,問出了那個沒有得到回答的問題。

“那你爸媽和我同時掉水裏,你救誰?”

辛月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你在,你們怎麽可能掉進水裏,真有那種事發生,你去把我爸媽救上來,然後再去給我炒兩個菜。”

勒瓦爾想了想,開心了一點,道:“也對,有我在,沒人敢傷害你。”

“我要去看望房璉。”

“……好。”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好!”

這一次他回答得心甘情願多了。

/

辛月提著禮物去看望房璉和新生兒。

一進門,赫爾巴諾的視線在她身上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隨即了然地挑了挑眉,調侃道:“你身上全是王的味道,你還是快點轉化吧,人類是無法承受血族的力量的,如果哪天王沒克制住力氣,你很可能死在chuang上。”

辛月的臉頰瞬間爆紅,沒好氣地瞪了赫爾巴諾一眼。

他現在因為隱瞞吸血鬼身份的緣故,還不受房璉的待見,與房璉上演著恨海情天劇情,也好意思說她。

但仔細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勒瓦爾每次克制地眼珠子都要黑了,長此以往下去,他不會壞掉吧?

辛月輕咳一聲,強行轉移話題,湊過去看搖籃裏安睡的寶寶。

與兩世的好友見完面,又處理了工作事物,辛月總算沒有那麽憋悶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勒瓦爾太重谷欠了,他幾乎每時每刻都想粘在她身上,短短幾天,辛月已經覺得自己可能要喝腎寶了。

好在今天勒瓦爾因公事不得不離開一會,辛月大松一口氣,趁勒瓦爾前去會見美國血族長老商議事務,她獨自前往記憶中的愛麗絲港口,想去看看那些承載著過往痕跡的地方。

眼前的愛麗絲港口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高聳的龍門吊如同鋼鐵巨獸,靜默地佇立在蔚藍的天幕下,色彩明快的集裝箱整齊堆疊,現代化的碼頭設施延伸向遠方。

移民站變成了博物館,幹凈整潔的步道旁點綴著藝術雕塑和咖啡館,游客與工作人員穿梭其間,充滿了繁忙而活力的現代氣息。

陽光灑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碎金般跳躍,幾艘白色的游艇靜靜停泊在私人碼頭,與遠處貨輪的龐大身影相映成趣。

海風帶來鹹濕的氣息,卻不再夾雜腥臭與黑煙嗆人的味道。

辛月站在其中,卻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個混亂、泥濘、充斥著汗水與吶喊的碼頭。

灰暗的天空下,巨大的運奴船如同浮動的棺材,緩緩靠岸,空氣中彌漫著絕望與死亡的氣息。

她就是從那樣一艘船上,趁著混亂與黑暗,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爬下舷梯,最終掙紮著來到了這片陌生的,充滿未知的土地。

那時的恐慌無助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如同潮水般漫過心頭,帶來一絲悵惘。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痛苦的痕跡被現代化的繁華徹底覆蓋,唯有親身經歷者的記憶深處,還烙印著那段永不褪色的過往。

辛月在港口一直坐到了深夜。

夜色如墨,霓虹燈刺破黑暗。

辛月覺得不對勁,港口繁忙的作業聲、海鷗的鳴叫、甚至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全都消失了,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辛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來了。

她可不想這個時候被抓回去,他們一天沒見,再見面她肯定會合不攏腿的。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轉身跑去,試圖逃離這片被凍結的領域。

可還沒跑出幾步,一雙冰冷而有力的手臂便從身後穩穩地箍住了她的腰肢,輕易地將她整個人騰空抱離地面,納入一個寬闊堅硬的懷抱裏。

勒瓦爾低沈而略帶委屈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耳鬢廝磨。

“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吻落在她的頸側,巨大的翅膀籠罩住她,辛月一陣絕望。

“等等……我們回去吧。”

“你不累嗎?對了,你是吸血鬼。”

“你用魔法就是為了這種事嗎?”

辛月覺得勒瓦爾得喝點中藥調理一下,總這麽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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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救大命,鎖了三次了,求求……

下一章這個單元就結局了。

下一單元是⑥戀綜單元,心機網紅×封建大爹.鬼

女主不是真善美類型哦,屬於心機小白花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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