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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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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明滅

高樓林立, 目及所處繁華耀眼,關氏集團便位於香港中環這寸土寸金的地段。頂樓辦公層,身穿職業套裝的職員都在有條不紊處理手中的工作。

秘書桌面的電話聲驟然響起。

安靜的環境中, 秘書不緊不慢按下接聽,聽完對方的通話內容,他才回道:“很抱歉, 關先生接下來半個月的行程都已經滿檔,請貴公司下次再安排個合適的時間來預約關先生。”

掛斷電話後,這位秘書便很快又繼續處理手中的工作。

這時,靠裏的辦公室漸漸傳出沈穩的腳步聲,秘書警覺站起身,恭敬地喊道:“關先生。”

他微微垂首, 等感到那縷淩厲的風從自己面前掠過, 確定遠離, 這才敢擡起頭。

秘書順應方才的視線, 目光追隨男人的背影。

男人身穿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將他過於優越的身形體現的淋漓盡致, 他身姿挺拔頎長, 深色西裝褲勾勒出筆直流暢的長腿, 肩寬腰窄,步伐矯健, 只是背影便處處都透露出一股從容不迫的矜貴氣。

他不由感嘆,這位可真是人間極品啊。

秘書剛收回欣賞的眼神,便看到對面的同事臉頰紅撲撲地在悄悄打量男人離開的方向,他走過去敲了敲那人的辦公桌。

“關先生馬上要去開會,你呢……”

話沒說完,便被這人興奮打斷。

這是位新來的女孩, 也是自己的助手,專門負責幫忙處理他來不及處理的工作。

女孩露出燦爛的笑容:“我知道了,讓我幫忙給關先生泡咖啡是吧?我這就去。”

秘書連忙喊住她,面露不悅:“要你多管什麽閑事?況且不是沖咖啡,關先生平時不愛喝咖啡。”

“那是什麽?”她揚起的唇角幾乎要壓不下去,小心思昭然若揭,她的態度便t是非常樂意去幹這種打雜的活。

畢竟她也是沖關嘉延的名氣選擇來關氏集團應聘的。

這三年間,關嘉延這三個字總是頻繁登上各大媒體雜志,財經頭條,各大金融新聞。

幾乎只要是沖浪快的,沒人不認識這位在三年前,忽然橫空露臉成為新一任的關家話事人。

關嘉延他出自香港頂端豪門貴族的關家,他的外祖是在歐洲如雷貫耳的帕克斯頓家族,而他不僅是關家新一任話事人,更是帕克斯頓的管理者。

這個男人無論是家世,容貌,還是商業能力,如今都已是站至行業頂端的佼佼者。

並且,是獨一份。

就沖他那張精致的濃顏相貌,想要接近他的男人女人都不在少數。

更何況擁有這樣頂級的背景。

關嘉延的這位秘書早就看透這個新來的打得什麽歪心思,不過他完全不打算提醒。

因為他很清楚,那個男人他有得是手段讓所有人對他歇掉歪主意。

“是這樣的,關先生每次開完會喜歡在辦公室裏聞到白桃的香氛味,我之前太忙就忘了準備,你現在去把這件事辦好,盡量在十幾分鐘內處理好,一會兒要是關先生跟陳助理開完會回來辦公室的味道還沒做好管理,我可不會放過你。”

女生笑嘻嘻應道:“好的,我絕對做到!”

她內心又納悶不已,這樣一個地位崇高的資本家竟然還會喜歡身邊都是清甜的白桃味?

這對嗎?這跟他對外界展現出來的精英形象完全不符合。

會議結束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

推開辦公室的門,頃刻間,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淡淡的清甜白桃香便撲面襲來,也就這時候,張煥詞緊擰的眉眼才能得到片刻的松緩。

他大步行至辦公桌,細長的骨節搭在領口,漫不經心扯開衣領,露出大片冷白的鎖骨。

他擡起冷峻淩厲的面容,語氣不鹹不淡地看向還站在辦公桌前的男人,“還有事?”

陳傲低聲,試探道:“延哥,你今晚在漱玉園還有一場慈善晚宴的應酬,你應該沒忘記吧?”

張煥詞看他,目光淡漠,漆黑的瞳仁裏沒什麽情緒,已分辨不出喜怒。

偏是這樣平靜的狀態,才莫名讓陳傲後背不禁發涼。

這兩年多的時間,盡管他一直陪在關嘉延的身側,協助他拿下整個關家。但陳傲還是覺得自己無論跟關嘉延相處多久,只要對視上他那雙眼睛還是會下意識發怵。

陳傲勉強擠出笑容:“怎麽了,延哥。”

張煥詞淡聲問:“陳傲,你多大了?”

陳傲回道:“今年三十五了。”

張煥詞神色散漫地把玩手中的鋼筆,眼簾微掃:“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還是單身?有考慮過結婚嗎?”

陳傲內心哀嚎,老天,延哥總算知道操心他的感情狀況。

他也想談戀愛啊,也很想結婚,但這幾年跟著關嘉延混竟然比以前還要忙碌很多,他現在哪還有時間去接觸女孩子?

眼看都快要奔四,他家的老母親也焦急到長了很多白頭發。

“想啊,當然想。”

張煥詞淡聲:“晚宴我帶你過去,給你物色幾個對象,如何?”

“當然好。”陳傲深知他的詢問根本不是詢問,那是命令,自己當然只有答應的份。

但關嘉延平時那樣忙碌的人,好端端給他介紹什麽對象?

張煥詞輕擡手指,將鋼筆擱至桌面,動作不輕不重,壓迫感卻在瞬息間浸到人的骨頭縫裏。

“行了,你忙去。晚宴的事我沒有忘。微光慈善晚宴的主辦人奧拉夫與我交情不淺,這個面子,我總是要給的。”

陳傲緊抿唇角,規矩應道:“好的。”

臨走前,陳傲擡眸看向辦公桌後的男人,他神色淡漠,漆黑的眼底一片死寂,眉宇間也總是攏了層消散不去的悲涼。在名利場浸透近乎三年的男人,如今褪去張揚桀驁的他,氣質愈發穩重肅然。

比起三年前那個任性的關嘉延,眼前這個男人,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

自譚小姐去世,已經過去了三年的時間,期間幾個月關嘉延始終沈浸在悲傷中走不出來,甚至多次想不開,幾次進出鬼門關,好好的人也被折磨成鬼樣。

好在他最後還是選擇活下來。

帶著譚小姐的生存意志。

盡管,這幾年,他活得如同行屍走肉。

他相貌也似乎變了不少,比起二十五歲的他,現在的五官要硬挺許多,精致秾麗的相貌讓他看上去比以前還要不好接近。

出現在聚光燈下和人群中被簇擁的他,也會學習露出適宜的微笑,得體的談吐,做好他這個身份該具備的所有行為舉止。

沒人註意時,他的唇角卻會不耐煩微微抿壓,那雙黑亮的桃花眼蘊滿寒冷的厭世感。

轉而,有人目光投過來,很快他也會擠出完美的笑容。

這是成熟穩重的代價。

若不是陳傲曾經多次親眼看到過眼前這個在外人口中成功完美,氣質冷峻的資本家愛人的畫面,他恐怕也想象不出來他真正幸福開心的模樣。

他都險些忘了,延哥以前很愛跟譚小姐撒嬌。

現在?

現在他都不敢想這樣西裝革履,肅然冷漠的關嘉延回到以前的狀態。

雖說現在的關嘉延才是他本該有的樣子,但陳傲也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種詭異的感受。

他知道,眼前這個表面很正常的人,其實最難控。

而那個能控住他的人,死了已經三年。

-

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有人面露喜悅,有人充斥悲傷,分別與團聚都在這裏上演。

坐在等候區位置的第一排邊邊角落。

纖細單薄的女人身穿白色的針織開衫,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很素凈簡約的穿搭,卻給人一種清新脫俗讓人過目不忘的氣質。她巴掌大小的臉龐上戴了只過大的口罩,整張臉,堪堪就露出那雙水汪汪的漂亮杏眼。

她坐姿松弛靠在椅背上,腿間擺了幾本厚重的雜志,正在閑情逸致地翻看。

這時身側傳來很小聲的詢問:“你好?”

譚靜凡擡眸望去,便見隔了一個位置旁坐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對方微笑試探問:“中國人?”

譚靜凡點頭,朝她說了句中文。

女孩露出驚喜的笑容:“果然是中國人啊,我就說嘛看著像,其實我是想問問你這個單肩包在哪兒買的,是國外還是咱們國內偉大的購物平臺?我註意你好一會兒了,小姐姐好漂亮好有氣質啊,你身上的這個單肩包我也一眼就相中了。”

她掏出手機,眼巴巴問:“我方便要個鏈接麽?”

譚靜凡朝她不好意思道:“這個是我在丹麥的古著店淘到的,店家告訴我這是最後一個,還讓我好好珍惜。”

女孩面露遺憾,“這樣嘛,可惜,我好喜歡啊。”

譚靜凡安慰她,“你總會遇到下一個更喜歡的。”

女孩點點頭。

兩人簡單交談後,譚靜凡便繼續去翻手中的雜志,也總算在生活欄目找到自己上個月投稿的篇章。

兩個月前,她跟歐文曾去過芬蘭的童話小鎮,也在當地遇到一個很新鮮有趣的故事,回來她便將這個故事稍微潤色再投稿到雜志社。

這三年的時間,她從歐文的助手到現在已經能夠獨當一面。

她所采訪到的底層人物專訪,大多數都有幸登進各大雜志或公眾平臺。

對外,她用的一直都是Eirwen這個筆名。

滿意看完自己的采訪,譚靜凡便輕輕闔上這本雜志。

當即映入眼簾的便是封面那張冷峻精致的面容。

本期封面是香港這三年裏最炙手可熱的資本家——關嘉延先生。

這本雜志大半都在講述關嘉延在這三年間,是如何依靠自己雷厲風行的手段,收購香港多家企業,他正式掌控關家後,更是將關氏旗下的業務遍布全球,他的決策輕易便決定整個家族,在香港更是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較比自己父親關文初當初的名聲,如今的關嘉延,比之更令人聞風喪膽。

譚靜凡垂眸看向封面裏男人的臉孔。

他的五官很硬挺冷峻,臉型的線條流暢,最吸引人的便是他那雙漆黑如墨的桃花眼,看似平靜無波,細細探去便讓人有種直達內心深處的恐懼,他的眼神裏隱隱迸發著滲人的寒涼,而他濕潤的薄唇卻揚起友好的弧度。

這極致的矛盾感,使他更加深不可測。

這身剪裁合體的西裝襯得他的肩膀又寬又挺,整潔的領口堪堪露出半截冷白細長的脖子,每一寸t的布料都與他完美貼合。

譚靜凡看過那麽多雜志封面,無論是各大行業的頂端人物還是超模,都沒人比他更要適合穿西裝。

譚靜凡的目光從他的臉,緩緩停留在他烏黑的頭發上,褪去蓬松乖巧的發型,如今的關嘉延換成利落的碎短發,慵懶隨性中透著高高在上的矜貴氣。

分明是關嘉延的臉,她卻覺得無比陌生。

封面的他唇角銜著淡淡的笑容,她卻不覺得他在友好的笑。

似在諷刺,眼神裏也暗含殘忍與傲視。

這兩年多的時間,他的變化真大。

果然是因為成功坐上關家掌權人地位的原因麽?他渾身上下充斥著資本家的冷血與矜傲。

譚靜凡心思微凝,這時,一雙黑色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譚靜凡不動聲色地把手臂挽著的圍巾擋住腿上的雜志,她還沒擡起頭,便聽到男人的低嘆聲響起,“真的就必須要去香港嗎?”

譚靜凡點頭,“有個人我必須要見。”

蘇淮宇垂眸,看她恬靜的面容,堅定到沒人能改變她決定的神情,終究還是咽下心裏勸阻的話。

他不希望她去香港。

至於香港有誰在,兩人心照不宣都未曾提及。

蘇淮宇在她身旁落坐,看到她因為摘下圍巾而淩亂的長發,沒忍住替她整理。

譚靜凡也很自然避開他的動作。

蘇淮宇僵硬地收回手,又微笑說:“好,那辦完事我們就立刻回去,在霧汀堡你很開心不是嗎?”

譚靜凡想起這三年裏的日子,眉目也漸漸攏上柔情。

那期間,她跟蘇淮宇還有周蘭蘭以及zoe歐文經常在一起,他們五個都是自由職業者,便可以經常換地方居住。

跟他們在一起,譚靜凡覺得很自由快樂。

“你放心,我會回去的,我知道哪裏才是我該待的地方。”

香港如果不是有她必須要見的人,她絕對不會回來。

-

香港,傍晚時分,黑色轎車追著天邊彩霞,一路暢通抵達一座名叫漱玉園的私家園林。

今晚在此地有場不對外公開的慈善晚宴。

舉辦人正是漱玉園的主人奧拉夫·赫斯特先生,奧拉夫的主要發展在紐約,是美國著名的商業巨鱷。近幾年來他因為頻繁出入香港,在香港的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多少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車停,有管家恭候在外。

張煥詞在管家的帶領中前往晚宴的會客廳。

璀璨的燈光灑至宴會裏的每一個角落,光鮮亮麗的權貴名流們在不緊不慢地交際當中,張煥詞的到來登時引起一片嘩然,無論是誰都不禁將眼神聚集在他周身。

男人身穿剪裁合體的深色高定西裝,身形儀態從容不迫,俊美的臉龐上沒什麽表情。

有人朝他點頭示好想要靠近交談,他也只禮貌地輕微頷首,慵懶而淡漠的態度讓人望而止步。

今晚宴會的主人奧拉夫主動攜帶身邊的幾個年輕人跟張煥詞介紹,“這下你們開心了?終於能夠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大人物。不過你們可要當心,挑些重要的事跟他談,他平時日理萬機可沒功夫聽你們的廢話。”

張煥詞淡笑:“奧拉夫說笑了,那些不過都是媒體的誇大其詞,我這人很有親和力的。”

奧拉夫旁的那幾個年輕人,也是他們家族的小輩,有幾個小年輕非常仰慕關嘉延的經歷。

其中一個混血男孩壯大膽子先主動跟關嘉延交談,“我能叫你vincent麽?我特地調查過,這是你沒對外公開的英文名。”

聽到調查二字,張煥詞的黑瞳掠過不悅的光芒,他不喜歡有人研究自己。

即便如此,他卻仍舊露出溫和的微笑:“當然可以,你怎麽稱呼?”

混血男孩緊張地咽了咽喉嚨,“vincent,我的英文名叫Arthur,我從小就被家族安排學習做生意,但一直沒有親自實踐,不過我已經仰慕您兩年了。”

張煥詞唇角微勾,很善良地誇他兩句,讓這個混血男孩興奮不已。

奧拉夫見狀便打趣道:“vincent,你的名聲真的很響亮啊,Arthur他從小生活在北歐很少離開,連他這樣的小孩都仰慕你。”

張煥詞語氣謙虛,眉眼卻銜著矜貴的傲氣,“這只能說明Arthur是個認真好學的好孩子,他可是根好苗子,你可要用心栽培。”

“那是當然。”奧拉夫笑瞇瞇道,讚賞的目光看向張煥詞,隨後喊侍應生過來,執起酒杯遞給他,“vincent有二十九了?”

張煥詞慢條斯理接過酒杯,指腹輕微摩挲杯腳,“沒錯。”

奧拉夫笑著感嘆:“還真是年輕有為啊,你才二十九歲就能達到現在這個成就,這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vincent的人生應該是沒有遺憾了吧。”

張煥詞垂眸看向清透的酒水。

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

遺憾麽?

沒有死掉,算麽?

他斂眸,遮住眼底濃郁的黑,再擡眸便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奧拉夫二十九歲時可曾有什麽遺憾?”

奧拉夫還歪頭認真想了想,“說實話,挺多的,不過我都這把年紀了,年輕時的遺憾也不太重要。”

他眼角餘光註意到不遠處有幾位名媛千金總是將羞答答的目光投射過來,看的是誰他當然知道。

他笑了笑,想起宴會之前受到幾家家主的拜托。

拜托他引薦他們的女兒給關嘉延認識。

不過他沒一口答應,他跟vincent打過幾次交道,他看得出來這個年輕的男人並沒那麽好接近。

vincent的冷是只要靠近他,便能浸到骨子裏的寒涼。

他想像不出來,這個男人愛人時的模樣。

不過既然帶著任務在身上,奧拉夫還是打算試探一番,萬一呢?

他溫聲詢問:“vincent的遺憾想必是都二十九歲了,身邊還沒有另一半?”

聞言,站在張煥詞身側的陳傲暗道不妙。

他緊張朝張煥詞看去,期盼他能克制住情緒,可別在這時候發瘋。

沒料張煥詞也只是微微一笑:“奧拉夫怕是要失望。”

“哦?怎麽說。”

冷峻的男人緩緩擡起左手,絢麗的燈光下,那只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無名指上正露出一枚設計精致簡約的戒指。

奧拉夫瞇了瞇眼,半晌,才錯愕道:“這是婚戒麽?”

張煥詞頷首,“沒錯,我也已經有了家室。”

他話音剛落,在附近不遠處偷看他的那些名媛千金各個大驚失色,登時也引起廳內不小的轟動。

奧拉夫難以置信,“那為什麽從沒聽說過?”

甚至新聞上也都說他是黃金單身漢。

張煥詞涼薄地勾唇,似笑非笑,漆黑的瞳仁泛著細碎的光芒,內心看他們跟群螻蟻似的,表面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始終溫和得體:“我的妻子她很低調,她不太願意在公開場合露面,更不希望有人知道她的存在,這樣會打亂她安寧的生活。”

有人焦急詢問:“關太太神秘到從沒傳出過半點消息,似乎在香港也沒人見過呢。”

張煥詞淡聲:“我太太身子不算太好,多數情況都在馬爾代夫旅游度假。說來,我也是想她了。”

他眉眼那抹柔情讓人不禁動容,聽到他這番話的賓客紛紛露出覆雜的表情。有羨慕,有嫉妒,還有祝福,更多是遺憾。

香港頂端唯一的黃金單身漢,這樣家世相貌的男人竟是年紀輕輕就已婚??

其他人或許不知情,但陳傲聽到他這些話,不由心酸地想要嘆氣。

他知道,延哥最後那句是真心話。

關嘉延已婚的事在慈善晚宴公布,當晚引起不小的反響,不少找機會想要接近他的人都不得不歇下心思。

奧拉夫也很無奈,他竟然還打算把別的女生介紹給vincent,頓時覺得很對不住vincent的太太。

他拉住張煥詞的手,歉然道:“有機會帶上你的太太,我想親自跟她道出我的歉意。”

張煥詞:“還是算了。”

“為什麽?”

他眨了眨眼,似很享受地說:“我太太她很愛吃醋,見不得我身邊有任何異性,讓她知道你曾經有那樣的想法,恐怕她會生我的悶氣,然後讓我睡地板,嚴重的話會一周不理我。”

奧拉夫聽完這些大為震驚:“vincent……”

“嗯?”

他歇下心中的話,感嘆:“看不出來關太太如此……嗯,t用你們中國的說法,你是個妻管嚴。”

張煥詞淡笑,“我當接下這個誇獎。”

奧拉夫卻道:“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應酬過半,不少人主動來跟張煥詞交談,無論是套近乎的還是抱著其他目的,總之他被纏得脫不開身。

張煥詞愈發不耐煩,內心的暴怒快要壓制不住。

他喊陳傲過來,低聲道:“我出去透口氣,幫我頂著。”

“延哥,”陳傲擔憂道:“要不身邊帶上人?”

張煥詞冷冷乜他,陳傲頓時嚇得立刻收回後面的話。

看向張煥詞隱匿在暗處的背影,陳傲仍是擔憂不已。

這個男人雖說表面看著正常無比,但多數情況下身邊沒人的話,他很容易出事。

希望今晚能夠安全度過。

…………

這條寬闊的走廊,有幾個侍應生推著餐車路過。

張煥詞神色淡漠,眉眼輕微耷拉,淡淡目視前方,就連走路的姿勢都充斥著懶散隨意的矜貴氣。

路過的每個人都會禁不住悄悄打量他。

他卻像是誰的目光都不放在眼裏,大步往能呼吸到外面空氣的方向行走。

經過轉角,這時意外迎面撞上一個身穿深咖色西裝的高挑男人。

男人看到他的那瞬間,瞳孔睜大,立刻露出震驚之色。

張煥詞淡淡瞥他,便收回眼神,繼續往外行去。

等張煥詞從身側擦過,蘇淮宇還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追隨那個男人的背影。

他眉頭緊皺,盡管這三年裏經常在各新聞雜志上看到這張臉,但這樣意外撞見到真人,他還是禁不住震驚。

關嘉延的變化,好大。

他險些要認不出來。

他不是臉變了,而是整個人的氣質。

關嘉延現在比他記憶裏的關文初還要有壓迫感,上位者的姿態在舉手投足間展現的淋漓盡致。

想起什麽,蘇淮宇的心裏又很不安,他立刻掏出手機給譚靜凡打電話。

絕對不可以,他們絕對不可以見面!

快接電話,譚靜凡,接電話!

蘇淮宇急得額頭冒汗,但電話那邊始終都沒有接聽。

譚靜凡在蘇淮宇的帶領下進入這個慈善宴會的場地。

剛進來他們就要分開行事。蘇淮宇是以宴會賓客的名義進來的,所以他必須要先來到宴會廳。

至於譚靜凡。

她站在宴會廳旁邊這棟大樓的電梯前,在等電梯期間,戴好脖子上的圍巾,遮住大半張面孔。

她按照蘇淮宇給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找到這棟樓的六樓靠左邊的第四間房,這裏面有她這次必須要見到的人。

邁爾斯,是這場宴會的舉辦人流落外剛認回家的私生子,也是她在霧汀堡認識的一個小女孩的生父。

女孩名叫莉娜,她從出生就在霧汀堡與母親相依為命,母女倆生活艱苦,她從小就吃不飽穿不暖只能依靠周圍鄰居的接濟存活。

霧汀堡是個風景優美但因位置偏僻導致沒多少人知曉的小村莊,在七年前,也就是莉娜出生的第二年,她的生父邁爾斯便無情丟下莉娜母女二人,悄無聲息的從霧汀堡消失。

那幾年間,母女倆即便生活再艱苦也不敢有任何的搬動,只傻乎乎地在霧汀堡等待他回家。

也在半年前,譚靜凡他們抵達霧汀堡旅居,後來在旁人的介紹中才認識了這對可憐的母女,得知他們這幾年的經歷後,歐文和譚靜凡決定通過網絡傳播尋到莉娜生父的下落。

奈何邁爾斯當初給莉娜母親的身份背景所有都是假的,他們很難下手。

後在幾個月的調查中,才總算查到女孩父親的真實身份。

他出自紐約的赫斯特家族,當初來到霧汀堡不過是放松玩鬧幾天,不想卻意外與當地的女孩產生短暫的愛情。

他很快便與女孩定下終身,懷孕生子,但不過兩年時間他便膩味,一聲招呼不打,直接丟下母女二人逃離霧汀堡。

這種不負責任的渣男,譚靜凡他們都覺得沒有必要找到,但女孩母女倆實在是可憐,她們堅定認為邁爾斯不是不要她們,只是在外面迷了路不知道怎麽回家。

要是一直沒有邁爾斯的消息,他們會抱著希望等待到死。

後來經過商量,他們一致認為,按照莉娜母女的狀態,再怎樣也要得到渣男的準確消息,無論好的還是壞的,總要把話帶回去。

蘇淮宇給她打聽到邁爾斯最近跟自己父親在香港做生意,也留在香港也有一年多,邁爾斯的出身不光彩,他是五年前才回到赫斯特家族,因此外界很少有見過他的人,也只有這樣的宴會才有機會接近他。

微光慈善晚宴的名額,是蘇淮宇通過重重關系才費盡弄到手的兩張入場券。

這個難得的機會,譚靜凡不能錯過。

他們剛進漱玉園就打聽過,邁爾斯因為應酬太累就先上樓歇息,這會大概自己在房間裏打游戲。

譚靜凡走到房門前,冷靜敲響。

裏面傳來男聲:“自己進來。”

她推開門大步朝裏進去,裏邊不少人,好像是組團在打游戲。

譚靜凡一眼看到邁爾斯。

邁爾斯握住游戲手柄的手微微一楞,見進來的人不是侍應生,而是個把自己全副武裝到只露出眼睛的年輕女人,詫異問:“找誰?”

譚靜凡冷聲:“莉娜。”

她念的他女兒的名字,用的是當地語言,房內其他人也沒註意去聽。

聽到莉娜的名字,邁爾斯臉色立刻驚變,他跑過來把譚靜凡往外面拉扯,“跟我談談!”

長廊角落。

邁爾斯神色激動,張牙舞爪地不斷輸出自己絕對不會去找母女倆的絕情話語,並讓譚靜凡回去轉告她們不要再生事。

譚靜凡把手機收回來,目光冷凝,“你的這些話我都錄制下來了,你放心,回到霧汀堡後我會把這個視頻給她們看。你確定不要她們母女了?先生,你知道她們這幾年在霧汀堡過得多辛苦麽?她們的經濟來源不夠,母女倆偶爾會受到外來人的欺辱,但再辛苦她們也不敢搬走,說怕你回來找不到人。”

邁爾斯眼皮都沒動一下,冷笑道:“這關我什麽事?早就沒關系了,我走的時候還留給過她們一筆錢,就當我買下我那段的荒唐過往,怎麽,現在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想威脅我要錢了?”

他眼神充滿厭惡,好像那母女倆是蝗蟲要纏著他吸血。

譚靜凡想到莉娜那雙漆黑無辜的大眼睛,想到母女二人生得瘦弱不堪的樣子就心疼不已。

渣男!他只是突然萌生出玩弄感情的念頭,就毀掉一個女人,也讓一個無辜的孩子出生在這樣破碎的家庭。

看到邁爾斯那惡心的嘴臉,她滿腔的憤怒再抑制不住,擡起手直接扇了他一耳光。

這三年譚靜凡和歐文相處太久,跟他跑過很多地方,也遇到過許多危險,她現在也習慣能動手解氣的就絕對不隱忍。

邁爾斯被打得臉一偏,雙目赤紅憤怒道:“賤人!多管什麽閑事?你信不信我今天讓你沒辦法走出這個園子!”

譚靜凡惡狠狠瞪向他,“你敢!你要是敢動我,我朋友會把你在霧汀堡做的那些事公布於眾,據我所知,奧拉夫先生目前正在挑選形象完美的接班人,你的醜聞到底會不會影響到你,你自己心裏應該清楚。”

“你!!”邁爾斯氣得眼球要爆了出來:“上哪兒來的瘋子?我哪裏惹你了?”

譚靜凡面無表情把手機揣進口袋,“我這幾天都會留在香港,給你幾天時間考慮,我需要的不是你這些絕情沒用的話,你不是有錢嗎?你應該知道,孤苦無依的人最缺什麽,我需要那份東西帶回去給他們。”

說完,譚靜凡轉身離開。

邁爾斯氣得在原地跺腳,暗罵幾句自己倒了黴,但他也的確不敢亂動這個女人。

這女人有自己的把柄,他最近的形象非常重要。

-

夜晚頂樓,濕冷的晚風輕微吹拂,撩起張煥詞碎短的額發。

淡薄的煙霧迎風飄散,男人薄唇裏淺淺咬著煙蒂,黑眸微垂,淡淡掃過頂樓以下的風景。

那抹猩紅明滅,嘴裏的煙又一次燃盡。

他從煙盒裏又掏出一支,熟稔點燃,再看向手裏這包又將要空盒的煙。

他這才明白,為什麽有人的煙癮能那麽重。這三年來,他倒是也迷上了這玩意。

煙霧從他的薄唇裏緩緩溢出來,周身煙霧縹緲,男人唇瓣輕啟,姿態t慵懶顯得性感又張揚。

他的目光跟隨煙霧飄散,越飄越遠。

這時,相隔很遠的一棟大樓的窗邊,隱隱約約映出半張秀美的臉龐。

女人脖子上纏著厚重的圍巾,烏黑的長發隨性自然地被包裹在其中,便只剩那雙眼睛,通過暗沈的玻璃似有似無地闖進張煥詞的視線。

張煥詞渾身驟僵,心臟被用力攥緊。

他神思恍惚一直看向那個位置,微微睜大的瞳仁死死盯著那張不太清晰的側臉,直到幾秒後,擁有那樣漂亮側臉的女人就這樣從自己面前消失。

他的靈魂在這一刻破碎的徹底,雙腿沈得如灌鉛,竟是忘了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等徹底再看不到那張側臉,他猛然回神,更是焦急到腳步控制不住上前,前方沒路,他就差半步將要踩空。

陳傲剛推開天臺的門,就看到張煥詞站在最危險的邊緣,一只腳已經伸了出去。

他心裏咯噔一緊,大聲吼道:“延哥!!”

張煥詞臉色煞白,僵硬滯在原地,陳傲立刻大步跑過來及時攔住他,吼道:“你別做傻事啊,延哥你醒醒!!這可是六樓,摔下去你會死的!!”

張煥詞迷離的目光瞬間聚焦,他反應激烈用力抓住陳傲:“我…·我看見若若了!!”

他呼吸沈沈,語氣顫抖,洶湧的情緒已要沖破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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