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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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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葬禮

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湛藍的天空中盤旋的鳥兒時不時發出輕靈的鳴叫。

風是清的,空氣同樣。

譚靜凡和周蘭蘭在前天剛落地英國,便被關文初派來的人送到一個名叫洛林戴爾的小鎮。

這是地圖上都找不到的歐洲小鎮, 鎮子氛圍靜謐安寧,人口也不太多。

將她們送到落腳地後,那人便自行離開了。

清晨, 周蘭蘭伸著懶腰從臥室出來,金燦燦的陽光通過窗臺照入室內,柔和地勾勒出女孩纖細的背影。

譚靜凡背部纖薄,站姿很松弛,此時她腰間系了件棉麻格紋的圍裙,正在專心致志準備早餐。

聽到腳步聲靠近。

她將鍋裏煎好的雞蛋和香腸盛進盤中, 輕聲說:“蘭蘭你醒了?去洗漱後就可以來吃早飯。”

周蘭蘭面露驚訝:“小凡, 你都已經來這裏兩天了, 怎麽還能每天都起這麽早?”

她都不用睡懶覺的麽?

譚靜凡將兩盤早餐從廚房端出來, 行動間腳步輕盈,笑容舒展:“大概是因為我一直處於興奮的狀態?我現在每天最期盼的就是第二天的早上。”

此時距離她“出事”已經過去四天, 在洛林戴爾小鎮也住了兩天, 她給自己兩天時間來適應, 漸漸地,起初的不安和擔憂也徹底一掃而空。

她非常享受這種脫離關嘉延掌控的生活。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受, 原來早晨的陽光是如此鮮艷,清新的空氣似能凈化心靈,因為新環境,她長久以來堆積在胸口的沈悶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去。

周蘭蘭洗漱完過來。

兩人坐在一張小餐桌前吃著簡單的早飯。

周蘭蘭接回譚靜凡之前的話,“我也覺得你現在跟我剛和你見面那會不太一樣了。眼底的憂慮沒了,笑容也更舒展松弛, 你好像整個人都打開了。”

“你能這樣放下,沒有沈浸在離開的糾結當中,我還挺意外的。”

周蘭蘭咬了口火腿,笑道:“我聽淮宇哥說,你拼命想要逃離的那個人是關文初的兒子啊,我雖然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那人,但我知道關文初有多厲害,講實話,如果你能跟關文初的兒子在一起,怕是不止你,連你的家人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怎麽就費盡心思要逃離呢?

譚靜凡喝了口牛奶,聲音輕緩:“那不是我想要的。”

當然,沒人不想過優質的生活,前前後後有無數人伺候,需要什麽只要一通電話就立刻有人能夠辦到,無論去哪兒都有人接送,吃喝住行所有都不需要操心。

在香港的那幾個月,她都是過著這樣的日子,她被關嘉延已經養習慣了。

但那並不代表,她甘願一直過這樣不清不楚的生活。

關嘉延是愛她才願意給她這些,可他們之間到底身份差距太大。

關嘉延他終究不是普通人,扮演張煥詞那樣普通人的游戲總是要喊結束。她需要面對的是身為關家和帕克斯頓家族血脈的他。

關嘉延一再為她而做出不符合他那個身份的舉動,這讓關文初夫婦也無法接受,她的存在很大程度影響到關嘉延,否則關文初也不會同意把她送走。

留在關嘉延的身邊,她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被他愛著,當成金絲雀小寵物養在身邊,時刻擔心他哪天不再愛自己,會被拋棄。

另一種是,關嘉延鏟除所有的障礙娶她。

她也知道,關嘉延正在往第二種的方向拼搏,為之努力。

無論他是否能做到,她也不在乎。

況且,她還記得他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她也並不愛他,更不想跟他這樣陰晴不定的瘋子長久下去。

周蘭蘭似懂非懂,而後露出燦爛的笑容:“雖然不太了解,不過我覺得自己的選擇最重要,人活著嘛就要以自己的感受為先,能開開心心就好,也並不是非要過那種天龍人的生活。”

譚靜凡彎唇:“嗯。”

“一會咱們去街上買點日需用品吧?”

“好啊。”

吃過早飯,兩人手挽手上街。

這個小鎮比較安靜,鎮子不算大也不算很小,但日常生活用品很齊全。

兩人在鎮上最大的超市裏采購日需品。

譚靜凡因為出國後換掉所有的身份,就連自己的銀行卡都不能用了,她暫時只能用關文初給自己的錢。

她也不會客氣。

關文初那麽有錢,她買點日需用品對他連個皮毛都不算。

采購完,譚靜凡和周蘭蘭再返回那屋子。

行至半途中,周蘭蘭臉色微變,輕輕拍譚靜凡的手腕,讓她註意身後不遠處跟著她們的一個外國人。

譚靜凡皺眉。

周蘭蘭壓低聲音說:“那人一直在跟著我們。”

等回到屋裏,周蘭蘭確定道:“那應該是關文初派來暗地裏監視你的人,小凡,你怎麽想?”

畢竟譚靜凡這次換身份出國,動用的是關文初的人脈,關文初派人監視也情有可原。

譚靜凡嚴肅地搖頭:“我不想讓關文初一直知道我在哪裏。”

利用關文初逃出來,後果是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監視,這感覺並不好。

當初譚靜凡也思考過這個問題,可惜她暫時沒想到解決方法,她甚至抱著淺淺的希望,覺得出國後關文初就不會管自己了。

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暗地裏安排人監視她。

周蘭蘭道:“淮宇哥他很不信任關文初,來這裏之前他就跟我說過,要我註意一下附近有沒有眼線,一旦發現有人監視,就要立刻轉換第二方案。”

“第二方案?”譚靜凡問:“那是什麽?”

周蘭蘭:“淮宇哥他覺得最好的情況是關文初不再管你,但如果關文初還要監視你,我們也準備了其他應對方法,淮宇哥事先就安排好在歐洲的朋友與我們取得聯系,讓他朋友悄悄送我們離開去新的地方定居。”

“那個新地方,才是淮宇哥為你準備的新生活。你要徹底脫離關家的眼線。”

譚靜凡心驚,沒想到蘇淮宇竟然想了這麽多。

周蘭蘭感嘆:“我不清楚淮宇哥跟關文初之間的事,不過他為你制定的這個計劃相當謹慎,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著手準備了,他事先就安排好你在歐洲的生活,這些事都是瞞著關文初的。”

所以,關文初只是蘇淮宇用來讓她天衣無縫假死的工具。

周蘭蘭說:“淮宇哥他很恨關文初,根本不可能信任他,但你要假死脫身要是沒有關文初的幫助這也很難做到。”

譚靜凡點頭。

她想,比起之前想要她死掉的關文初,她會更願意相信蘇淮宇。

兩天過後,趁著深夜,沒人盯梢的那天,周蘭蘭和譚靜凡提著行李悄悄在小門上車離開洛林戴爾小鎮。

次日,他們抵達目的地。

過來接應的人是蘇淮宇在歐洲的好友,那人並不知道譚靜凡的身份,以為她二人只是蘇淮宇在中國的朋友需要他照顧。

“淮宇讓我親自把你們帶去他安排好的位置定居。”

車子一路平穩的行駛,按照蘇淮宇的計劃,譚靜凡也成功脫離關文初的眼線。

天邊漸漸黑透,譚靜凡靠坐在窗邊,淡然的目光看向沿路的風景。

她面頰迎風,緩緩閉上雙眼。

今天是她離開的第七天。

關嘉延應該早就回到香港,也知道她“死”了。

不知道他怎麽樣。

他肯定會接受不了。

但無論那邊發生什麽,都與自己無關,車子前往的路,才是她需要在意的港灣。

-

關文初站在醫院走t廊盡頭,沈沈的視線追隨窗外飛過的麻雀。

聽筒那端在匯報譚靜凡的事。

得知她已經悄無聲息地逃跑,關文初臉色鐵青,壓低聲音道:“盡快把她找到,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那個女人給牢牢看住了。”

“是。”

關文初憤怒下掛斷電話。

他想,他真是一次又一次低估了譚靜凡。

他就說這樣一個外表柔弱的女孩,是怎麽能跟他那個瘋癲的兒子糾纏這麽多時日的。

原來她拂開那層溫柔的皮囊,骨子裏藏的根本就是個不聽話的東西。

他同意幫助譚靜凡離開關嘉延,但不代表,他會把這個隨時隨地會引起轟動的隱患丟在外面。

棋子還是要拿捏在手中才安全。

若是萬一呢?

萬一阿延沒有撐過去,他也有辦法及時挽回。

想起阿延,關文初眼底又攏了層憂愁。

整整五天。

自從那天夜裏撿到譚靜凡的貼身戒指,他大受刺激吐血昏迷直到現在,五天還未曾醒過來。

醫院說他情況不太樂觀。

關文初眸色一沈。

不,他相信,他兒子沒那麽容易被擊垮。

他轉身回到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呼吸微弱,泛青的臉龐隱約透著一股死灰之色,他的身體在短短幾天內已是瘦骨嶙峋。

他就靜靜地躺在那,像個死人。

陳傲聽到動靜回頭,低聲喊:“關先生。”

關文初:“醫生剛來看過了?”

陳傲點頭:“醫生說今天很有可能醒,但他目前的狀態,就算醒過來也不會很快好轉,醫生還說延哥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兩人這樣對視,沈默良久。

時間一點點過去。

這時,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眼睫輕微顫動,那雙將要凹陷的眼眶卻意外地猛然睜開。

蒼白的唇瓣微微翕動,氣息更是喘得厲害。

“阿延!”“延哥!”兩人異口同聲驚喜喊道。

張煥詞目光空洞,無聲呢喃:“若若!”

幾秒後,他突然坐起身,這才發現身上插滿醫療儀器。

張煥詞皺眉,不解的目光掃向眼前。

關文初放松語氣安慰道:“阿延你先躺好不要亂動,目前當務之急是要養好身體。”

張煥詞臉色蒼白,急忙問:“我老婆在哪兒?”

關文初和陳傲沈默。

他們的沈默讓張煥詞頓覺不妙,他整顆心沈到谷底,眼圈泛紅:“不是夢,對不對?”

若若墜機根本不是他做的噩夢,對不對?

關文初和陳傲還是不知如何回應。

張煥詞呆呆望向前方,那雙布滿傷痕的手緊緊按住床沿,骨節泛白,發出咯咯聲響。

這時,他眼角餘光掃到床頭櫃上的那枚戒指。

時間仿佛靜止。

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然放大,僵硬地頓住幾秒,這才顫巍巍伸手拿起那枚戒指。

戒指輕巧的重量就像是徹底壓彎男人瘦削背脊的稻草,他低著頭,一顆顆淚珠滾至精致秀氣的女士戒指上,不過片刻,便在手心裏堆積出小水窪。

他痛苦地蜷縮身子,牙關緊咬,直到嘴唇被咬出了血。

鮮紅的血跡一滴滴落在病床的白被上,關文初驚得睜大雙眼:“陳傲,你快去喊醫生過來!”

一分鐘後,醫生護士同時趕到。

醫護人員正要給張煥詞檢查身體,誰知他忽然反應很大地推開所有人,不準任何人靠近他。

他聲音嘶啞,只一直在問:“人找到了嗎?”

陳傲緊抿唇角,搖頭。

他不忍心說,都已經過去了七天,已經可以確定死亡。

張煥詞呼吸急促,輕顫地抖動。

這時,陳傲的手機響了。

是他派去譚家傳消息的人來的電話,他本打算去外面接聽。

張煥詞冷聲命令:“這裏接。”

陳傲猶豫,點了接聽。

他又命令:“開外放!”

陳傲不得已點開外放,“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人說道:“陳助理,譚家已經在準備譚小姐的靈堂葬禮了,然後譚小姐的父母得知我是關家派來的人,他們現在很生氣讓我滾,我……”

靈堂,葬禮。

這幾個字無數次痛擊張煥詞的心臟,他仍是艱難喘息著,胸脯起伏,淚水不斷滑落,混合著唇瓣的鮮血。

他崩潰到幾乎抓狂。

在場所有人,醫生護士,還有關文初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根本不讓任何人接近他。

關文初痛心不已,溫聲說:“阿延,你看,小凡的家人都接受這個現實了,你……”

唉。

張煥詞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被子。他手臂的留置針回血,醫生嚇一跳連忙上前。

張煥詞擡頭看向面前的陳傲。

只一眼,陳傲便明白他的意思,盡管知道這時候趕過去很不合適,但他還是同意,“好的,我這就立刻安排飛往京市的機票。”

…………

抵達京市,車子一路沖往譚家準備好的葬禮場地。

他們趕到時已是傍晚時分,天邊灰寂,空氣也潮濕陰冷,順著臺階往裏走,這裏悲傷的氛圍使人每一步都很沈重。

這是一個小型的葬禮,並沒有通知很多人,在場的只有譚靜凡的父母,弟弟,還有與她交情比較深的兩個好閨蜜。

所有人身穿黑衣,面色嚴肅。

安靜沈重的靈堂門口,意外出現一道黑影。

來人身形纖瘦高挑,通身黑,消瘦的臉龐卻是呈現出青灰色,他那雙往常黑亮的桃花眼此時再無往日半點光芒,空洞又無神。

他渾身是傷。

手,臉,唇角,額頭幾乎露出來的肌膚處處都是紗布縫縫補補。細看下,傷口竟是溢出了血。

在場所有人都大受震驚,他們沒想到張煥詞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他跟個鬼一樣。

他們先是驚訝,隨後想起他對譚靜凡做的那些事,各個露出憤怒的表情。

譚雲烈最先沖過來攔住張煥詞的路,暴怒地罵道:“你這個騙子,是你把我姐姐害成這樣的對不對?你根本就不叫張煥詞,騙子!騙子!”

張煥詞眼裏像是看不到任何人,他從進來後,他就覺得自己雙腿雙手都是發軟的,擡不起來,沒有半點力氣。

他的靈魂仿佛都被抽走,只剩下一副骨架支撐。

這裏不是靈堂,是關他的煉獄。

久久沒聽到張煥詞的回應,譚雲烈這才註意到眼前這個男人有多恐怖的模樣。

他眼裏看不到任何人。

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這樣看張煥詞腳步虛浮,一步一步拖著疲憊沈重的身體走過來。

突然間,他再支撐不住跪倒在靈堂前。

雙腿脫力,肩膀塌軟,手都擡不起來,淚水更是灌滿眼眶。

在場的人除了陳傲,都面露古怪。

他們明明有一肚子的話想要罵,但在看到眼前這個畫面時,他們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替譚靜凡表示憤怒。

所有人緘默不語,沒人去阻攔張煥詞。

就連陳傲也始終站在身後等待。

靈堂很沈默,無聲的沈默。

昏暗的廳堂內,燈光幽幽晃動,整個靈堂陰濕又冷沈。

無端的寂靜,他們在這樣悲傷且低氣壓的氛圍中進行悼念。

這時,突然發出一聲巨響,所有人從悲傷中回神,看到眼前場景他們都驚到臉色大變。

只見剛才還跪在靈堂前的男人,忽然就情緒失控地,像頭獸性爆發的猛獸撲向前方。

他臉部憤怒到扭曲,發狠地嘶吼地推掉面前所有的擺設,摧毀四周的靈堂設施。

這還不夠,他抄起一旁的椅子將所有礙眼的東西砸個稀巴爛,他要把這裏所有都砸毀。

他睜大布滿血絲的瞳仁,迸發出陰沈的狠意:“誰允許你們給她辦葬禮了??她還沒有死!誰允許你們辦了!!”

“陳傲,立刻找人給我把這房子拆了!這東西晦氣,會影響到我老婆!”

陳傲一臉為難:“延哥……”

張煥詞什麽都聽不見,他只瘋了似的在砸,因為激動的情緒致使他病態瘦削的背影搖搖欲墜,即使如此,這也沒有阻止他想要拆毀靈堂的癲狂。

他身上的傷又一次撕裂,溢出鮮血,身上的血水跟著他發狠的動作四處飛濺。

所有人都嚇到忘了反應。

呂毓晚和譚繼顯沒見過這樣殘暴的場面,兩個中年人被譚雲烈拉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爸,媽,你們先躲開,姐夫他是真的神志不清了。”

“不,不是姐夫了!”

自從他得知姐姐去香港是為什麽後,他就再也不當那個男人是姐夫。

蘇淮宇把姐姐遭遇的一切都告知了他們。

原來在他們幸福過日子的時候,他姐姐竟然遭受過那些,而姐姐所有的痛苦都是眼前t這個魔鬼一樣的男人引起,是他不肯放過他姐姐。

竟然逼得姐姐只能采用這種極端手段才能逃離。

此時整個靈堂被拆毀大半,一片狼藉,快要沒有能落腳的地方。

沒人能阻止他。

陳傲更不敢。

呂毓晚眼裏浮現淚花,她看到張煥詞真的跟瘋了一樣,眼前這個瘋子跟她記憶裏那個溫和體貼的女婿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原來這就是他的真實面目嗎?

難怪她女兒寧願假死也要逃離這樣的瘋子。

可她感到憤怒的同時,卻也很心痛看到曾經那樣正常的人崩潰癲狂:“你不要這樣!若若她……”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明知道真相是若若沒死,但一想到自己女兒只能靠假死才能擺脫他,她也要恨死這個男人了!

張煥詞已經把整個靈堂毀得差不多。

譚繼顯忽然厲聲喊:“煥詞!!”

很久沒人這樣喊過他,張煥詞恍恍回神。

對,他是張煥詞,若若喜歡的是張煥詞,也只有張煥詞可以給若若最想要的生活。

張煥詞露出乖巧討好的微笑,這樣的笑容在他此刻陰森的面容上顯得格外詭異,更添恐怖。

“爸,若若呢?若若還沒回家嗎?她之前說很想念媽媽做的飯菜……你給她打個電話好不好?若若跟我吵架了,生我的氣,她不肯接我電話呢。”

從他醒來後飛來京市的這段時間,他都在拼命瘋狂撥打譚靜凡的電話。

但是始終沒人接聽。

這是怎麽了?若若去哪兒了啊?

張煥詞用那樣茫然的目光看向眾人,想要他們給自己回答。

可是這些人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看他時充滿憤怒,驚恐,還有憐憫。

為什麽呢?

譚繼顯心裏一痛,他哽咽道:“若若回不來了,你不是比誰都要清楚嗎?煥詞,你究竟為什麽要這樣欺騙她傷害她?你把她逼到這個境地,就是你想得到的嗎?你就是這樣愛我女兒的?你明明跟我和她媽媽保證過,你會疼愛她一輩子,可現在呢?若若回不來了!!”

呂毓晚的哭聲一陣陣響起,譚雲烈心痛地摟住脆弱的母親,終是沒忍住也淚流滿面。

縮在角落的詹曉和江秀清,兩人目光通紅憤怒瞪向那個瘋癲到精神失常的男人。

他們都不知道那半年時間,若若到底遭受了多少委屈和傷害。

張煥詞懵懂地搖頭,笑著露出可憐巴巴的委屈:“沒有啊,爸,我是真的一直很愛很愛若若,對了,我還給她親手定制了婚紗,她看到肯定喜歡,我送給她好多禮物,給她好多好多的愛和安全感,我沒有逼她啊,若若一直是心甘情願和我在一起的呀。”

詹曉忍無可忍,憤怒罵道:“我們都已經知道真相了,陳助理把若若墜機的消息傳過來時我們都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你根本不是叫張煥詞,你是若若曾經最害怕的那個人,她怎麽會心甘情願跟你在一起?她都跟你離婚了!你這個騙子,當初肯定是利用了什麽手段逼迫若若去香港找你,她現在出事都是你害得!你口口聲聲的愛才是真正把她推入深淵的惡魔之手!”

張煥詞蒼白的臉孔瞬間猙獰,他淒慘一笑:“滾!我一個字都不信!她還好好活著!我命令你們立刻把這裏所有東西都拆了搬出去,立刻!”

“再不拆,我不介意讓你們所有人再也走不出這間屋子!”

所有人心驚。

他們都是親眼目睹過張煥詞對譚靜凡多溫柔的人,結婚的那一年間,張煥詞對譚靜凡身邊親近的人態度也很溫和,從不說任何重話。

不過半年沒見,現在得知他的真實身份,又見到他的真面目,所有人都嚇壞了。

陳傲知道張煥詞說的不是假話,於是站出來跟譚靜凡的父母商量,“葬禮暫時不要辦了,延哥目前這個情況,你們辦多少次他就會砸多少次。”

譚雲烈憤怒不已,“他怎麽這麽壞?”

陳傲無奈:“麻煩了,請聽一聽我的話,行嗎?你們以為他做不出來?看看現在的場景,你們確定他做不出來?要是執意辦葬禮,再這樣下去刺激到他,我們所有人都別想好過。”

辦葬禮是蘇淮宇的主意,他說如果譚靜凡的“死”,她家人不為所動,那麽關嘉延一定會察覺到奇怪的地方。

為了能讓譚靜凡逃生到關嘉延再無法生疑,他們只能硬著頭皮辦這個葬禮。

如今關嘉延都趕了過來,他親眼看到這個場景,那麽這葬禮也沒有執意辦下去的必要。

在場的除了陳傲和張煥詞,大家都知道這個葬禮真正的目的。

所以很快便答應陳傲的話。

陳傲還當是自己勸說成功,這才放心。

等所有人都走了。

靈堂那些物件也很快被拆除的一幹二凈。

張煥詞靠在漆黑的角落,瘦削的背脊抵住冰冷的墻面。

他就那樣,蒼白且無力地靠在那。

陳傲看到張煥詞的手心裏還緊緊握著譚靜凡的戒指。

他的手掌心,手指,全是血。

都是他身上的新傷和舊傷。

陳傲心疼地蹲下來靠近他,用很輕的聲音跟他說話:“延哥,譚小姐的家人我都安撫好了,也不會再有葬禮,你……”

他想說,你也節哀吧。

可在看到張煥詞臉上那一行行的淚痕,他那雙流淚到麻木空洞的黑瞳,陳傲心裏苦澀不已。

關嘉延在他心裏一直是桀驁張揚,意氣鮮活的。他高高在上,眼神總是睥睨傲視所有人,可那本該是他生在這樣的家庭自帶的底氣,他的背脊永遠挺拔傲然。

可現在的他,萎靡到像什麽樣呢?平時那雙又黑又亮且精神奕奕的桃花眼,現在卻是悲戚又蒼涼,一片死寂,往日光彩消失得徹徹底底。

他臉龐充滿淒楚之色,悲傷讓他變得脆弱。

脆弱得讓人心疼。

好像輕微一碰,他整個人就會碎掉。

“延哥,你該回醫院了。”陳傲輕聲啟唇。

張煥詞睜著那雙死水一樣的眼,聲音平靜:“我老婆還沒找到?”

陳傲驚訝:“不是說譚小姐已經……”

張煥詞臉色驟變,兇狠打斷他:“她沒死!你再敢說這種話我打死你!”

陳傲立刻閉嘴,他知道關嘉延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刺激,需要時間才能去接受現實,於是他安撫:“已經加了很多人手在找,有消息了會立刻傳過來。”

張煥詞把臉轉過去:“你走吧。”

陳傲猶豫:“這裏是京市,延哥,你必須馬上回香港住院才行。”

他現在懷疑關嘉延不止身體有病,或許心理也……

張煥詞攥緊手中的戒指,背過身。

陳傲看他許久,最終還是歇下勸阻的心思。

他起身往窗外看,此時夜色濃稠,冷風淩亂作響,這幾天的天氣都很不好啊。

他無聲嘆了嘆氣,離開。

陳傲在門口喊了自己安排的人過來吩咐:“我要回趟香港,延哥這邊你們盯緊些,他這個狀態隨時會出事,有什麽拿不準的情況就立刻用盡手段把他綁去醫院。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靈堂裏沒有點燈,屋內漆黑暗沈。

張煥詞靠坐墻邊,空洞無神的目光看向窗戶外面懸掛的一輪彎月。

墨色的夜空裏,那輪彎月散發出輕柔的清輝,那弧度逐漸產生變化,有瞬間讓他看到了譚靜凡。

那是她朝自己露出淺淺的微笑。

他想起去洛杉磯之前,他讓若若乖乖在家裏等他回來。

她沒等他。

“為什麽不聽話,若若……”他濕潤的眼睫輕輕顫動:“為什麽不等我?”

他將手中的戒指摘下來,情侶對戒擺放在一起,用冰冷的指腹輕微摩挲那枚女士戒指。

冰涼,好冰涼,沒有半點若若身上的溫暖。

為什麽?

“為什麽,不等我?還是說,你故意的?你就那麽討厭我嗎?為什麽……為什麽能一點喜歡都沒有,一點都沒有呢?”

“你怎麽舍得……”

怎麽舍得丟下我。

若若,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為什麽不理我,為什麽讓我找不到你?

整個屋子很黑,他臉色蒼涼青灰,膚色像鬼,眼尾銜的那滴淚似隱隱透著血色。

他蜷縮在角落不停不停地呢喃,破碎嘶啞的聲線在這樣寂冷的靈堂中聽來,無端增加驚悚感。

這個靈堂,就像是安放他這幅殘敗軀體的大型棺槨。

-

兩天後,關文初和陳傲一起抵達京市。

得知前後經過,關文初一臉震驚t,“你說阿延兩天兩夜沒有從靈堂裏出來了?他會不會出事了”

陳傲應道:“我安排人時時刻刻盯著,半小時就會進去看一次的,真出事的話應該已經送去醫院了。”

看來這個有關於譚靜凡的靈堂,竟然還能吊著關嘉延一口氣。

他嘆氣。

那負責看守關嘉延的人說他自己很害怕,每次進去的時候,都感覺自己要被殺了。

關嘉延無差別折磨所有人。

關文初越聽臉色越嚴肅,他盯著這扇緊閉的大門,心裏一沈:“開門!”

門從外面打開,清晨的陽光也擠進室內。

光輝照映在地板。

與此同時,靠近窗邊的位置,遠遠便能看見關嘉延面容安寧,靜靜地躺在那兒,而他身側的鮮血已是流了滿地。

他就像個破布娃娃,半點呼吸都沒有。

關文初和陳傲臉色大變,心慌得無法落地。

那一刻他們都覺得,關嘉延死了,魂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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